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蛊知雪》邱萌

31、课业 原来笛声还

　　翌日破晓。

　　天光大亮，晨晖穿透层层云海，洒落整座枕霞仙居。

　　山间晨雾轻薄流转，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水雾，比起长庚山主峰，足足醇厚数倍。往日习惯了早起苦修的四人，几乎在同一时辰睁眼起身。

　　四座院落几乎同时亮起细微动静。

　　苏晏是最先出门的。她揣着满心新鲜，早早收拾整齐，一身浅色仙袍，踏着晨露蹦到云台边，撑着栏杆晃着身子，看着漫天翻涌的朝霞，眼底亮晶晶的。

　　“这里的早晨也太好看了吧。”

　　她小声感慨着，没等片刻，身后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韵芙缓步走来，玉笛斜挎腰间，长发束得规整，眉眼温柔清宁。她看见苏晏活泼的模样，唇角自然扬起浅淡笑意，轻声道：“起得这么早？”

　　“睡不着啦！”苏晏回头，笑眯眯凑过来，“今天是师尊第一次正式授课，我紧张又期待！”

　　两人并肩站在一处闲谈，不多时，灵桑也踏雾而来。

　　他身姿挺拔，佩剑随身，一身素白道袍，晨晖落在他肩头，愈发衬得他眉眼清正沉稳。他安静站到一侧，等候开课，恪守同门分寸。

　　最后来的是慕奼。

　　她依旧是一身素冷黑衣，步履轻缓，沉默寡言，安静走入四人队列，安分从容。

　　四人四色，性情各异，静静并立等候师尊降临。

　　朝霞铺满云台，四道少年少女身影立于云海之前。

　　须臾之间，红衣掠风。

　　霁仙踏晨晖而来，衣袂染光，艳绝绝尘，落在四人面前。她今日神色平和淡然，没有半分大能威压，只如寻常授业师尊一般，目光淡淡扫过四人规整的模样，微微颔首。

　　“都很准时。”

　　简单一句赞许，让苏晏瞬间眉眼更弯，悄悄挺直了脊背。

　　“今日起，正式开启课业。”

　　霁仙立于云台正中，声音清润漫开，落进每个人耳中，公平公允，无偏无别。

　　“我不教死板套路，不灌固化修为。你们在长庚山所学皆是根基，今日起，我教你们突破桎梏，修出自己的道。”

　　她抬手示意四方云海，缓缓分配早课修行。

　　“今日早课，各修所长。”

　　“韵芙，随我演练音凝守心术，以清音固道基，练进退从容。”
　　“灵桑，云台西侧练剑，破招求变，挣脱固有剑式。”
　　“苏晏，静心调息，梳理体内灵韵，抚平过往心结余绪。”

　　最后，她目光平平掠过慕奼，语气寻常温和，与众人无二：

　　“慕奼，静坐凝神，稳固自身灵气脉络，稳住心神气机即可。”

　　一句寻常课业叮嘱，简简单单，一笔带过，与其余三人的安排毫无悬殊，看不出半分特殊。

　　四人齐齐躬身应下：“是，师尊。”

　　课业分派完毕，四人各自散开修行。

　　云台西侧风罡最盛，最宜练剑。灵桑提剑伫立，晨光落满剑身，抬手便是利落起势。剑光流转凛冽，招招沉稳精进，一心沉浸剑道之中。

　　云台中央，韵芙按照霁仙刚刚指点的新心法，指尖抚过玉笛。

　　不再是从前在长庚山时那一味温柔舒缓、用来静心安神的曲调。今日的笛音多了几分清劲，音调起落之间藏着克制的锋芒，柔和却不绵软，婉转之中自有风骨，是全新的音凝守心之曲。

　　不远处的平石上，苏晏闭眼静坐，呼吸绵长，任由周遭温润灵气包裹自身，一点点熨平心底残留的细碎怅然。

　　云台另一边的青石台，慕奼孤身静坐。

　　她背脊挺直，眉眼轻阖，安安静静凝神调息，周身灵气平稳流转。

　　熟悉的笛音随风而来，可入耳的旋律却和从前不一样。

　　慕奼心神微顿，没有立刻睁开双眼，依旧维持静坐的姿态，默默聆听。

　　她从前在长庚山，早已听过无数次韵芙吹笛，记忆里的笛声总是温润如水，抚平心绪。可今日这支曲子，多了清冽的骨感。

　　慕奼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念头：原来笛声还可以这样吹奏。少了几分绵软，却依旧十分好听。

　　她依旧没有刻意转头张望，只是安静听完整段旋律。

　　等到一曲将近，慕奼才缓缓抬眸，随意朝着声源的方向望了一眼。

　　晨光之下，少女执笛而立，身姿清雅安静。仅仅只是短暂一瞥，她便收回视线，重新闭目调息。

　　韵芙沉浸在音律之中，并未察觉到那一道转瞬即逝的目光。一曲完毕，她放下玉笛，轻轻舒了一口气，细细回味方才师尊提点的诀窍。

　　吹奏结束的那一刻，她心里悄然掠过一个细碎想法，不知道方才的新曲调，旁人听来会是何种感受。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收回心神，继续打磨音律。

　　一旁调息完毕的苏晏睁开眼睛，看看远处专心练剑的灵桑，又看看一静一雅的两道身影，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