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随》莲藕圆子

9、密室 花花！居然

　　我沿着通道往里走，很快来到一处密室，里面灯光昏暗，隐约看清打斗的三人竟是云伯、陆捕头和寒烟，室内有几个显眼的大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
　　“寒烟？”我大吃一惊，难道是我和他们讲话的时候她偷偷翻墙过来的？看这样子，那些箱子有问题？
　　“千随，快去报信，赃物找到了，这两个和劫匪是一伙的。”寒烟手上的剑上下纷飞，一人对决陆捕头和云伯，游刃有余，我转身就走。
　　“既然来了，就一个都别想逃。”云伯面露凶狠，一剑向我刺来，我急忙避开，撒腿往外跑，他在后面穷追不舍，这么大年纪了，跑起来还快地像只兔子。
　　我不想伤他，毕竟都是一个镇上的人，怕惹麻烦。
　　可通道光线不好，我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下摔到地上，手不自觉地向地上撑去，蹭破了些皮，火辣辣地疼。
　　云伯追来，趁机拿剑刺向无助的我，我躲闪不及，大腿被一剑刺穿。
　　“你必须死，别怪我，你会毁了棕儿的前途。”
　　强烈的刺痛袭来，我强忍着爬起来，原来这陆捕头叫陆棕。
　　痛觉让我心里杀意汹涌，我稳住身形，用力挥手，鲜红的花瓣纷纷涌出，飞快射入他体内，快过了他致命的下一剑。
　　他惨叫一声，扔了剑，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鲜血滴滴答答，瞬间染红了衣衫。
　　冲动了，又杀了人，绝非我本意。
　　陆捕头听到声音飞快跑过来，抱起云伯，大声喊：“云伯，你醒醒。”声音悲戚，仿佛伤的是他的至亲，随后他恨恨地看向我，“你这个妖孽！我后悔没有早收了你！”
　　妖孽？！我现在才发现那股妖力是难以控制的，可他要杀我，我凭什么不能还手？腿疼难忍，我心里驱动妖力，疗愈腿伤。
　　“棕儿，快逃，不能被人抓住。”云伯说完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陆捕头哭喊了几声云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袋子，嘴里念念有词，我忽然觉得一阵邪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我头晕目眩，站立不稳，随即手脚飞起，身体越来越小，我大叫着，身子不受控制地被卷进了一个黑暗的袋子，摇摇晃晃的，怎么也挣扎不出。
　　我听到寒烟赶来的声音，可她却看不到我，我大喊，但声如蚊蚁，小的可怕。
　　袋子越收越紧，我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逐渐没了意识。
　　醒来时，我蜷缩在一处陌生的山洞，五花大绑，满身尘土，身上火辣辣地疼。光线昏暗，旁边隐约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藤条，冷冷地对着我。
　　“你醒了，滋味如何？”一开口，是陆棕，他凑近我，阴恻恻地笑着，那张脸看起来异常诡异扭曲。
　　“这是哪里？”我一开口，声音嘶哑，嘴唇干裂，看来已过了好久。
　　“你的葬身之地。”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得意，“如今我们有时间好好清算一下了，你杀了云伯，要给他陪葬！”
　　“他先杀我的。”我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刷的甩了两鞭子，“那是你该杀！你早就该死了，你这妖女！”
　　我很痛，没有出声。他是捕头，居然丝毫不讲理，还有这山洞，我从未来过，是花山吗？
　　“你娘是妖，你也是妖。你娘害我爹，害我家人，你又来害我！”他又甩了好几鞭子，更为狠厉，鞭子几下就红得滴血。
　　我疼得直哆嗦，一开始觉得他说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不过仔细想想，他也姓陆，陆棕......陆郁，心里把他们的名字念了几遍，豁然开朗，果然是冤家路窄。
　　“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和你爹一样不讲理。”我笑了笑，“你爹不招惹我娘，会发生那样的事吗？我娘怎么没去害别人？”
　　“你这无知的妖孽！我爹睡个女人怎么了，女人不过是个物件，看上她是她的造化，何况你娘是妖，一定是她先勾引我爹的！你们妖女就是贱，就知道勾搭男人，不满意了就下死手，全都该死！”他暴怒之下，又甩了几鞭子。
　　“可怜我爹，白白失了做男人的尊严，一蹶不振，连带一家受累！我爹本来有官衔地位，家里锦衣玉食，日子无忧，后来却家财散尽，一穷二白，吃糠咽菜，居无定所，族人也抛弃了我们。我娘一气之下投河自尽，我的兄弟姐妹，也吃不了苦，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下我一个。这些都是被你娘害得！”他越说越恨，说到后面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都快被他气笑了，他脑子是进水了吗，明明是他爹自作自受，害了家人，如今却强把罪责推到我娘头上，实在可笑。
　　“幸亏我年幼时，被师父带走，传授了我捉妖术，为我家保住了一条根。”他犹在自言自语。
　　捉妖术？他是捉妖师？怪不得我被擒，身上也使不出妖力。但他既然自幼不在家，家里的事情，又如何得知？认知还如此偏颇。
　　“你常年不在家，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我忍疼问。
　　“云伯，云伯是我家远亲，曾受过我家接济，知晓些我家的情况，我路过花山时他认出了我。”话至此，他大概是想到了云伯的死，声音有些呜咽。
　　“你说的这些话是错的，我娘是迫于你爹的淫威，被下了迷药送到你爹床上的，绝不是什么蓄意勾引。还有，我们妖，既然幻化成人，就和人一样，也知礼义廉耻，不容你轻贱。”我蔑视了他一眼。
　　“哈哈，你倒是会找借口，编造这些谎言，你们这些妖，既然懂礼义廉耻，为什么非要来祸乱人间，给我们带来灾祸，你们就该被千刀万剐！”他看上去像个疯子，毫无理智可言。
　　“你爹没死，活得好好的，他在外地当差，还做了个小头领。”我继续陈述事实。
　　“你撒谎，我听说他早就死了，他若没死，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来找我？他知道我在哪里！再说，你一个妖女，怎么会知道这些？！”陆棕虽嘴硬，但挥鞭的动作却慢了些。
　　“信不信由你，我前几个月还见过他，他可亲口承认是陆郁，还要杀了我。”我很平静地说，“他手下有不少人，也觊觎钱庄的财物，来花山镇搜寻过。”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他若活着，那现在人在哪里？”他盯着我，眼神里露着不屑。
　　“我不知道。”我听说他死了，但也只是听说而已。
　　“哈哈，我就知道你在撒谎，想拖延时间，你死心吧，这里，不会有人找过来，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慢慢折磨你，方解我心头之恨。”他看着我血肉模糊、半死不活的样子，非常满意，收起鞭子，走出了山洞。
　　如今天气热，山洞里也不凉爽，我好久没吃喝，口干得厉害，伤口也疼得厉害，妖力不知被他用什么方法封住了，一丝一毫也用不了。
　　后来陆棕又来过很多次，又打过我不少鞭子，我身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天热，有些地方化脓了，已是惨不忍睹。他看我如此凄惨，心里痛快，以为我必死无疑，也不避讳，讲了不少事。
　　那场劫案，居然是他策划的。他师从苍南道人，下山历练时，偶遇了云伯，从云伯那里知道了家里的事，然后立誓要报仇。为了生存和查探方便，他去安和城的衙门做了捕快。他便装时，抓了几个小毛贼，从一人口中得知，有一位贵夫人找他们老大密谋抢劫，抢劫对象正是他的仇家李晟。他以为老天开眼，于是毛遂自荐，为混混们出谋献策，指导了逃跑路线和藏匿财物之处，还引导劫匪们把官府的怀疑都引到山上。
　　当然，我的出现，纯碎是意外。不过他从衙门得知我容貌酷似李晟，又会花妖之术，立马猜出了我的身份。
　　他主动要求调到花山镇，一为珠宝，二为除掉我，只是没想到我也是个傻的，竟亲自送上门。
　　“我的计划本来很成功，再忍几个月就可以把财物转移出去，云伯也可安享晚年，都是你，害我功亏一篑。”他自言自语，极为愤恨和不甘，手上的鞭子力道又加重了好多。
　　我沉默不语，浪费口舌，只徒增他的怨气。
　　我眼皮变得愈发沉重，身体也被抽空，太累了。
　　我似乎看到了灿若朝霞的彼岸花，妖娆动人......
　　等我重有意识时，有个温润的舌头轻轻舔舐着我的脸，额头的符一点点被舔掉，妖力忽如泉水般涌出，身上的伤痕愈合消失，绳索也被崩开。
　　我睁眼，看到一只猫，站在旁边，楞愣地看着我，眼中似有泪光闪烁，看我要起身，它忽然喵呜一声，飞跑了出去。
　　花花！居然是花花？
　　花花是我去年从山里捡回来的。它当时满身血污，奄奄一息，我小心翼翼带它回家，精心护理了三个月，它才生龙活虎。
　　但它康复后常往外跑，经常十天半月不着家，我不甚在意，以为猫的天性即是如此。它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猫罢了，怎会去除我身上的镇妖符？我站起来，来不及拍身上的土，急忙从山洞里追出去。
　　山洞狭长，出口却极窄，仅容一人出入，洞口外还有棵老槐树掩映着，从外面很难被发现。
　　我拨开槐树枝，外面，清风习习，阳光刺眼，我伸手遮挡，等眼睛适应光亮，那只猫早已不知去向。我站在山上，四处张望，回望了一下那个囚禁我多日的山洞，有些困惑，这是什么地方？
　　我朝着花花消失的方向走去，山上没有人影，我却在山坳里看到了片明晃晃的水塘。四周无人，我踉跄着跑过去，蹲下来喝饱了水，感觉彻底活过来了。
　　水面如镜，镜里的我，蓬头垢面，衣服又脏又破，身上混合着血腥味和汗臭味，活像个叫花子。
　　我咧嘴笑了，不管怎么说，劫后余生，活着就好，我脱了外衣，走进水塘，水晒得暖暖的，泡起来很舒服......
　　担心陆棕再来，我胡乱清洗了一下，正打算上岸，突然听到不远处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四下看了看，赫然发现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千随？”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我浑身一震，是颜娘，“千随，是你吗？”
　　“娘！”多日的委屈突然就涌上心头，泪水莫名其妙地涌出，好在我脸上都是水，泪水并不分明，我快速爬上岸。
　　“我可找到你了。”颜娘跑过来，看我全身湿漉漉的，从包裹里拿出一套衣衫给我，让我到草丛里去换。
　　“千随，你受伤了？这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还有这么多血渍？”她拿起我落在岸边的外衣，声音打着颤。
　　“没事，娘，伤都好了，要不然我也不敢下水。”我边换衣边说。
　　“你有妖力，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什么人伤了你？”
　　我把陆棕虏我虐我的事简略讲了一遍，最后没提花花，只说莫名又恢复了妖力。
　　颜娘一直静静听着，听说我几天没吃饭，她忙从包裹里拿出水囊和面饼递给我。
　　“我这里还有块饼子，你几天未进食，要慢些吃。”
　　我接过面饼，坐下来，慢慢嚼着，不时喝些水。
　　“你说的那个陆棕，我在上山的路上遇到了，他死了，心脏被掏了个窟窿，身上到处都是抓痕，像遇到了猛兽。”颜娘坐在我身边，往山下指了指。
　　“当真是他，他死了？”尽管我有所怀疑，但还是很吃惊，“你没有看错？”
　　“不会错，我见过他多次。”颜娘神色十分笃定。
　　太好了！这个折磨我的恶魔终于死了，我长舒一口气，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不过，不知是谁干的，或者什么野兽干的，为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说到这里，颜娘忽然像想起了什么。
　　“花花呢，你有没有看到花花？我追着它到这里来的。”她在山上四处张望。
　　花花，会是花花吗？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一闪而过，太......荒谬了。
　　我和颜娘一路走，一路喊着花花，往山下走去。
　　我才知我已失踪五天。
　　那天，寒烟跑出去没多久，景策就带手下来了，动静不小，小镇上不少人都看到了。
　　据说还有衙门的人在场，帮忙清点财物。
　　林举人老宅地下密室里的财物，正是万福钱庄被盗走的那批。
　　云伯揽下了所有罪责，他本就伤重，交代画押后几天就去了。
　　钱庄挽回了大部分损失。
　　而陆棕失踪了，千随也下落不明。
　　小镇上不少人帮忙寻找，却一无所获。
　　颜娘是追着花花过来的。
　　这座山叫历山，花山向西十里，荒乱险峻，人迹罕至。
　　走到山脚下时，我又看到了花花，它跑向我，嘴里叼着一块玉石，正是丢失的那块！
　　“莫非是从陆棕身上找到的？”颜娘很惊诧。
　　“可能。”我答，抱起它，摸了摸它的头，多谢你救了我。
　　花花像是累极了，在我的怀抱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