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抵达 是这样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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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微亮，晨雾稀薄，天光清浅。
枕霞仙居山门大开，四人收拾妥当，尽数整装完毕。修仙之人无需繁琐辎重，丹药、法器、随身物件尽数收于储物袋中。
霁仙未曾随行，只在山巅遥遥目送。那抹明艳红衣立在云影之间，随性抬手挥了挥，依旧是她散漫跳脱的性子，不多絮叨，任由四名弟子自行南下历练。
四人躬身遥拜，转身踏雾启程。
修士御空而行，山河万里不过转瞬。
寻常凡人数月的路途，于他们而言不过短短半日光景。一路向南，地貌渐渐彻底改换。
北方仙居常年清寒，山林松青雪净、风气冷冽。可越往南行，天地气息越是温润湿热。入目尽是浓绿叠嶂，草木疯长，山涧水雾袅袅，空气里裹着潮湿的草木土腥气，连风都变得绵软温热。
一路无话，四人默契赶路。灵桑在前稳速领路，沉稳控场；苏晏紧随身旁，一双杏眼亮晶晶的，一路好奇张望南疆陌生景致；韵芙居中慢行，时不时拂开迎面扑来的湿热雾气；慕奼走在最后，一路沉默寡言，眼底却藏着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复杂神色。
这里，是她阔别许久的故土。
未过半日，远处终于遥遥浮现一座巨大边城轮廓。
南疆边城依山傍江而建，城墙厚重古朴，青黑石砖层层堆叠，历经千百年风雨冲刷，刻满岁月斑驳痕迹。城中烟火鼎盛，人声遥遥可闻，与北方清寂仙山截然不同，热闹得扑面而来。
四人缓缓落地，收了灵力，缓步踏入城外长街。
尚未进城，周遭氛围已然截然不同。街边随处可见南境装束的修士、往来匠人、行脚商贩，有人背着铸器铜坯，有人提着雕玉工具箱，往来皆是为玄琢大会奔赴之人。
边城繁华喧嚣，可隐隐之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肃杀。
连空气里的草木香气深处，都藏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寒戾气。
苏晏一路新鲜好奇，此刻却莫名敛了脸上的活泼笑意，下意识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她心思单纯却细心敏感，隐约察觉这片土地的不对劲，处处透着危险，全然不像表面那般太平。
她犹豫再三，想起慕奼本就是南疆生人，从小长在此地，最是了解这片地界的隐秘。
苏晏知晓慕奼性子冷淡、身世不爱多提，不敢大大咧咧追问，只小心翼翼凑近半步，语气软轻的，带着几分试探：
“慕奼，我们一路过来，我总觉得南疆怪怪的……看着满城热闹，可四下里总透着吓人的气息。”
她抬手指向巍峨厚重的城墙之外，那片隔着滔滔江水、浓雾沉沉的无人旷野。
“方才入城前，我听见路人偷偷说，城墙外、江水对岸就是蛊界？那是什么地方啊？看着雾好大、荒得吓人，是不是特别危险？”
此话一出，灵桑与韵芙皆是顺势侧目，静静听着。
他们三人皆长于北境清寂仙山，从未踏足湿热凶险的南疆，对这片地界的隐秘一无所知。
慕奼闻言，眸光微微沉了沉。
她抬眸望向城外滔滔江水，江风浩荡，卷起层层水雾，江对岸白雾漫天，暗沉幽深，一眼望不到尽头。那里荒无人烟，草木扭曲怪异，灵气浑浊至极，与边城的热闹繁华宛若割裂成两个世界。
沉默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沉重：
“那便是南疆蛊界。”
“是这片地界蛊修一族世代生存的疆域。”
“凡人禁足，寻常修士不敢擅踏。遍地瘴气毒雾、野生蛊虫、残破古阵与散逸残魂，无序无规，内部派系林立，是整个南境所有祸乱凶险的源头。”
她平视着那片茫茫白雾，语气极淡：
“南疆从来都是两半光景。”
“城内是烟火市井，盛会繁华；江对岸的蛊界，才是蛊族真正的故土。近来妖兽躁动、边境祸乱，根源大多是蛊界浊气外泄，侵扰了周遭山林。”
话音稍稍一顿，慕奼又轻轻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年少之时大多都生活在城内，仅仅偶尔才到江边远远观望，并没有深入对岸。蛊界深处究竟藏着什么，我同样并不熟悉，只知道那是一片生人勿近的恐怖之地。”
苏晏听得心头一紧，瞬间收了所有贪玩的心思，乖乖绷紧了神色，彻底不敢再随意打闹。
原来师尊看似随性派他们南下寻宝历练，实则暗藏凶险考验。
韵芙静静望着对岸沉沉迷雾，心底微微敛了温柔神色。
她侧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慕奼，心底悄然微动。
原来她清冷疏离的性子、满身戒备，从来不是无故而来。
她年少长大的故土，从来不是安稳仙山，而是这样一半繁华、一半噬人的凶险之地。
短暂安静间，灵桑沉稳开口，安定众人心神：
“既然此地暗藏凶险，我们更需同心结伴、步步谨慎。先进城落脚安顿，休整过后再探查异动，静待玄琢大会开启。”
四人齐齐颔首，压下心底思绪，迈步朝着热闹喧腾的南疆边城深处走去。
城内人声鼎沸，锻器敲磨的金石脆响连绵不绝，满城皆是盛会在即的鲜活喜气。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