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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便签纸 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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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梅费尔区,格罗夫纳酒店顶楼。
水晶灯从三层高的穹顶垂下,香槟塔堆了十层。
穿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银托盘在人堆里穿梭,托盘上搁着刚开的唐培里侬。
沈昫歪在靠窗的沙发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扶手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领带扯松一截,他旁边围着三四个人,李家的儿子、赵家的老三,还有个英国本地人,叫什么亨利还是哈里,祖上据说是个伯爵。
赵老三正在拽一个端着托盘经过的服务生。女孩被拽得往前一踉跄,托盘上的酒晃出来洒在自己手背上。
“不好意思先生——”
赵老三没松手:“你陪我喝一杯这事儿就算了好吧?”
女孩往回抽手。李家的在旁边拍桌子笑,那个英国人举着手机在拍。
沈昫把酒杯搁膝盖上看了两秒,没说话,伸手从那个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了杯新的自己喝了,然后抬了抬下巴冲那女孩说了句“你忙你的”,摆了摆手。
女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老三。
赵老三撇了撇嘴松开手。
女孩端着托盘快步走了。
那个英国人还在拍,沈昫伸腿踹了他凳子一脚。
“拍你大爷,删了。”
英国人骂了句脏话把手机收了。
沈昫站起来踱到吧台边。
调酒师正在做一杯马天尼,沈昫敲了敲台面。
“干一点。”
调酒师微微侧头:“稍等。”
沈昫看了他两秒,伸手把面前那杯半成品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半。
调酒师手顿住了。
“先生——”
“你调你的。”沈昫把杯子搁回去,抹了把嘴。
调酒师脸色不好但没说话,旁边一个端着空托盘经过的服务生过来打圆场:“先生我帮您安排座位——”
“不用。”沈昫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脸,“你眉毛画歪了。”
服务生僵住了。
李家几个在后面笑出了声。
“沈少牛逼啊!”赵老三在后面吼了一嗓子,拍着桌子,英国人跟着起哄吹了声口哨。
沈昫没回头,摆了摆手,算是给了个回应。他收回手刚要走,路过吧台的镜面装饰时瞟了眼,镜子里映出了大厅另一头。
落地窗边站了个人,背对着这边,一手端着杯,另只手松松插在裤袋里。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安静,干净。
沈昫盯着看了几秒,拐了个弯朝那边走过去。
步子散,肩膀晃,经过的人自动往两边让了让。
走到那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没出声,直接伸手往人肩上拍过去,但没登手指落下去那人就侧了下身。
拍空了。
沈昫一愣。
那人慢慢转过身,沈眗看清了他,那人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穿烟灰色西装,剪裁干净,肩线挺,还有个领带夹,银色的,边缘磨得有些发旧,跟这身熨得没褶子的西装不太搭。
那人看了一眼沈昫伸在半空的手,又抬眼看沈昫的脸。
“你好。有事?”
沈昫把手收回来,上下扫了他一遍。
完全不想英国本地人啊...这张脸...这口音。
沈眗用中文说了句:“中国人?”
“嗯。”
沈眗突瞬间就来了兴趣,说:“你站这儿站多久了?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摆了个假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接话。
沈昫见状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把他领带夹抽了出来,捏在指间翻。银色,边缘有轻微划痕,背面刻了极小的一个字母,没等他看清,那人伸手把领带夹拿回去了。
“沈先生。”他把领带夹重新别好,“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喝多,你怎么知道我姓沈?”
“刚才那边闹那么大动静,”他往吧台方向偏了一下头,“听见有人喊你。”
“哦。”沈昫又凑近一步,“那你叫什么?”
“...秦怀庸。”
“多大?”
秦怀庸看了他一眼:“比你大。”
“比我大是多少?”
秦怀庸顿了一下才说:“...三十。”
沈昫眨了眨眼:“三十?看着还挺年轻的。不过你好老啊。”
秦怀庸端着酒杯的手没动,眼皮一跳。
沈昫接着说:“没事儿,我就爱谈年纪比我大的。”
“我没说要跟你谈。”秦怀庸说。
沈昫跟没听见一样,伸手把秦怀庸那杯酒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
沈眗皱了皱眉。
威士忌,纯的,辣嗓子。
他又把杯子塞回秦怀庸手里。
“你这酒不好喝。”沈昫说。
“没人让你喝。”
“我喝了怎么了?”沈昫凑近了一步,“我喝你一杯酒你还能报警?”
秦怀庸看着他,隔了大概两秒,然后把那杯被沈昫喝过的威士忌搁到旁边的台面上,不紧不慢地说:“不会。我只是在想,你喝别人酒之前,有没有问过那个人愿不愿意。”
“那我现在问了。”沈昫说,“你愿意吗?”
秦怀庸不说话了,他看了沈昫一眼,把外套从衣帽架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
“走了?”沈昫说。
“嗯。”
“留个号码呗。”
秦怀庸把外套穿上,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偏头看了沈昫一眼。光线从水晶灯上面落下来,把他镜片后面的眼睛照得干干净净的。
“沈先生。”他说,一边把外套第二颗扣子扣好,“你今晚喝了不少,回去睡一觉比找人聊天实在。”
说完,他绕过沈昫往门口走。
沈昫两步跟上去,伸手拽住了他的大衣后摆。
“诶,别走啊。”
秦怀庸停住,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他衣料的手,然后他转身,伸手把沈昫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
力道不重,沈昫的手被他掰开后悬在那儿,伸着,空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松了。”秦怀庸说。
他把被沈昫攥皱的西装后摆抚平,转身往门口走。
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停下来握了握手,寒暄两句,然后继续往外走,然后推开门,消失在了走廊那头。
沈昫还站在原地,李家老三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说:“你他妈跟谁聊那么半天?诶,那谁——”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沈昫没理他,低头,从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也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中文:
“明天上午十点,泰特现代美术馆。”
没有署名,沈昫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
“这他妈什么?”李家老三凑过来,伸手想抓过来看。
沈昫避开,把纸叠回去塞进口袋,推了他脑袋一把,往门口走。
“你又去哪儿?”
“回去睡觉。”
“你他妈——”
“明天有事。”
“你有个屁的事。”
沈昫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