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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熊一般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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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岭村村头小卖部,三女两男正在屋子里围着火炉烤火嗑瓜子。
“诶,那谁回来了,知道不?给他家老爷子守孝来了。”一位裹着红色羽绒服的妇女说完,嘴里的瓜子皮随着尾音一起吐出来落到地上。
“哎妈,咱这第一个大学生回来,我还能不知道?那早上搁村口就看见了,还带着媳妇儿一起回来的,就老朱家那大姑娘,哎呀妈那胖的,还穿个貂,老远一看跟个大狗熊似的,差点没给我吓一跳!”满脸褐黑色褶子的男人说的津津乐道,发黄门牙上因为常年嗑瓜子儿而留下尖锐的豁口,常年烟酒尽然下的黑色裂纹,像干燥碎裂的木头一样还在向牙龈方向延伸。
“哈哈哈”另一个同样长着两颗瓜子牙,头发烫成菜花一样的女人紧跟着说,“那人家嫁给姓熊的,不就跟着长成熊样了吗!”
火炉边几人一听,都跟着哄然大笑。
正在这时,大厚门帘后面那扇被厚厚的雪霜包裹着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个穿着深棕色貂皮大衣,头戴黑色人造狐狸毛毡帽,脚踩着变形的黑色棉皮靴的硕大身影,从狭小的门洞里挤了进来。
“哎妈呀,这不贵枝儿嘛!”刚刚还嘲笑别人熊样的菜花头女人,先于众人站了起来,一边心虚的眨了眨眼,一边没事儿人一样,热情的迎接这个像熊一样的女人。
“哎呀娟儿,你咋搁这儿呢?”朱贵枝也用同样拔高的嗓门的寒暄道,显得亲近热情,但眼里却全是嘲讽,“我刚才还上你家找你去了,完了大娘说你出去了,原来你搁这儿嚼人家舌根子呢!”
熊一般的女人毫不客气的拆穿这个儿时玩伴的虚伪嘴脸。
“嗨,不是说你啊贵枝儿。”坐在旁边的瓜子牙男马上站起来打圆场,“这不天儿冷了嘛,山上那些个熊瞎子没吃的,又三天两头的下来祸害人,我们刚才说这事儿呢。”
“熊二蛋子”朱贵枝戏谑的叫出瓜子牙男人名字,“虽说咱俩都是小学毕业,可好歹也都是在这黑瞎子岭里头长大的,那熊瞎子冬天都搁那洞里头睡觉呢,你啥时候看着过这数九寒天儿的,熊瞎子满山乱蹿啊?那都是开春儿以后了才下来霍霍人呢!”
“哎呀,你这,我这不给你找台阶呢么,你看你咋这么不识数呢!”瓜子牙还不乐意的说。
“呵呵,给我找台阶?”朱贵枝慢慢解开貂皮大衣的口子,露出里面的被黑色绒衣罩着的大胸脯和大肚腩,被永久性黑色眼线全全包住的大眼睛,鄙夷的在瓜子牙男和菜花女身上来回扫射,“别以为我不在这住了,我就不知道你俩有啥猫腻儿了。”
“哎!你!”菜花女刚想要回嘴,瓜子牙男就用手拦住了她,然后使了个眼色,菜花女撇了撇嘴,忍气吞声的坐下。
朱贵枝见状,得意的瞪了这群人一眼,然后转身单手掐在腰上,向早已从炉子旁边跑到玻璃柜台里面的男人说,“看够没啊,三儿?”
“嘿嘿,说啥呢姐,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欢迎呢,想买点儿啥啊?”熊三老实巴交的一笑,赶紧转移话题。
“哼”朱贵枝用手拢了拢漏在帽子下的时髦卷发,干脆利落的说“给我来两条烟,再来三盒方便面,桶装的,五根火腿肠,三个乡巴佬,完了你送我两个打火机。”
“看她胖那样,还吃呢!”身材窈窕的菜花女不甘心的小声嘀咕,但那声音完全是有意让朱桂枝听到。
“娟儿,小点儿声吧,都是一个村儿的,别闹得不好看。”带着掉色的紫色毛围巾的女人提醒道。
菜花女露出厌烦的表情,刚要讽刺紫围巾多管闲事、别装好人,朱贵枝却先悠悠转过身来,靠着柜台,不紧不慢阴阳怪气的说,“对,我胖我能吃,你可千万别学我啊,要不还咋勾引男人啊?”
菜花女一听到“勾引男人”四个字,顿时炸毛,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绕过炉子冲到她面前指着她吼道,“朱贵枝,你说啥呢!来,你给我说清楚,谁勾引男人了?谁勾引男人了!”
朱贵枝噗嗤一笑,看着屋里的人说,“这还用说啊,我这都搬走了的人都知道了,这村儿里还有谁不知道啊?”
瓜子牙男在后面使劲儿拽着西蓝花女的衣服,却被菜花女一把甩开,回头把散落的碎发一抹,利声道:
“真是老娃子(乌鸦)落在猪身上,嫌别人黑看不着自己黑!你一个小学文凭,咋嫁给大学生的?别人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啊?论勾引男人的本事,谁能有你厉害!”
“哈”朱贵枝娓娓回击,“我能勾引到大学生,那是我的本事!你不看看你勾引的都是些个什么埋了吧汰的东西?”说完,朝着这对狗男女翻了个白眼,又补上一句,“你不就一直嫉妒我们家熊文江当时看上我了,没看上你嘛!”
“你!”此话直戳菜花头女的青春遗憾,气的她上气不接下气,眼看说不过,抬手就要打人,却一把被后面的瓜子男拽了回来。
“哎呀娟儿,你消停点吧……闹大了我老婆知道就完了!”后半句男人几乎是贴在菜花女耳朵边上说出来的。
啪!
刚才举起的巴掌没落到朱贵枝的脸上,反而落到了瓜子牙男的脸上。
“你这个窝囊废!你算他妈什么男人?快给老娘滚!”
男人捂着半边脸,眼神从不可置信转为恼羞成怒,盯着菜花头女恶狠狠的说,“草你妈你个臭娘们儿!敢打老子!你他么就是个破鞋骚货!就是你他妈先勾引老子的!”
“你你!”菜花女被这个昨晚还在被窝里甜言密语的男人骂的体无完肤,羞愤至极,小卖部里其他的人也一声不吭,连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都消失了。
“你!你他妈混蛋!”说完这句,菜花女疯了一样冲向瓜子牙男,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旁边人也赶紧上前拉架,屋里顿时像水掉到油锅里一样热闹。
幸灾乐祸的朱贵枝也顾不上拿她的两条烟和方便面,抓了一把熊三儿的瓜子儿靠着玻璃柜边嗑边看。
谁知,小卖部太小,一堆人又是打架又是拉架的,还要避让炉子,推来搡去之间就打到了柜台门口。
看戏的朱贵芝本来就胖的笨重,往后躲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加上一群人推搡过来,一个重心不稳就朝后倒了下去。
硕大的体型如巨石一般砸在了靠墙的货架上,下意识抓取的手带动一排调料瓶乒乒乓乓摔碎在地,紧接着一声哀嚎打破了喧闹。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朱贵枝躺在地上,狐狸帽子和漂亮卷发浸泡在了油盐酱醋里,额头冷汗直冒,身上成堆的肥肉压的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你装啥装?不就摔了一下吗,你那么多肉还能摔死啊?”菜花头被揪成了爆米花、鼻子还往外渗血的女人,这时候还不忘挖苦这个“始作俑者”。
然而这次朱贵枝却顾不上回嘴,仍躺在地上哀嚎道,“哎呦,疼……快……快救救我!”
“不对啊,你们看,那地上淌的,是酱油醋还是血啊?”红羽绒女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儿。
熊三儿上前蹲在地上,也不敢用手摸,只是观察着水泥地上液体的颜色,顺着一摊殷红的痕迹一路看到被朱贵枝屁股压成抹布的貂皮大衣,突然脸色煞白。
“是血!是血!好多血啊!!!”
众人被吓得手忙脚乱,有脚软摊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有赶紧去叫人的,还有胆子大过去扶朱贵枝的,虽然没扶起来。
朱贵枝失去意识以前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六个男人用担架,从卸了门板的小卖部里给抬出去的。
漫天大雪砸在她的脸上,丈夫熊文江和儿子熊宇佳的哭喊声交相回荡在耳畔,随后,自己像被厚厚白雪淹没了一般,堕入到花白无声的世界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