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档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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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从孟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顺手拿走了桌上那半包纸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也不知道是赵纸钱留的还是孟婆自己用的，但他觉得这东西有意思。
看起来像茶叶，闻起来像檀香，捏一点在指尖搓了搓，碎得像灰又像粉。
他没有深究，把它揣进外套口袋里，沿着走廊往档案室的方向走。
地府销售中心的档案室在负一层。
走廊尽头左转，一扇铁门，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A4纸，打印着几个字：
“非人事部人员请勿进入。”
下面用签字笔加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黑无常除外，白无常也除外，其他人都不能进。”
白无常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那是黑无常的笔迹，他认识。
他推开那扇铁门，里面的灯是声控的，响了一声，亮了，他走进去，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档案室里全是灰。
白无常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这间屋子，目光从一排排铁皮柜上滑过。
他来过很多次，但每次来都能发现一些新的积灰角落。
他走到右手边第三个柜子前，拉开第三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牛皮纸档案袋。
手指滑过那些标签，最后停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袋子上。
他抽出来，拆开封口线，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
第一页是空的，第二页也是空的，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才出现了字，但只有一行：“姓名：江寻野。”
下面没有照片，没有出生年月，没有籍贯，没有死亡时间。
白无常翻到下一页，是空的，再翻，还是空的，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写着：
“缺页，原因：不详。”
下面有一个签章，字迹模糊，像被人反复涂改过。
他看了很久，把那页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他合上档案，又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看什么。
“缺页。”他低语了一句。
他把档案袋放回抽屉，没有关上，他转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说。”
“你在哪？”
“值班室。”
“你过来一下档案室。”
“有事？”
白无常低头看着那个档案袋：“你过来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他靠在柜子边上，等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铁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站在门口，个子很高，表情很淡。
他站在门口看了白无常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排铁皮柜：“你找到什么了？”
白无常没有直接回答，把那个档案袋递了过去：“你翻翻看。”
黑无常接过来，抽出了里面的文件，翻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翻到最后一页，停在了那行“缺页，原因：不详”上。
他合上档案，抬头看了白无常一眼：“这个人的档案，我之前看过。”
“什么时候？”
“大概……三年前。”
“三年前就是缺页？”
“三年前就是缺页。”
白无常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往上报？”
黑无常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因为上面盖的是楚江的章。”
“楚江？”
“投胎资格审查处。”
白无常沉默：“……他是最后一个经手人？”
“他是盖章的人。”黑无常说，“但缺页不是他造成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年前他找我聊过这件事。”
黑无常边说边回忆着：“他说他查了记录，这份档案到他手里的时候就已经缺了那页。”
白无常看着他：“那他说了是缺什么内容吗？”
“他说他不记得了，那份档案到他手里的时候就是现在的样子，他只是按流程盖章、退回去，没有多想过。”
“但他知道缺页？”
“知道。他说他当时想追查，但查不到记录。”
白无常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觉得是系统性的问题，还是孤例？”
黑无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又看了一眼白无常，然后说：“我查过其他钉子户的档案，但是都没有同样的情况。”
“只有她？”
“只有她。”
白无常靠在柜子边上，低头想了一会儿。
他没有看黑无常，但感觉到黑无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你问完了吗”的耐心。
“你觉不觉得奇怪，”白无常说，“缺页这种事，放在别的部门可能早就被发现了，但她在地府待了那么多年，居然没人查过。”
黑无常看着他：“你是想查，还是想帮她？”
白无常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都有。”
黑无常没有继续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某页，看了一眼，合上。
白无常注意到那个本子封面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待办事项”，字迹是黑无常本人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待办事项了？”
“你上次说我‘办事没有条理’。”
“我那是开玩笑的。”
“我当真了。”
白无常沉默了一下：“……那你那本子上，关于江寻野的事排在什么位置？”
黑无常低头看了一眼本子：“在‘帮白无常买纸灰’和‘帮白无常查档案’之间。”
“纸灰？”
“你不是刚拿了孟婆桌上那半包吗？”
白无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口袋，那半包纸灰还在里面：“……你怎么知道的？”
“我经过的时候看到了。”
“你路过办公室门口，看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拿了什么？”
“我习惯记东西。”
白无常看着他：“……有偷窥癖就直说。”
“没有。”
“……”
黑无常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次反驳，转身走向那排铁皮柜。
“你翻档案的时候，”白无常靠在一旁的墙上说，“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份缺页不是被人抽走的呢？”
黑无常没有抬头：“什么意思？”
“如果它本来就没有那一页呢？”
黑无常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档案在归档的时候，不会缺页。”
“如果是系统错误呢？”
“地府的档案系统从来不出错。”
“那你现在在查什么？”
黑无常思考了一会，然后说：“……我在查一个‘不出错’的系统里，为什么会有一份‘缺页’的档案。”
白无常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这就对了，你不是在查江寻野，你是在查地府的系统。”
黑无常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翻档案，白无常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翻完整个柜子里的档案，然后把最后一个袋子放回去。
“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我查了所有钉子户的档案，只有她是缺页的。”
白无常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连续震了几下，不是电话，是群消息。
他掏出来一看，是地府销售中心的大群。
群里平时只有通知和请假条，偶尔有人发“谁拿了我的笔”，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平时从来不说话的账号，头像是空的，昵称是“江寻野”：
“明天带两包薯片，记得开门。”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周小满：“？？？”
周小满：“带薯片？给谁带？？”
赵纸钱：“你发错群了。”
陈不渡：“……这是工作群。”
周小满：“你被鬼附身了？？”
赵纸钱：“她就是鬼。”
周小满：“那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孟婆慢悠悠地发了一条：“……你明天去找谁？”
周小满：“去人间带薯片？？你给谁带？？活人？？”
赵纸钱：“江寻野，撤回还来得及。”
陈不渡：“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周小满：“你完了，整个群都看到了。”
赵纸钱：“全楼都看到了。”
陈不渡：“如果你现在说一句‘发错了’，我们可以假装没看到。”
周小满：“但我们确实看到了。”
白无常看着手机上疯狂弹出的消息，没有加入群聊。
他抬起头，和黑无常对视了一眼，黑无常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白无常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她发错群了。”白无常说。
“嗯。”
“你觉得她会发现吗？”
黑无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有人告诉她了。”
群里，赵纸钱又发了一条：“江寻野，你在不在？”
没有回复。
孟小碗：“她是不是把手机扔了？”
马千里：“可能正在后悔。”
孟婆：“……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牛大壮：“完了，孟婆点名了。”
赵纸钱：“@江寻野，你明天记得买两包薯片，不然你不仅白发消息，还没薯片。”
群里安静了一瞬。
白无常看了一眼黑无常，发现黑无常正在低头看手机。
白无常：“……你在看群？”
黑无常：“我在看后续。”
“你不是说你从来不看的吗？”
“我不看，”黑无常说，“但这个群今天的消息记录值得保存。”
“保存了干什么？”
“以后可以翻出来看。”
白无常沉默了一会儿：“……你刚才说要‘帮白无常查档案’，那本子上的事，你优先办哪件？”
黑无常收起手机：“先买纸灰。”
白无常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往档案室外面走去。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大群的消息已经刷到了99+。
钟小葵：“求江小鬼被谁拐到手了。”
陈不渡：“你就在这乱点鸳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