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的雪》烹月客

5、猫 在她看来凛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雪都在和凛较劲，其目的很纯粹，就是为了在凛骂她是笨蛋的时候，能够干脆地骂他才是笨蛋。

　　在院子里樱花盛开的时候，葵怀孕了。

　　葵在十九岁的时候生下了雪，在二十七岁怀上了第二胎。

　　这一胎很辛苦，葵经常呕吐不说，身体也变得虚弱，经常需要躺下好好休息，不可避免的，对两个孩子的关照就少了一些。

　　雪看着母亲苍白无力的面容，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恐慌，她经常需要握住母亲的手，来确认母亲不会离开她。

　　而对于凛来说，就是日子回到了从前，不对，或许比从前还是有些不同。

　　父亲也好，亲戚也是，认识的人都让他和雪乖巧一些，不要让母亲担忧。

　　雪的心情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确认母亲不会离开后，虽然她的面容依旧憔悴，雪也听从仆人的话，让母亲好好休息，不经常打扰她了。

　　因为少了母亲的监督，雪对于学业就松懈了下来，比起那些枯燥的课程，她更喜欢穿漂亮衣服，然后听别人夸赞她。

　　只有在钢琴上，清幽稳如磐石的态度，以及有凛在一边等着看笑话，她还是在认真学习。

　　“母亲大人生下这个孩子之后，就和父亲大人彻底成为了一家人。”

　　一次钢琴课结束，清幽离开了，雪还在像拨弄头发一样敲击琴键，凛就忽然这么开口了。

　　雪没听明白他的意思，在她看来，他们不是早就是一家人了吗？

　　虽然凛很讨厌，但他也是自己的弟弟。

　　雪是这么想的。

　　或许是雪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凛，凛按下一个白键，在雪看向他之后，说：

　　“到时候，那个孩子，和母亲大人、父亲大人就彻彻底底是一家人了。难道不是吗？你是母亲大人的孩子，而我是父亲大人的孩子……只有那孩子，是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一起的孩子。”

　　雪听懂了。

　　“等到那孩子出生，雪，你就没有妈妈了哦。”

　　雪马上反驳说妈妈不会抛弃她的！

　　可是，心里还是涌起了不安。

　　雪形状漂亮的眼睛第一次浮现出迷惘的情绪，纤长向下的睫毛遮掩住了大半眼瞳，覆盖上了一小片阴影。

　　凛从她的态度中确认了什么，没有再多说就离开了，只留雪一个人待在钢琴房内坐着。

　　这对雪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思索这个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的问题的日子里，雪变得有些沉默。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葵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的不适也越发严重，慢慢就连吃饭也是在房间里完成的了，也就没有发现女儿情绪上的变化。

　　雪在母亲的门前停留，想要敲门看望，但这时候仆从就会说夫人在休息，让雪体谅一下。

　　这样的事情多了之后，雪的心里就有了空洞，渐渐也不再去找葵，而是自己一个人自得其乐。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会被凛打扰。

　　樱花都枯萎了，天气也变得寒冷起来。

　　雪这天也和往常一样，完成了惯有的任务之后就在庭院角落的石凳上欣赏新的发簪。

　　虽然雪比起传统的和服更喜欢西洋来的小洋裙，但对于做工精致色彩绚丽的物品也是非常喜爱。

　　这个发簪是呈现祥云的流线型，边缘用金子闭合，点缀在里面的是玛瑙一样鲜艳如血的清透宝石。

　　握在手里有点分量。

　　簪子与洋服不搭配，但雪很喜欢这个，就拿在手里看。

　　就在这个时候，雪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那个声音清脆嘹亮，像从高音区的发出来的。

　　雪静静听了一会儿，发觉那声音越来越小，忽然生起一个好奇，就从石凳上跳下来，追着那个声音走。

　　松下府邸庭院后方，就是一小片花园，主要种植的是蔷薇科，各种颜色都有，现在很多已经枯萎了，看起来有些萧索。

　　雪沿着鹅卵石小径寻找，终于在一丛半是残破的蔷薇花下看见了一小块的白毛。

　　就在她要凑近的时候，那个白团便一下子窜走，再也看不见了。

　　雪绕着那个地方又走了几圈，确实找不到之后，便回到了原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但不知道为什么让雪深深牵挂了起来。

　　她时不时就要去那里看一看，可是除了发现的第一天，都没有找到过那生物的踪影。

　　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负责采购的女仆临时有事，便将采购的任务交给了司机叔叔，于是，雪和凛就暂时待在车内等待。

　　雪又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白色生物，她想，如果能够再见一次就好了。

　　那个在灰败的枝叶之中，如同阳光夺目的白色。

　　如果自己看见过，那在家里待得更久的凛有没有见过呢？

　　雪终于把那个深埋在心里的的记忆告诉了他人。

　　但让她失望的是，凛从来也没有见过，不过，同时，心里又有点更加细微的喜悦，这份神秘的经历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司机还没有购物回来，雪等得不耐烦了，就让凛跟着她出去。

　　她在车上看到了一家店铺，那个摸样和她家乡的一家一模一样，她想知道卖的东西是不是一样的。

　　刚一下车，那香甜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啊，是熟悉的味道。

　　雪毫不客气地下达任务：“凛，我要吃酥饼，你去给我买。”

　　凛双手插兜，皱着眉：“哈？我为什么要去给你买？”

　　“因为你带钱了！”

　　“那你为什么不带钱呢？”

　　“淑女身上怎么可以沾染金钱的味道呢？”

　　凛翻了个白眼。

　　雪气呼呼地看着他。

　　就是这样，凛一点也没有变，大人们都说凛长大变懂事了，只有她知道，凛私底下对他的姐姐大人是如何的不尊重！

　　雪将凛推了进去，“别啰嗦了，给你姐姐大人服务可是你的荣幸！”

　　凛还是一脸不情愿地给雪买了酥饼，还在说着什么怎么可以这么蛮横之类的话。

　　雪刚要撇嘴，忽然余光瞥见草丛里什么白色的东西闪过。

　　雪马上就忘记了和凛呛声，目光紧紧追上，同时自然而然就拉着凛跑了起来。

　　那一下块白色在草丛里忽隐忽现，雪忽略凛的抱怨，心里满是兴奋。

　　既然今天碰到了它，那她就一定要见到它的真面目！

　　因为只考虑这一件事情，所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那个小生物，也终于露出了小脸。小三角的形状，圆溜溜又警惕的大眼睛，粉红色的小鼻子还在抽动，两颊是细长的胡子。

　　“什么嘛，只是只猫而已啊。”

　　凛站在一旁俯视这个小生物。

　　雪看着也有点失望。

　　这只小猫瘦骨嶙峋，背部都能看到凸起来的骨头，白色皮毛又灰又暗淡，并不好看。

　　雪念念不忘的也不是这样灰扑扑的小猫，而是一闪而过，耀眼夺目的白色。

　　三双眼睛大眼瞪小眼，维持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呐，凛，你去给它喂点酥饼吃吧。”雪说。

　　“为什么又是我啊？！”

　　“因为它看起来快饿死了啊！”

　　“那你去喂啊。”

　　雪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将自己又白又嫩的干净小手伸在凛的眼前，好好展示了一会儿，十分理直气壮地说：“它那么脏，会把我的手也弄脏的！”

　　凛也伸出手，气冲冲地说：“那为什么我就非得把手弄脏不可啊！”

　　这话倒也有理，不过雪才不会认同，她看了一眼凛，又看了一眼小猫，收敛了气势，“好吧，那凛就让小猫饿死好了，真没想到，凛居然是一个如此冷漠的人。”

　　雪在小猫的面前蹲下，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哎，小猫咪你真可怜，因为某人的铁石心肠，就要死掉了... ...”

　　“啊啊啊好了，我喂还不行吗？！”凛一脸烦躁地蹲下，从包装精美的纸盒子中取出一块酥饼，还细心地掰成几半放在地上。

　　“话说，猫能吃这个吗？”凛问。

　　这是个好问题。

　　雪细细回忆，之前邻居是喂猫吃什么来着？好像是鱼？是不是还有老鼠啊... ...

　　由于之前雪只关注那小猫可爱的长相，以及柔软滑顺的皮毛，根本没有在意过它吃的是什么，所以，此刻再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

　　小猫狼吞虎咽将最后一点也舔舐干净。

　　雪点点头，说：“应该可以吧，你看，它吃完之后也没有死掉。”

　　凛又掰开一个，难得认同她的观点，“这倒也是。”

　　两人就这么蹲在路边看小猫吃东西。

　　小猫吃完之后明白这两个人类对它没有恶意，便“喵喵”叫着去蹭他们。

　　对此，凛是愣住了，而雪马上往后退，躲在凛的后面。

　　“凛你一定要把它拦住哦！”

　　雪将双手放在胸前，戒备地看着小猫。

　　一定要小心，不然她的裙子就要被弄脏了！

　　“凛少爷！雪小姐！”

　　司机叔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等他正式跑到两人面前，小猫已经跑没影了。

　　司机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在找到这两祖宗的时候差点就哭出来。

　　他回到车上看到空空荡荡的车内，感觉天都要塌了。找了又找，更是感觉未来一片黑暗。

　　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儿子、对不起家里的那条老狗，他要先一步离开人世了！

　　如果他真的弄丢了华族的少爷千金，只能切腹自尽赔罪了。

　　好在，老天没有让他的想象成真，让他找到了那两个孩子。

　　“你们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呢？我找了你们很久啊！”

　　回到车上，司机心里总算踏实了，不由得问道。

　　凛说：“这你就要问她了。”

　　雪说：“因为凛把我的酥饼吃光了啊。”

　　“哈？”

　　雪朝凛得体地笑了一下，然后默默看向窗外。

　　在她看来凛就是和那只小猫一样啊，虽然凛要更加干净漂亮，但是瞪着眼睛看人，一副马上要抓上来的样子，不是和第一次见面的凛一模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