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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把她卖了 陆晏徵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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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徵爬上来了。靠着谢家的银子和人脉,从城南陋巷一路爬到朝堂,离内阁首辅只差半步。越近越怕——他没有根基,身后空无一人,所有荣光都是借来的,随时可能被碾碎打回原形。
他太想站稳了。太想再也不被人说“寒门侥幸”“无根浮萍”了。权力于别人是锦上添花,于他是命。
然后武安侯的密信来了。
信很短:给他首辅之位,给他抹平出身非议,给他永世不改的权柄。换一样东西——谢令仪入侯府“做客”三个月。
他太清楚“做客”是什么意思了。人质。锁住谢家的喉咙,也掐断他所有退路。
当晚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亮。脑子里全是谢令仪。上元灯下朝他笑的谢令仪,雨里赖着不走说“我回不去”的谢令仪,掏空家底翻山越岭走向他的谢令仪。
她赌了一切信他,他要把她押出去换官。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圈,转了一夜,书案上的茶凉透了没喝一口。天亮的时候他坐回桌前,提笔,落字,落款,盖印。朱红戳下去的那一下,他听见胸腔里什么东西碎了。
亲信拿了信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猛地弹起来往外追——“回来!把信拿回来!”他嘶着嗓子冲过长廊,青砖地上一脚踩碎了自己摔的茶盏,瓷片扎进脚底他浑然不觉。
冲到门口,长街空荡荡的,马蹄声早就没了。
他跪在石阶上,一拳一拳往地上砸。“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哭着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三十年没这么哭过,像条狗一样缩在自家门口,嘴里反反复复就三个字。
他把她卖了。明码标价,签字画押。
那夜他跪到天亮。侯府回函到了,确认人已入府。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才没栽倒。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回廊拐角,他忽然定住了。那里挂过一串风铃,她去年来的时候踮着脚挂的,说“你书房太闷了,添点响动才有活人气”。风铃早就散了,铜丝上还剩一截褪色的红绳。
他伸手去碰,碰到又猛地缩回去,烫手一样。
“这院子里,”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所有她碰过的东西,全撤了。”
下人一愣一愣地低头去办。可整座府邸到处都是她——窗台上的青瓷瓶是她挑的,书架上的诗集她读过半卷,案头那方墨她研过。撤得掉东西,撤不掉人。往后每一天他都后悔,每一刻都在熬。
他送走她的同一夜,武安侯对谢家动了手。构陷结党,抄家拿人。谢父下狱,谢氏满门被锁,兵权撤了,门生散了,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武安侯从头到尾没打算只要一个人质。他要谢令仪无家可回、无人可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也要陆晏徵不敢救——一旦翻脸,谢家满门就是死。他拿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逼陆晏徵自己把路走绝。
陆晏徵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谢家被抄的消息,半天没动。然后他把那张纸团了,塞进嘴里,生生咽下去。
他不敢救她了。连哭都不敢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