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的雪》烹月客

4、钢琴 “难道你一

　　钢琴老师是个近三十岁的单身女人，名字叫清幽，刚回国不久。

　　清幽在国外已经加入著名的乐团进行演奏了，但回到日本，作为一个女性，没有乐团愿意与她合作，几经辗转，便来到了松下府邸做起了钢琴老师。

　　雪对于这位钢琴老师是又害怕又向往。

　　害怕是因为清幽根本不理会她的撒娇，说练多久就一定要练多久，如果她没有完成任务，就会用冷冰冰的目光看她，就和看路边的石头一样，这是骄傲的雪所不能接受的，于是，日常就是雪边哭边学习。

　　可同时，这位严肃认真，做事一丝不苟到有些死板的老师，弹上钢琴后气质就会骤然发生变化。

　　在雪看来，就像有个看不见的魔法教母给她施加了魔法，让老师如同即将参加舞会的灰姑娘一样穿上了华丽的礼裙，闪闪发光。

　　那优美的音乐让雪也得到了治愈。

　　只是，老师一离开钢琴，便和午夜钟声响起的灰姑娘一样，变回了日常的自己，一点也不美丽。

　　雪在弹钢琴的时候，也会幻想自己穿上了魔法礼服，蓬开的裙摆像花朵一样绽放在她脚边。

　　清幽的教学和其他老师不一样，她没有教雪识谱，而是训练她的音感，她先弹一遍，然后让雪重复。

　　她会找来各种各样的物品，让它们发出声音，再让雪找出那个声音是钢琴里的哪个键的音。

　　可能雪确实有点天赋，从一开始就很少出错，一段时间后，她就不会犯错了，甚至能够简单弹一小段。

　　雪从来都不是一个谦虚的孩子，她学会点什么就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在能够完整弹一段《欢乐颂》的晚上，雪就给松下伯爵、葵、三叶以及一些仆从演奏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大家都给予热烈的掌声，雪听见大家都在夸她弹得好，就有些得意洋洋地抬起脸，嘴角两边露出可爱的小涡。

　　没错！小雪就是这么厉害，快点多多夸赞吧！

　　雪心里这么想，觉得自己和老师差不多厉害了。

　　就在这时，一群大人中走出来了个小萝卜头。

　　凛拧着眉抿着嘴，但目光里好像有点不同的兴味，坐在雪的旁边，看着琴键就弹了起来。

　　他的手法生疏，十根手指错落点下，以一种绵长又坚定的速度将曲子弹了一遍，在即将结束的时候，他用力地按下一个键，才继续。

　　“这里应该是这个音。”

　　他这么说，目光还是很专注地看着琴键，直到结束。

　　大人们也给凛鼓起掌来。

　　“诶呀，凛少爷没有特意去学也会弹琴了吗？”

　　“真是聪明啊……”

　　还有了诸如此类的夸赞。

　　雪看出来凛这是第一次碰钢琴，他的指法很生疏，可就是这样，她才更感觉耻辱。

　　她努力了这么多天，只比凛厉害在了手法上，她弹错了一个音，甚至都是他发现的。

　　雪咬了一下下唇，含着眼泪怒视他，带着泣音说：“你怎么知道的？”

　　凛对此居然勾起了嘴角，他的唇线一直都是平直的，只是两端略有些向下，此时微微一笑，倒有点意外的漂亮。

　　只是他眼里的讥讽完全夺去了雪的注意，雪也就没有发现他在笑。

　　“就这么一小段，今天都要把我吵死了。”

　　雪紧接着就抛出自己的问题：“难道你一直都在看我弹琴吗？”

　　“…谁在看你啊，我只是想找找噪音的源头而已。”

　　居然说她的琴声是噪音！真是太过分了！

　　因为很快就上手，连清幽也算是夸奖她一样说过她不错，这让雪自认为自己在钢琴上是天赋异禀。

　　可是现在……

　　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了出来，雪就含着泪水转过头，重新看向琴键。

　　这一次不是为了寻求夸奖，她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雪的音乐才不是噪音！

　　就连雪自己也没有发现，在清幽的耳熏目染之下，她对于音乐的态度也郑重了起来。

　　这一次雪认真又仔细，每一次按键都是紧紧随着曲子的节奏，完全不像上一次那样炫耀般地刻意。

　　听众们很明显地感受到，雪这一次要比上一次弹得好得多。

　　葵一直都有听乐曲的习惯，对于品味音乐也有一定的造诣，她对于这点更是深深体会。此时她带着笑容，柔和地看着专注弹琴的女儿。

　　她很欣赏钢琴老师清幽的教学方法，雪学习钢琴也不是为了作为职业，只是陶冶情操而已。当然，作为母亲，她也乐于女儿可以多才多艺，但她更想的是，雪以后可以用音乐来抒发情绪，表达情感。

　　比起跺着脚生气的模样，或许弹琴看起来会更加高雅。这就是她的一点点小趣味了。

　　开始雪和凛不对付，她还很担心，但现在她也看清楚了，这或许就是属于他们的相处方式。

　　有凛在身边，雪会变得更加优秀。同理，有雪的陪伴，凛也会越来越好。

　　只是啊，凛这孩子真是不坦率，她都撞见过几次凛站在门外看雪练琴了，小手还一动一动的，好像也在弹。

　　她一直想要凛一起学，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凛对她不再有那么强烈的敌意，态度温和了不少，但她一走近，凛朝她打招呼后就马上走开了。

　　现在是个最好的机会。

　　雪一曲结束，这次迎来了更加热烈的掌声，松下伯爵看着优秀的儿女，都有点老泪纵横了。

　　雪这次得意地看向凛，没有开口，但眼睛却亮闪闪地在说话：看到没有，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

　　见凛说不出话来，雪自认胜过了他，证明了自己，刚要站起来，就听到母亲的话：

　　“要不从明天开始小凛就和小雪一起学习钢琴吧。”

　　什么？！

　　雪和凛都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就看向彼此，然后又默契地同时转过头。

　　雪摇摇头，说：“我不要。”

　　凛点点头，说：“对，她不要。”

　　雪皱着眉瞥向凛，怎么感觉不对劲？

　　“小凛不想学吗？”葵问。

　　“母亲大人，是雪不想和我一起学，她是‘姐姐’，我当然要听她的话呀。”

　　识趣的仆从们已经纷纷离场，而雪瞪大眼睛看着凛，他还在说：

　　“虽然我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姐姐大人’的命令，我当然要遵守。”

　　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雪不敢置信。

　　可是怎么看，凛还是凛，那个挑衅她的凛。

　　这种话说出来，她不就真的成大坏蛋了吗？凛难道不应该大喊大叫说不愿意吗？现在他说的这种话，难道不该从她嘴里出来吗？

　　雪看向松下伯爵，伯爵一脸欣慰，又看向母亲，葵也正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呢。

　　雪最后看向了凛，几乎咬牙切齿，但话到嘴边立马变了个意思，

　　“哎，‘姐姐’还以为凛会讨厌呢，既然凛不讨厌，那就来和‘姐姐’一起学吧！”

　　比起凛说“姐姐”的阴阳怪气，雪只是加重了语气。雪在父母的面前亲切地拉住了凛的小手，笑了起来，

　　“小凛一定会听姐姐大人话的，对吧？”

　　雪直勾勾看着凛，期待他露出恼怒的神情，而他确实皱起了眉头，只是态度也还挺冷静，

　　“啧，当然。”

　　松下伯爵为姐弟俩变得“良好”的关系频频点头，而葵同时抚摸两个孩子的头，真心实意地说：“都是好孩子，能生活在一起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