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小阿一酱

2、意料之外

　　我“醒”过来的时候，盯着对面盯着我的人整整一分钟，这才恢复了正常。阿染坐在我旁边，像是吓坏了，不停给我的太阳穴抹风油精。
　　“怎么了，没事吧？零诺你吓死人啦！”阿染见我有了点“动静”，不敢说太多话，“正常没有？”
　　我发出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的含混不清的类似“嗯”的声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啊，对了，胧苑的手……”
　　“我在这呢……我手好好的，没断。”胧苑挥了挥好好的左手，我这才看见他被砍的那只手缠着绷带，一直坐在对面盯着我，刚才我就是盯着他才恢复过来的。听他的声音，他的精神状况并不比我好多少
　　“啊……那那个黑雨衣的家伙……还有……”
　　阿染总算停下了一直抹风油精的手，他一只手把我揽住，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现在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在警察局里。”
　　我挣脱，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沫小溪怎么样了？你现在不告诉我，等下要我怎么反应那些人的问话？”
　　“……”我看得出他在犹豫，我想我该收起现在用在他身上比较残忍的目光。但是，我没有。
　　“告诉她吧阿染，她可以承受的住，不然现在我们都应该在医院看她了。”胧苑能这么说，至少他还没有崩溃。哥哥基本都是爱妹妹的，自己妹妹死了换谁都会崩溃吧？
　　我感觉到阿染在我身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我意料之中的话——
　　“小溪死了……当场的……因为脑后中了一刀很深的……那个黑雨衣的混蛋……抱歉被他逃了……”
　　他说这话时微微的颤，不用说，是对朋友的歉意
　　“不是你的错，他手上那把菜刀是人都可能受伤。小溪也不怪你。”胧苑提了一点精神“况且谁也没想到他会从８楼往下跳，跳完之后还一点踪影都没有。”
　　阿染握紧了拳头。
　　我无奈，只好像长辈安慰小孩一样拍拍他的肩膀。
　　“看来，零诺小姐好像恢复了情绪啊。”
　　从走廊的尽头那扇门里，走出一个稍胖的、比阿染高半个头的警察：“那么，三位现在可以配合调查了吧。”
　　“刚才吵了一架啊，跟这位大大叔。”阿染在我耳边耳语
　　这位大大叔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瞥见，胧苑向他竖中指
　　“请问第一个进门的是……”
　　“我！”胧苑爱理不理的回答“那个时候我只把手伸进去想先开灯，然后就被砍了。接着我闪一边去了。”
　　“然后第二个进门的是……”
　　“我！”阿染就着这个语气继续答道“那个穿黑雨衣的家伙那时抓住了小溪的左手腕，然后就下手了……”
　　“凶手穿着？样貌？”
　　“黑雨衣，带着雨衣帽子，脸上一个白面具。那个白面具像是自己刻的，线条不整。身高和你差不多，很瘦。啊对了，雨衣上的口袋里有一张类似宾馆房卡的东西，我没看清楚，好像有个６。他从阳台跳下去的，那人想砍我的时候菜刀砍到洗衣机和玻璃了。他跳下去之前我听到小溪的手机响了分了心，等我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跳下去了。”
　　难怪我有听到金属碰撞声和玻璃破碎声
　　“跳下去之后人呢？”
　　“……不见了。我本来以为他要自杀，然后我把头探出去，没看到人，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什么都没变。”
　　“第三个进屋的就是你喽？”大大叔指了指我
　　“我尾随阿染进去的。然后愣了几秒钟，直到我听见小溪的手机响了。然后从她手心里把手机拿了出来接听。”
　　“听到什么？”
　　“鬼哭狼嚎，狂风暴雨。”
　　“她和他在屋内的时候，你在走廊上？”大大叔又将手指指向胧苑
　　“嗯。在敲我邻居的门，想让他们给我一点水让我冷静一下。”
　　“那这么说，有近距离接触过凶手的就是你了？”大大叔啊，你不会直接叫名字哦？他指着阿染，眼里有点不爽“你能不能仔细想想凶手还有什么特征？”
　　阿染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他一定在细细过滤见到凶手后的每一个画面。
　　“气味。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烟味。还有……他是左撇子……手指上中指还是无名指……有一个戒指。”
　　“就这些？”
　　“对。没了。”
　　“沫小溪平时有什么仇人吗？”
　　我和阿染一起看向胧苑
　　“我……不大清楚。她除了高兴的事其他基本都不告诉我。不过，她说这两周无论上班下班都感觉背后有人跟着……而且最近每天半夜十二点整她手机就响，非常准时的。来电显示是未知电话号码。不接第二天就会出现乱七八糟的放在礼盒礼的东西。比如烂掉的花和虫子什么的。”
　　大大叔紧皱眉头，许久，终于舒张开了。他从阿染位置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了暂停键：“麻烦你们了。等下我会让人送你们回去，安全些。请在大门口等候，过会儿会有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会停到门口。还有，我叫恒，以后还会继续麻烦你们一段时间。”
　　出了这件压抑的屋子，我听见我们三个不约而同的呼了一口气，然后相视一笑。

　　“现在去哪？”
　　阿染和我同时报出我和他合租的公寓的地址，然后莫名其妙的冲胧苑一笑
　　“喂……”胧苑吓了一跳“我……”
　　“闭嘴！兄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朋友家里大着呢！我就算让你当电灯泡也不会让你住宾馆！”阿染真的是个很好的兄弟，其实我们合租的并不比快捷酒店的三人房大多少，三个人还是有点挤的。
　　“年轻人，义气不能当饭吃啊……”大大叔恒语重心长的说
　　“要你管。”阿染毫不介意的顶撞
　　“对了，胧苑先生，你对你的邻居了解多少？”恒无视阿染的“挑事”，问起了正事
　　“楼下的还是旁边的？”
　　“楼下的。”
　　“只知道是个男海归，好几个月没听到下面有声音了。”
　　“……”
　　好一会儿我们都没有说话
　　“到了。”恒熟练的刹住车，把我们送到楼道口：“近期最好不要离开这个小区，下面有便利店，需要什么我会让人送上去的。”
　　“你什么意思啊？”阿染依旧用不爽的语气问，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是要限制我们自由吗？
　　“那个人会继续作案的。至于原因不便透露。”恒说完，头也不回的上车。

　　我们三个都有钥匙，但谁也不想去开门。
　　三个像精神病似的在门口转圈圈，最后，还是阿染把钥匙插了进去。
　　灯光顺利的亮起，一切在这里风平浪静。
　　“你还真胆小。”阿染想□□似的故作笑容跟我说。

　　时间在滴答滴答的走过。
　　十二点整了。
　　时钟发出二十四小时的最后一声喘息，我并未感觉有一丝的困意。感觉自己像个压力锅，不由自主的从床上坐起来。
　　“你也没睡吗？”
　　“！？阿染？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人吓人真的能吓死人的啊！？”
　　黑暗中，感觉有一双手，和他的主人一起从旁边的床上挪了过来。忽然感觉好暖和，当然，这种暖和其中一种是从我像烧了般的脸上传出来的。阿染像刚才在警局一样，左手轻轻搂住我，吻了吻我的额头：“害怕吗？”
　　“啊？还好……”
　　“又骗人了。你很害怕吧？”
　　“算是吧……”
　　“你刚才，好像没有跟恒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能记起来的都说过了……”
　　“那么，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你没说哦。”
　　“那种事，警察去电信查自然就会知道了啊？”
　　“其实你是知道的吧，那通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我们沉默了五分钟
　　“诺诺，你演技很好，但是撒谎技术欠佳。你忘了吗？我以前是有学过专门的心理学啊。看你的眼神，什么都知道了。”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犹豫了一下——
　　“……小溪有喜欢的人。叫韩邵。”
　　我清楚感觉，阿染的手抖了一下
　　韩邵，是小溪的表姐夫。32岁了。韩邵很清楚小溪对他的感情……这个混蛋，两边通吃……后来露馅了……小溪姐姐最近跑外地出差了，所以打到内地的电话极有可能变成未知电话号码。杀了小溪的人，我想十有八九是她了……
　　“韩邵知道吗？……”阿染的视线越过我的头顶往胧苑睡着的方向望去，声音下意识的低八度。
　　“他知道。这个混蛋，脚踏两支船。”
　　房间里再度沉默，感觉空气里像是被灌满了切了一半的洋葱，无论谁再切一刀，都会引得我想要流泪。
　　“你想维护小溪的颜面，所以选择不说？”
　　这一刀，下手真重啊……
　　我不想发声，实际上也发不出声
　　“默认了？”阿染顿了一会，似乎在等待我的反应“你如果真的不想说，我也不会说出去的。事实，就只有我们知道。但是，这样做真的好吗？你是觉得小溪她没有后悔过她的这种喜欢，所以你想认同小溪的意愿，才不说的吗？不是所有的爱都要维护的。这种丑陋的爱需要见到阳光，虽然阳光不能把它洗干净。总有一天，还会有出我们之外的第四个人知道……如果让第四个人把它从土里刨出来，那么满城风雨就来了。”
　　“四个人？！”我吃了一惊，阿染和我的动作一样快，同时把床头柜的灯开了。
　　果然……胧苑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我吃惊的神色。不过，那眼里可没有愤怒之类的，相反竟然有平静的成分在里面。
　　“你……们……骗我！坏人！”
　　阿染一脸坏笑，抬手擦去我眼角差一点就要掉下来的泪珠“我从来就没说过我不坏。正因为以前我太坏，所以你才会喜欢我的嘛？”
　　我转头看看胧苑，他像是明白我的意思，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小溪以前把这个事情套在别人身上跟我说过。然后说了一句，‘如果我是里面的那个女的，我想我也会想放放不下吧……’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现在可能觉得解脱。我同意阿染的说法，当然不说警察迟早会查出来的吧？”
　　“哦～你们是约好的！！！阿染你最近打弹珠打的越来越坏啦！！！”
　　“哎呀～十二点半了也～不去睡觉吗～我困啦～～”阿染装着打了个哈欠，接着，又是一脸坏笑并调皮地眨了眨眼“还是说，你想跟我睡？”
　　“去你的啊！坏蛋！才不要！关灯！”

　　——清晨，下楼，那辆墨绿色吉普仍然停在原位，恒，躺在驾驶座上
　　“我知道你们说的，死者生前和她姐夫的关系。但是，很遗憾……死人是不能杀人的。”
　　听到我们敲窗户，恒来到车外。但听到阿染说了一番昨晚我说的话之后，恒眉头紧锁的摇了摇头
　　“什么？”胧苑再次震撼，不关是他，我和阿染也被震住了
　　恒像任何电视剧里的镜头一样，拿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吐了一口气
　　“是的。沫小溪她表姐——沫小夕，在出差的时候死了。死亡时间在你妹妹的前三天。死的时候脑袋被人劈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