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读心后，要和我生米煮成熟饭》旬柚

30、第30章 计划实施 晌午时分，

　　晌午时分，冯远志如往常一般踏进了醉仙居。

　　一楼大堂里人声嘈杂，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报菜声、谈笑声、杯盏相碰声混成一片。冯远志没有在大堂停留，只朝着迎上来的伙计微微点头，便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雅间。跟来的两个仆从照例留在一楼，由伙计引着寻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雅间不大，临窗摆着一副桌椅，窗外的街景隐约可闻。待伙计掩门退下，冯远志才稍稍松懈下来。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能喘上一口气。

　　前几日，钱管事亲自来传了三皇子的话，命他重新梳理江南私盐的行销路线，又说什么他是整条线的大账房，三皇子对他颇为器重，待此间事了，定会重重加赏。钱管事说这话时语气热络得很，可冯远志心里明白，这“器重”二字背后，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分量。

　　他这些年替刘崇管着盐引超发的账目、海陵盐场的瞒报记录、私盐船队的运销流水，经手的每一笔银钱，都够杀一次头。刘崇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他不过是个落第的穷书生，是刘崇一手提拔，让他做了幕僚。他本以为安分守己地替刘崇出谋划策，便能报了这一份恩情，哪里想到，自己一步一步陷进了这个泥潭，再无法抽身。

　　冯远志长叹一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压下胸口的烦闷。

　　菜很快上来了。清炒虾仁、文思豆腐、蟹粉狮子头，都是他平日在扬州常吃的菜色。醉仙居的厨子手艺还算不错，虽比不得扬州本地精细，却也有七八分火候。冯远志拿起筷子，正要夹菜，目光忽然被盘子下面压着的一个纸角吸引住了。

　　纸色微黄，质地细密，他认得，这是上等的澄心堂纸，只有官宦人家才用得起。

　　冯远志心头一跳。他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朝门口扫了一眼，然后才将那张纸从盘底抽了出来。

　　纸上字迹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冯远志便认出，这是刘崇的手笔。

　　信是刘崇写给三皇子的。前半段，是在禀报盐引超发和私盐船队的账目调整，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谨慎与焦虑，措辞卑恭，一如刘崇平日为人。

　　然后，他看到了一句话——

　　“账目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冯远志之事，还望殿下早做定夺。”

　　冯远志的目光死死钉在这行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早做定夺！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他的胸口。

　　刘崇要杀他！

　　冯远志的手促地捏紧了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将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字迹的笔锋、顿挫、收势，全是刘崇亲笔，做不得假。

　　他凄然一笑。跟了刘崇这么多年，他自问忠心耿耿。可到头来，那个自己一心一意追随的人，却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强压着心头的寒意，继续往下看去。信的末尾，还附着另一个人写下的几行字。

　　“若想寻条生路，便将酒杯倒扣置于桌上。次日再来醉仙居用膳时，自会有人在雅间等候。此事干系身家性命，万不可向外人泄露分毫，一旦走漏，生机自绝。”

　　冯远志的目光在“生机自绝”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不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能拿到刘崇密信并把它送进这间雅间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这种人找上他，自然不是为了救他的命，而是看中了他手里的东西。可即便知道这一点，他也没有别的路可选。

　　冯远志闭了闭眼。他想起扬州的妻儿老小，想起自己十年寒窗，想起这十五年来的战战兢兢。他终究没有能成什么大事，可至少，不能让一家老小因他而死。

　　良久，他睁开眼睛，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入怀中。

　　桌上的菜还热着。冯远志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虾仁送入口中。味道依旧鲜美，只是此刻吃在嘴里，已如同嚼蜡。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临走时，他将杯中最后一口残酒饮尽，把酒杯倒扣在了桌面上。

　　次日，冯远志照旧走进了醉仙居。

　　一楼大堂依旧热闹，一个伙计满脸堆笑地朝冯远志躬身一引，“冯爷，您来了。这边请，小心楼梯——”

　　冯远志跟着伙计上了二楼，脚步不疾不徐，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踩上一级楼梯，心口就紧一分。

　　“冯爷，这边请。”伙计在走廊尽头的一间雅间门前停下，躬身推开了门，笑容殷勤，“您里面坐，菜这就给您上。”

　　冯远志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伙计在他身后合上了门。

　　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坐在主位上的，穿了一身寻常的藕荷色襦裙，发间簪了一支素簪，打扮得与寻常官宦人家的女眷无异。另一位坐在她身侧，穿了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发间同样只簪了一支素簪，面容清冷，气质沉静。两人身后，还有一名身穿劲装的女子，腰间佩着窄刃短刀，站姿如松，目光沉定。

　　冯远志的目光落在那个身穿藕荷色襦裙的年轻女子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这张脸。

　　三年前长公主下扬州游玩，刘崇在盐运衙门设宴接待。那日冯远志作为随行幕僚在廊下侍立，亲眼看着刘崇亲自在前引路，满脸堆笑地将长公主迎入正堂。

　　冯远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门板。

　　“公、公主殿下。”他声音发涩。

　　萧澜的目光微微一凝，“你认得本宫？”

　　冯远志垂下头，拱手答道：“回殿下，三年前殿下下扬州，刘崇在盐运衙门设宴接待。那日草民在廊下侍立，有幸远远见过殿下一面。殿下风采过人，草民不敢忘记。”

　　萧澜看了他一眼，抬手朝对面的椅子一比，“既如此，冯师爷，请坐。”

　　冯远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走到萧澜对面的椅子前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萧澜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冯师爷想必已经看过那封密信了。”

　　冯远志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草民，看过了。”

　　“那冯师爷应当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刘崇已经在密信中向三皇兄提议除掉你。只是眼下你还有价值，待你处理完手头的事，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冯远志没有作声。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可面上仍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

　　萧澜继续道：“冯师爷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得到本宫今日为何来见你。”

　　冯远志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哑声道：“小人明白。小人可以给殿下想要的东西，只是……不知道殿下如何给小人一条活路？”

　　萧澜看着他，沉声开口，“本宫不只要你手里的东西，还要你出面指证三皇兄。若你肯戴罪立功，本宫可保你性命，事后从轻论处。如何？”

　　冯远志瞳孔微震。他自然明白“出面指证三皇子”意味着什么。那是要他把命交到长公主手里，跟着她一条路走到黑。可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别的选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跪在了地上。

　　“小人可以出面指证三皇子。只是……小人还有一个请求。”

　　“冯师爷可是担心扬州家眷的安危？”萧澜了然道。

　　冯远志用力点了点头，“正是。若被刘崇和三皇子知晓小人反水，小人的家眷必死无疑。小人恳求殿下保小人妻儿平安。”

　　他说着，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萧澜语气郑重，“本宫答应你。会派人妥善安置你的妻儿，保她们平安。”

　　冯远志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小人叩谢殿下大恩。”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思索了一瞬。片刻后，他开口道：“殿下，盐引超发、私盐贩卖的暗账，小人留了备份。”

　　萧澜一怔，“备份？”

　　“是。”冯远志道，“两年前，小人把这些年经手的账目，私下里又写了一份。想着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能给家中妻儿留条后路。”

　　萧澜与谢清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消息比她们预想的还要好。

　　“备份现在何处？”萧澜问。

　　“在扬州。藏在了小人岳母院中的一棵老桂树下。只有小人和内人知道具体位置。殿下若要取密账，只需派人找到小人的内人，告诉她‘老桂树的根该松一松了’。她便知是小人让人来取东西。”

　　萧澜微微颔首，“好，本宫会命人去取。”

　　冯远志攥了攥放在膝上的手，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安排小人？”

　　“不急，待时机一到，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谢清蕴看出他心中忧虑，对冯远志道：“冯师爷这几日只需照旧行事，不必有任何异动。三皇子交代的事，能拖便拖，尽量不要让他起疑。待殿下这边准备妥当，自然会救你出来。到那时，你的家眷也会一并安置好。”

　　冯远志听罢，心中稍定，他拱了拱手，“小人明白。小人绝不会让他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