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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住宿 难道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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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边城,扑面而来的喧嚣裹着湿热的风。街上奔走的大多是奔赴盛会的外来修士、各地工匠,神色鲜活开朗,和北境所见之人并无太大差别。可若是细细留意街边土生土长的南疆本地人,便能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们眉眼沉静,神情淡漠,不少人的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阴翳,沉默站在街边,不动声色打量着往来过客。明明身处喧闹集市,身上却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阴森气息,叫人下意识心生戒备。
苏晏不自觉往同伴身侧靠了靠,压低嗓音:“他们……怎么都安安静静的。”
没有人回答她。几人心照不宣,沿着街巷一路寻访落脚之处。
玄琢大会将近,大量外来之人涌入边城,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早已被抢占大半,余下的几家要么价格高昂,要么早已客满。辗转许久,街角处总算寻到一家尚有空房的客栈。
它和街上热闹光鲜的酒楼截然不同,门面低矮古朴,木质梁柱泛着陈旧暗沉的灰黑色,檐角缠绕着细碎不知名的藤蔓。推门而入,店内冷冷清清,几乎没有客人。
客栈老板是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肤色偏暗沉,看见四位远道而来的少年少女,也没有半分迎客该有的热忱,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刚好剩下四间客房。条件简陋,能住便住。”
话语干涩,没有多余客套。
灵桑开口确认房费,付过灵石之后,老板才随手抛出四枚陈旧的木牌,指引他们去往二楼。
房间狭小,陈设简单陈旧,木床带着一丝潮湿的霉味,窗纸微微破损,风一吹便簌簌轻响。可眼下城中一房难求,周遭再无别的客栈可供挑选,几人也只能暂且安顿于此,一人一间,各自休憩。
简单吃过店内送来的清淡晚食,四人回到各自房中休整。白日赶路疲惫,不多时,苏晏便卸下一身防备沉沉睡去;灵桑守着心神,静坐调息;慕奼闭眸养神,周遭安静无声。
夜色渐渐深沉,整座边城的喧闹缓缓褪去,只剩下零星几声远巷里的低语。
韵芙躺在床榻之上,却始终浅眠,无法沉入酣梦。
不知从何时起,屋顶之上,断断续续传来细碎的“咔嚓、咔嚓”轻响。
声响不大,混在夜风里,若是心神松懈,极易当作树枝摇晃的杂音。可那细碎的摩擦声,一下一下,清晰传入耳中。
韵芙心头微微一凛。
她不敢贸然出声惊动另外三人,动作极轻地起身,随手将素色外袍披在肩头,赤足踩上微凉木地板,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一道窄窄的窗缝,抬眼向着屋顶望去。
月色朦胧,清辉洒在青灰瓦片之上。
只见数只通体暗褐、肢体细长的怪异虫类,正顺着瓦片缝隙缓缓爬行,肢节挪动间,便发出那一阵咔嚓摩擦声响。它们躯体黏腻,外形扭曲,缓缓在屋檐上游走,一部分虫身微微贴在瓦片,朝着客房的方向探头。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虫子。模样怪异,看上去令人心底发寒,分明就是南□□有的蛊虫一类。
韵芙的呼吸不由得放得更轻,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袖。
难道是谁,在深夜驱使蛊虫,悄悄窥探这间偏僻的客栈?
她想着立刻叫醒众人。
可念头起落,心底却生出层层顾虑。
隔壁苏晏心性单纯,睡得极沉,白日赶路辛苦,此刻定然酣然入梦。韵芙实在不忍搅碎她的安稳,不好意思无端叫醒熟睡的友人,让她平白担惊受怕。
而灵桑是唯一的男子,深夜时分,男女有别,贸然敲门惊扰,终究多有不便,太过唐突。
思来想去,整座客栈里,唯独慕奼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素来失眠,夜夜难眠已是常态,此刻定然未睡。且她本就生于南疆,熟知这片土地的凶险诡谲,又是与自己亲近信任的人。
万般思虑落定,韵芙敛了心绪,披起素色外袍,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走出房间,叩响了隔壁的房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慕奼眼底清明,毫无睡意,脸上是惯有的清冷平静,显然又是一夜无眠。
“怎么了?”她低声问,怕惊扰整座客栈。
韵芙侧身让开,抬眼望向头顶屋瓦,压低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有没有听到屋顶有奇怪的声响,我看到了蛊虫,很多只,在瓦片上爬。”
慕奼闻言抬眸望了一眼檐顶,神色未起波澜,半点意外也无。
她轻声安抚,语气平淡从容,是熟知此地凶险的笃定:“无妨,别怕。”
“边城临近蛊界边界,浊气外泄,夜里偶尔会有零散野蛊游荡、盘踞屋檐,不算罕见。它们只是游离在外的普通野蛊,无人操控,没有攻击性,不会伤人。”
夜色里,她的声线清冽安稳,稳稳抚平了韵芙心底的慌乱。
“安心回去睡,不必挂心。”
“或者你实在怕,也可以跟我一起睡。”
韵芙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你也早些休息。”
有她这句笃定的宽慰,再知晓只是寻常野蛊作祟,并非人为窥探,韵芙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
她轻轻退回自己房间。
果然如慕奼所言,屋顶的咔嚓声依旧零星存在,却再无半分令人惊惧的压迫感。韵芙卸下戒备,倦意翻涌,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次日天光破晓,晨光亮亮落满街巷。
四人齐聚楼下大堂用早膳。
白粥小菜摆在桌前,清淡爽口,可韵芙握着碗筷,始终没什么胃口。昨夜檐顶扭曲黏腻的蛊虫模样,依旧清晰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静坐半晌,她终究还是开口,将昨夜的变故缓缓道出。
“昨夜我一夜浅眠,听见屋顶有异响,开窗看见了不少南疆野蛊在瓦片上游走。”
她轻声说着,目光掠过骤然愣住的苏晏与神色微凝的灵桑。
“我当时没有叫醒你们。苏晏睡得太沉,我不忍扰你安眠;深夜不便打扰灵桑师兄,便只去寻了慕奼。她告知我,这是南疆边境常见的景象,并无危险。”
话音落下,餐桌一瞬安静。
苏晏瞬间瞪圆了杏眼,后怕地捂住心口:“天啊……我、我居然睡得那么死!半夜屋顶居然有虫子!”
灵桑眉眼沉了几分,语气郑重:“即便无攻击性,也足见南疆地界凶险远超北境。看来师尊所言历练,远比我们预想的暗藏危机。”
唯有慕奼神色如常,安静垂眸喝粥。
她早已习惯这片故土藏在繁华之下的阴诡凶险,只是这些寻常细碎的惊悚,却是北境长大的三人,从未接触过的未知。
边城的热闹依旧喧嚣。
可四人心里都清楚——
这场看似寻宝机缘的玄琢盛会,从落地南疆的第一夜起,便已暗伏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