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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逆命:大人很忙连轴转   石门开 ...

  •   石门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光上,然后他们看到绘礼子从门里走出来,绘礼子看到乌泱泱的人群时,重新关上了门。
      众人:……?
      她在门后整了整衣服头发,一个计策正在脑中成形。
      于是她重新打开门。众人看见她穿着试炼前那件华丽的振袖和服,袖口的银色唐草纹在灯烛下微微反光。栗色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簪上的白鹤翅膀正好别在耳后。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步伐不紧不慢,跨过门槛的时候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阶,确认踩稳了才迈出第二步。
      看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如果不是他们都感受到了异常的结界波动,他们也会信的。
      然后绘礼子就被唐泽周平和加茂和子的怀抱包围了,父母就像把手放在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上面,不敢用力,也不想放开。
      绘礼子在怀抱中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用一种七岁小孩应有的、软绵绵的语气说
      “妈妈,我好困呐。”
      不止是加茂和子,面前乌泱泱的人群中,所有熟悉唐泽绘礼子的人都愣住了,剩下一半不熟悉的都莫名其妙的盯着那些当场石化的人。
      加茂宗一郎站在庭院里的柿子树下,他是天黑前才从京都赶到的,衣襟上还沾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他面带微笑和禅院静流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禅院直毘人靠在回廊的柱子旁边,双臂抱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五条宗明。他站在所有人最外围,离静室门口最远,但他站的位置恰好能看到石门开合的全过程。他手里还捧着那只紫檀木匣,身后的随从已经换了两班,他始终没动。
      加茂和子眼眶还红着,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身后一声极轻的笑打断了。
      笑出声的是唐泽周平,是那种憋了很久实在没憋住的、从喉咙里漏出来的短促笑声。他蹲下来和女儿平视,看着那张乖巧到可疑的脸,凑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绘礼子能听到的话:“绘礼子,装得太过头了。”
      绘礼子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那副乖巧的表情,但她的耳尖在父亲的目光下慢慢红了起来。
      唐泽周平这一笑,加茂和子也跟着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把绘礼子从地上拉起来,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绘礼子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闻到熟悉的淡淡白桃香气。
      她点点头,然后转向廊下的祖母,依旧是那副乖乖的语气——“祖母,我把石板弄碎了。对不起。”这乖乖软软的样子让禅院静流捻念珠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走到绘礼子面前,垂着眼帘说了一句话:“碎了就碎了。你祖父试炼时那块石头当年也裂过,只是没碎。”
      庭院里传来一声轻咳。加茂宗一郎还站在柿子树下,胡子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衣襟上沾着骑马的灰尘。他看着绘礼子,绘礼子也看着他。祖孙俩隔着半个庭院对视了片刻,然后绘礼子松开母亲的手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仰起头,用一种甜到刚好能让所有长辈心软的语气说了一句——“外公,你是骑马来的吗。马累不累?”
      加茂宗一郎低头看着这个刚把问心石板碎成块的外孙女,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绘礼子抱了起来。他抱得很小心,像抱一件刚从窑里取出来的瓷器。绘礼子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马在马厩里吃草,比你舒服。你出来第一句不问术式,问马?”
      “术式可以之后再问。马累了一晚上,没人问它。”
      加茂宗一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廊下的加茂和子说了一句话:“和子,这孩子比你小时候精多了。”
      加茂和子在廊下笑着擦眼角,唐泽周平站起来整了整袖口,禅院静流重新捻起念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禅院直毘人依旧靠在柱子上,对禅院静流说:“姑姑,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喝酒——我这个表侄女,后生可畏啊。”
      禅院静流没理他。
      于是禅院直毘人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走。
      五条宗明站在所有人最外围,把紫檀木匣交给唐泽家的分家婶娘,郑重地行了礼,便带着随从告辞了。他没有多留,但他在走出庭院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被围在长辈中间的绘礼子。她正从外公怀里探出头。
      封满楼在绘礼子意识深处默默观察了这整段社交名场面。
      当绘礼子说出“那马累不累”的时候,她正在珊瑚礁上喝虚拟咖啡,闻言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她放下杯子,用一种混合着钦佩与吐槽的语气说:“你刚才那句是什么。你平时对你二叔公(长老)他们可不是这样的。你在族老会议上把二叔公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用的是‘这道结界题有三层答案你只答了一层’,怎么到你外公面前就变成了马累不累。”
      绘礼子在脑子里平静地回了一句:“这叫因材施教。”
      封满楼说:“你这不是因材施教,你这是精准拿捏。你爸刚才在你耳朵边上说‘装得太过头了’的时候,你妈在旁边笑出声了。你奶奶肯定也看出来了,不然不会说‘碎了就碎了’,你外公抱你的时候说‘比你妈小时候精多了’——那是在夸你演技好。”
      “……那就算我天赋异禀吧。”绘礼子想了想。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分家的几个堂姐妹站在回廊另一头,其中一个稍微大些的堂姐低声对旁边的小堂妹说:“少主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小堂妹用力点头,说少主上次教她结界术,她画错了节点,少主面无表情地指了三个错误让她重画。这和那个会问“马累不累”的人,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二叔公站在廊下喝茶,从绘礼子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就端着茶盏纹丝不动地看了全过程。当绘礼子说出“马累不累”的时候,他放下茶盏,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对身边的管家说了一句:“这孩子要么是试炼里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要么是演技又精进了。我更倾向于后者。”
      管家说:“那您不去问问少主吗?”
      二叔公重新端起茶盏,悠悠地说了一句:“不问。她连她外公都敢演,我问了也是被她套进去。”
      把女儿抱回房间休息后,茶室里的点心台旁,加茂和子正在给几个远道而来的亲戚分栗子羊羹。一个分家的婶母凑过来问:“绘礼子平时是不是也这么乖?”
      加茂和子夹羊羹的手停了一下,表面上笑着点点头。
      好不容易送完宾客后,她和丈夫对视一眼,然后笑着叹了口气,小声地说:“绘礼子平时要是这么乖就好了。她三岁那年我让她叫人,她管我叫'母亲大人',语气和你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转头就问我,结界术和封印术的区别能不能用一句话概括。我还没答上来,她自己答了。”唐泽周平也笑了。
      “只能说我们非常幸运。”加茂和子把一块羊羹放进丈夫手里,笑着说,“绘礼子在哄我们开心。她刚从试炼出来,知道我们担心了一整夜,所以故意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七岁小孩,让我们觉得她没事。让她装吧,她能装也是恢复得不错。”
      试炼通过后的第一天,绘礼子睡到自然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天花板上被晨光映成淡金色的木纹,第二个画面是床边矮桌上堆成小山的礼物盒——加茂家的古籍手抄本、禅院家的旧漆木盒子、五条家的紫檀木匣,还有几个分家叔伯送来的封印符拓片和手织的结界绳。她盯着那堆礼物看了片刻,说了一句:“这么多。”
      封满楼在她脑子里喝着咖啡接话:“你生日那天来的客人比一些分家嫁女儿还多,御三家到齐了,二流三流世家来了好几家,连远在关东的某个独立咒术师都托人送了贺礼。你知道你外公送的那套《结界古式》手抄本在市面上值多少钱吗,有价无市。”
      绘礼子掀开被子坐起来:“我当时真以为他只带了抹茶羊羹……”她栗色长发睡得乱翘,深蓝色小袖的袖口压出了好几道褶皱。
      “那你就太天真了,这种好东西肯定要悄悄送啊!”封满楼开始展示靠谱成年人的阅历,“昨天晚上的情况还只有消息灵通的关系户才来得了,一般人没准还不知道这是你的领域力量。现在才反应过来了的估计在捶胸顿足追悔莫及吧。”
      她一边听着,一边把脚伸进木屐,推开房门,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唐泽家老宅的每一条回廊上都有族人在跑——分家的几个年轻术师抱着一摞比人还高的古籍从藏书库方向往茶室搬,负责情报联络的堂叔在走廊拐角处对着手机低语,语气急促但压着嗓门,另一个堂叔从京都连夜赶回来,鞋子都没换,正蹲在玄关解绑腿。
      绘礼子走到茶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茶具被挪到了角落,桌上铺满了摊开的结界节点图、悬赏榜副本、情报加密文书。
      唐泽周平坐在桌子正中央,手里捏着一份刚破译的密信,正在对几个分家叔伯分配任务。
      “关西的节点加固不能等,分两批人,一批今晚出发,另一批明早。悬赏榜那边加派人手盯着,有异常波动直接联系我们。京都高层那边——”他抬眼看到站在门口的绘礼子,停了一下,
      “绘礼子你醒了?先去洗漱,然后吃早餐吧。”
      加茂和子今天似乎也很忙,替绘礼子梳头的是分家的一位婶母。当时提了一句——“少主,您近来不要出门了。分家管情报的途蕤今早送来一份简报,昨晚悬赏榜更新了,您排在第一位,第二位是五条家的六眼……”
      脑海中的封满楼瞬间清醒:“哇咔咔咔,小正太五条悟!!!”
      “另外御三家的人昨天回去之后,今天已经有几个二流世家递了拜访帖,想看唐泽家少主的风采,全被当主以‘少主静养’为由推了。”婶母继续说。
      “嗯……我知道啦。”绘礼子努力维持着软软糯糯七岁小可爱的形象。
      从这时开始,路上碰到的每个人都要提醒她一句“少主注意安全!”
      绘礼子也一路被护送到了餐厅。
      唐泽家的早餐从不敷衍。昨天是生日,红豆饭和栗子羊羹是主角,今天才是日常。廊下的矮桌上已经摆满了黑底金纹的漆器碗碟。主菜是烤鲷鱼,鲷鱼是今早从和歌山渔港直送来的,鱼皮烤得焦脆,筷子戳下去能听到极细微的咔嚓声,鱼肉白嫩如蒜瓣。
      旁边是一碟切得极薄的明石鲷刺身,每一片都透光,边缘带着极细的银边,蘸料则是德岛产的柚子醋,清新的酸甜刚好中和了鱼肉的油脂。
      刺身旁边的碟子里盛着出汁豆腐,京都老铺顺正家的手艺,嫩得用筷子夹不起来,得用勺子托着,入口是豆浆的甜和高汤的鲜。
      一旁还有一碗京野菜的味噌汤,白味噌打底,加了圣护院萝卜和九条葱,葱叶切得极细,浮在汤面上像一圈绿色的涟漪。
      绘礼子跪坐在桌前,双手合十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
      封满楼在意识空间里看着满桌菜,手里端着一杯虚拟美式,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社畜感慨:“你们家早饭吃得比我以前加班年终聚餐还好。我以前早上就是便利店饭团配黑咖啡。你那个烤鲷鱼,我以前只在居酒屋见过,还是AA制的。”
      绘礼子没有回答。她把烤鲷鱼夹到碗里,低头默默扒了口饭,在心里问了一句:“你以前早上吃什么饭团?”
      封满楼说:“金枪鱼蛋黄酱,偶尔奢侈一把会买明太子,不过便利店明太子太咸了。
      绘礼子在脑子里想了一下金枪鱼蛋黄酱饭团的味道,说:“以后可以让厨房试着做一下。”
      之后绘礼子回到了房间,脚悬在木地板边缘轻轻晃着。虎次郎不知道是怎么找到小主人的,在她膝盖旁边蜷成一团,尾巴搭在她脚背上。
      忽然在心里问了一句——“封满楼,你以前那个世界,生日是怎么过的。”
      封满楼端着虚拟咖啡窝在意识空间那片珊瑚礁上,把一条腿曲起来踩在虚拟工位的椅子边缘。她想了想,说:“和现在差不多啊——会吃蛋糕,会吹蜡烛,会许愿,一堆人围着你唱生日歌——就是那种把灯关了点上几根蜡烛一起唱‘祝你生日快乐’的流程。我有一次加班到凌晨回出租屋,合租室友已经睡了,冰箱里还给我剩下了半块蛋糕,我白己插了根牙签当蜡烛。许了个愿——希望明年不用再加班,然后自己把牙签吹灭了。”
      绘礼子问:“愿望实现了吗?”
      封满楼说:“没有,第二年加得更狠。我的老板是名副其实的无良资本家啊!”
      绘礼子在心里说了一句:“我还没有许愿,那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分你一半,你帮我许一个。”
      封满楼愣了一下:“许什么?”
      绘礼子说:“希望以后每年生日都不用加班。”
      封满楼在意识空间里差点把咖啡杯捏碎,抹了一把眼角说:“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会说话。”
      绘礼子没有接这个茬,思考了一下,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用一种比平时更认真的语气在心里问:“你觉得你穿越世界的媒介是什么?”
      封满楼说:“……作为一个社畜,就是创作了吧,而且穿书的时候我正在加班兼吵架。”
      “但更准确地说,我觉得是创作本身触发了某种跨维度的共鸣。你们家的封印术本质上是将咒力固定在特定结构中,结界术是将空间分割与定义,而她的工作恰好是创造场景与构造世界,也许在那一瞬间完成了某种桥梁的作用。”
      绘礼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想过回去吗。”
      封满楼在意识空间里转了转椅子:“我穿过来的那天,吵架的那话确实是跟自己赌气说的。”
      绘礼子闻言眼皮低了低。
      “但从来没有后悔过——尽管才来了一天。”
      绘礼子又说:“你不担心回不去。你原来的身体还在那边,你的室友,你的工作,你的猫——你说过你养和室友养了一只叫‘不加班’的猫。”
      封满楼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走神,是一个成年人在认真对待一个小孩的关心。她说:“其实我偶尔会想那只不加班——它比虎次郎胖一圈,喜欢吃罐头不爱吃干粮,每天晚上趴在她键盘上不让我加班,被抱走还会用爪子拍你的脸。”
      “它一定很想你。”
      封满楼说:“嗯……但我还是选择留下。不是因为回不去,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七岁小孩需要我。那个小孩会问我加班累不累,会分半个生日愿望给我,会在知道我怕吃不到好吃的之后默默不吃香菜。”
      “往好的方面想,没准当我们彻底改变了未来时我就突然回去了——就像我突然来到了这里。”
      “然后睁眼发现还是熟悉的工作台和熟悉的加班时间。一切就像一场梦——但我知道我们共度的时光是真实的——我们未来应该会去很多地方,无数次命悬一线,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亲眼见到我为此而来的那些人。回那个世界,我就只能对着甲方改稿了。”
      绘礼子没有再说话。她把脚轻轻晃了一下,虎次郎的尾巴在她脚背上甩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这只胖橘猫,忽然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加班不会怪你的。”
      “为什么?”
      绘礼子说:“因为你每天也在照顾另一只猫。”
      虎次郎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当天下午,唐泽周平在茶室召集了本家和分家几位管事的叔伯,议题如下:问心石板碎了,下一代的试炼用什么。加茂宗一郎临走前留下了一块备用的试炼原石,但原石是粗胚,需要至少一位结界术大师和一位封印术大师同时注入咒力才能激活。现在的问题是,结界术大师唐泽家不缺,但封印术大师——整个咒术界能称得上大师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唐泽周平说:“先把原石封存,下一次试炼保守估计都在五年以后。”
      然后他翻开下一份文件——悬赏榜的排名变动情况。
      坐在他左手边的情报负责人压低声音,说:“少主的名次已经到达榜首。”
      唐泽周平沉默了一会儿,说:“绘礼子还在练习主动展开领域,短期内无法实战,在此之前她不能离开奈良本宅。”
      情报负责人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有人在京都那边的地下中介看到疑似唐泽家的封印符被当成商品拍卖。”
      唐泽周平眉头微皱:“追查到底。”
      情报负责人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快步走出茶室。
      房间里,绘礼子静静地看着虎次郎从她膝盖旁边跳下去追一只蝴蝶。
      她把脚轻轻晃了一下,觉得这个生日虽然忙得鸡飞狗跳,但还不坏。封满楼在意识空间里又倒了一杯咖啡,在心里说了一句———“封满楼,谢谢你留下来。”
      封满楼没有回答,她把虚拟咖啡换成虚拟热可可,在珊瑚礁上安静地喝完了一整杯。
      “走吧,上次在领域里你说想了解我家的故事,我们去书房翻家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逆命:大人很忙连轴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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