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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钟念你最好了! 你们俩先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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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司在阎罗殿西侧,门口常年排着长队,全是怨气消干净了等着领投胎号的鬼魂。
孟司丞正坐在桌前盖章,她抬头看见洛蘅领着一个红衣女鬼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的钟念,手里的章停在半空。
“……这什么情况?”
“疏导完成。”洛蘅把沈晚儿往她面前一推,“沈晚儿,怨气指数零,执念指数零,符合投胎标准。麻烦孟司丞给她排个号。”
孟司丞低头看了看档案,又看了看沈晚儿,沈晚儿周身的怨气几乎散尽,虽然还是一身红衣七窍带血的外形,但整个人的气质和早上判若两人。
“……你怎么办到的?”
“商业机密。”洛蘅眨了眨眼。
孟司丞沉默着翻开花名册,找到沈晚儿的名字,在档案上盖了章,递出去一张投胎凭证。
“下个月初六,永安城,王员外家,做瓷器生意的,家境不错,下辈子不用受苦了,去孟婆科领汤吧。”
沈晚儿接过凭证,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转过身,深深看了洛蘅一眼。
“洛姑娘,谢谢你。”
“不用谢。”洛蘅熟练地回答,“这是我的工作。”
“……你就不能说得有人情味一点吗?”
“那……欢迎下次光临?”
沈晚儿被她气笑了,她摇了摇头,又看了看站在洛蘅身后半步的钟念。
“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洛蘅愣了一下:“朋友啊。”
钟念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同事。”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答案却不一样。
沈晚儿看到钟念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翻了进门以来不知第几个白眼,转身走了。
到了门口,飘回来一句不大不小的话:
“一个说朋友,一个说同事,你们俩先统一一下口径再来糊弄鬼吧。”
钟念把脸往门框那边又别了一点,耳朵红得能滴血。
沈晚儿喝完孟婆汤,眼底最后一丝执念的光也暗了下去,变成一片茫然。
孟婆司的差役扶着她走进轮回,身影在光幕里一晃,就不见了。
洛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看向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钟念。
“你干嘛一直看我?”
“……没什么。”钟念移开视线,“回去吧,送走一个,今天KPI就算完成了。”
“回什么回,累死了,你不饿?”
钟念刚要开口说“不饿”,洛蘅已经捏住她的袖子:“我饿了,陪我去鬼街吃点东西。”
“我还要回去写执勤报告——”
“明天再写嘛。”
“不行,今天的事今天——”
“钟念~”
钟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鬼街在地府的西南角,是整座地府最热闹的地方。
说是街,其实就是一条勉强能并排走三个人的窄巷。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卖面的、卖馄饨的、卖烤串的、卖糖水的,摊贩们大部分是地府的鬼差,退了休或者轮休日出来摆摊挣外快。
也有少量滞留的孤魂在支摊,他们没有身份,不被允许正式就业,但阎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事,没人赶他们。
洛蘅轻车熟路地拐进巷子深处,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
老板是个缺了半截食指的老头,看见洛蘅进来也没打招呼,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算是知道了。
“老板,两碗阳春面,加辣。”洛蘅冲灶台方向喊了一声。
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答应。
洛蘅从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对钟念说:“这家老板以前是阳间御膳房的,因为偷吃了皇帝的菜被砍了头,下来之后还是放不下那口锅,就在这儿开了个面摊。他做的阳春面是全地府最好吃的。”
“你常来?”
“一个月至少五次吧。”洛蘅说,“我反正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食堂来来回回就那几样菜,吃了三百多年,腻了。”
她把筷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睛看向钟念:“你们捉鬼司是不是有小灶?”
“有。”
“听说还能去人间吃东西?”
钟念警觉地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洛蘅用筷子在桌面上画圈,“我也就问问。”
老板端着两碗面过来了,洛蘅接过来,低头吸了一口汤,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
她挑起一筷子面,边吹边吃,吃了几口之后忽然放下筷子。
“钟念同志。”
钟念刚挑起一筷子面,被她这个开场白搞得顿了一下:“……干嘛?”
“作为怨气疏导科新任导演。”洛蘅指了指自己,“我想就今日首演,听取一下你的专业意见。”
钟念把那口面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开口:“什么专业意见?”
“就是你觉得我这出戏,演得怎么样?”洛蘅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怎么样?本导的第一场正式演出,效果还不错吧?”
“剧本太烂。”
“嗯?”
“台词太土,冲突设计太狗血。”钟念说,“转折生硬。那个陈生的动机完全立不住,他为了一顶乌纱帽抛弃发妻,这个人物太扁平了,缺乏深度。”
她用筷子点了点碗沿:“还有,结局太讨好观众。现实里那种男人不会回头,你硬给他掰回来。虽然是幻境,但太假了。”
洛蘅扁了扁嘴:“……你能不能好歹夸一句?”
钟念看了她一眼:“不过——”
“不过什么?”
“那个女鬼她很沉浸,从头到尾都在状态,演到最后那个场景,她还哭了。”
洛蘅笑了,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钟念面前。
钟念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嘛,洛蘅已经伸手把她歪到一边的玉冠扶正,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捏住钟念的下巴,把她脸上的灰擦了擦。
钟念整个人僵住了,呼吸慢了半拍。
洛蘅擦完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了她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也很棒。”洛蘅说,“表情都很到位,虽然演技烂了点,但关键动作都很契合,比如你那个回头,你简直是天才,以后如果捉鬼司裁员了你来我这儿当专职群演,我保证给你开高工资。”
钟念终于回过神来,低头把筷子上那口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用了。我更喜欢捉鬼。”
“也行。”洛蘅也不在意,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那你兼职群演,工资按次结。”
钟念把面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用辣味盖住那股没来由的心慌。
洛蘅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
“啊,对了。”她放下碗,目光往钟念身后飘了一下,叹了口气,“台子又坏了。”
钟念的筷子停在半空。
“柱子裂了。”洛蘅一脸无辜,“就是你家那个沈姑娘一掌劈出来的。”
“她是你家当事鬼,不是我家的。”
“那也是你抓的。”洛蘅理直气壮,“你是捉鬼司武差,追捕厉鬼造成公共设施损毁,理应由你负责修复。”
钟念看着她,气笑了:“你等一下。那个鬼是我抓的没错,但是送到你那里之后,她就是在你的项目里失控的。这种跨部门事故,应该算你们怨气疏导科的操作失误。”
“钟念——”
“叫名字也没用。”
“钟念~”
“……”
“你看,我们科就我一个人,连个科员都没有,财务司也不批我的编制申请。”她说着说着,越来越委屈,“手底下没人,什么都要自己干。戏台要自己搭,剧本要自己写,厉鬼失控了要自己上去挡,修台子还要自己搬木头。我今天为了你的当事鬼,差点被一掌拍死……”
“你那不是自己挡上去的吗?”
“那也是你招来的鬼!你惹的麻烦!”洛蘅理直气壮地打断,“钟念,你就当帮帮我嘛……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钟念看着她,沉默了半晌。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真的真的。”洛蘅坦诚地回答,“你不修的话,下次厉鬼来了就没台子用了。没台子用,KPI就完不成。KPI完不成,我就没法跟阎君申请去人间。去不了人间,我就永远吃不到你说的那些好吃的。”
她双手合十,目光真诚:“钟念同志,你的每一次出手相助,都在为怨气疏导科的未来添砖加瓦。”
钟念叹了口气。
“明天下午。”她说,“我明天下午过来。”
洛蘅的表情从讨好变成灿烂:“真的?”
“假的。”
“钟念你最好了!”
“你刚才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钟念,你最好了!”
两个人走出面馆,沿着鬼街往回走。
洛蘅走在前面,忽然放慢了步子,等钟念跟上来,和她并肩走。
“钟念。”
“嗯?”
“你说,我要是提前写几本剧本备着,是不是就不用每次都即兴创作了?”
钟念偏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就像店里的菜单一样。”洛蘅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方框,“我把常见的怨气类型分类成被抛弃的、被冤枉的、被背叛的、被辜负的。每一类都提前写好剧本框架,等厉鬼来了,先做测评,确定类型,然后让他们从对应的剧本里挑一个。”
她转过头看钟念,眼睛里亮起来:“想演什么结局自己选,选完了就能直接开演,这样我就不用每次临时写剧本了。标准化之后,演出效率会高很多。今天那种临时出事的情况,就是因为我对沈晚儿的故事不了解,剧本是现场捋的,中间节奏没把控好,才让她提前暴走。”
她越说越兴奋,步子也快了几分:“要是有预制剧本,流程走顺了,她就能安安稳稳演完全场。你也不用被掐脖子了。”
钟念跟上她的步子:“你给地府打工,打得还挺上心的。”
“不然呢?”洛蘅把手往袖子里一揣,“整天混吃等死吗?我又不能去人间,日子总要有点事做。”
“再说了,那些厉鬼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了。怨气重到那个程度,留在地府游荡,迟早会被打得魂飞魄散。我这儿至少能给她们一个出口,让她们痛痛快快哭一场,然后干干净净地去投胎。”
她抬起头,冲钟念笑了一下:“这样挺好的。”
………………
远处,谢不归靠在阎罗殿的石柱上,远远望着那两个身影。
洛蘅走在最前面,边走边比划着什么,钟念走在后面半步,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你在看什么?”
谢不归回头,阎君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石阶上,正冷冷地看着她。
谢不归抬手往远处指了指:“看两个年轻人谈恋爱。”
阎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谢不归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连我们这种几千年的老东西都管不住自己的心,她一个四百岁不到的小姑娘怎么管,我去让钟念多努努力!”
阎君偏过头,冷冷看了她一眼:“你的嘴要是再不管住,我就让人把你扔进轮回。”
“你舍不得。”谢不归笑着说。
阎君没答话,转身走了。
谢不归眼睛弯起来,迈开长腿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不紧不慢地挨上了阎君的肩侧。
玄袍和白袍在石阶上叠成一道细长的影子,往阎罗殿深处拖去。
“哎,你说钟念那个锤子上刻的都是镇鬼符文对吧?她拿那个给洛蘅钉木板,符文会不会掉色啊?”
“……不知道。”
“我觉得会。”谢不归肩膀又往阎君那边蹭了蹭,“还有,她今天在戏台上演的什么角色?我刚才好像听见她在喊救命?钟念喊救命,这可是地府开天辟地头一遭。”
“你少管闲事。”
“我这不是关心晚辈嘛!哎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玄袍和白袍在回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阎罗殿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