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凉日霜雪三 善恶对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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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妄吟回了殿内，谢容还在院里，抬眼透过指缝看着漏下来的日光。少年眯着眼，一派的平和美好。
应妄吟垂眼，把殿门合上。
转身缓步走到窗边，抬眼看见沉璧的身影在房檐之上，黑色的影子小小的。应妄吟朝沉璧招手，沉璧闪身下来，落在窗外。
应妄吟沉声：“约花无常今晚来见我……”
话音未落，一把剑鞘横在两人之间。遂平脑袋上顶着绷带，一脸平静地站在窗侧，声音也平静：“娘娘，如今你是后妃，不可干涉朝政。”
应妄吟看着遂平包着绷带的后脑和面无表情的脸：“你这头破成这样还守着？”
遂平抱剑躬身：“属下应尽的责任。”
应妄吟凝眉，没理他，扭头对着沉璧：“去传消息。”
沉璧正要应声闪人，遂平抬起剑鞘拦住她：“娘娘，这是私通消息，陛下也是不许的。”
应妄吟：“他准许我干什么？”
遂平安静，没说话。
僵持片刻，应妄吟：“那把太祝给我请过来。”
遂平依旧沉声：“娘娘在后宫，宗庙事务也是要避嫌的。”
应妄吟的眼神越来越沉，危险地眯了眯眼。沉璧见状推开剑鞘，遂平亮剑。沉璧手放在刀柄之上，蓄势待发。
遂平剑光直闪，直拦沉璧的身影。沉璧忙抬刀格挡。遂平剑身扫过沉璧腰身，沉璧闪避的动作很快，影子快得看不清，抬眼看了应妄吟一眼。
应妄吟接到沉璧眼神，开口：“好了，住手。不出宫便是了。”
遂平收剑，转身看她，声音刚落下一个字：“属……”
沉璧在身后用后肘猛地砸在遂平身上。遂平扭头看向沉璧，沉璧又猛地劈了一击手刀。遂平倒了下去，晕在廊道下。
应妄吟收回视线：“去叫人。”
沉璧点头，转身离开了。
不久后，内侍在外面尖声禀报：“太祝大人求见。”
应妄吟一身白衣，坐在窗边，手中端着一只茶杯。日光笼罩着她的身影，白得发光，雾气弥漫，朦胧了她面上的表情。
门被推开，真应缓步走了进来，开口轻声：“参见皇后娘娘。”
应妄吟抬眼，看见那张与她七分相像的脸。那张脸上上了淡妆，身上穿着祭袍，两人对坐，恍惚分不出谁是谁。
只是真应眉眼低垂，乖巧谦柔；应妄吟面容寡淡沉静，气势压人。
应妄吟开口：“坐。”
真应安静坐在她面前，双手拢在膝前，那双和她极其相似的桃花眼垂着，一直没有抬眼看她。
应妄吟指尖在案面思量着轻点了一下：“抬眼。”
真应抬起眼，眼底干净但带着怯懦。但这人分明是之前捅了她一刀的人。
应妄吟勾唇一笑：“久仰大名，应妄吟。”
真应睫毛一颤，又很快垂眼，像是不敢多看人脸的样子。
应妄吟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打转：“我替你穿太祝这层皮这么久，你就用一刀来报答我？”
真应嘴唇微颤，肩膀缩了一下。装出来的、模仿她的壳子似乎瞬间塌了，露出里面柔弱不经事的内壳。
真应声音微颤：“娘娘，那日伤你的并非是臣。”
应妄吟挑眉：“那是谁。”
真应垂眼，眼底挣扎：“是厉鬼所伤。”
应妄吟皱眉：“厉鬼？”
真应抬眼，点点头。
应妄吟：“你不是能通鬼神，结果便是被厉鬼所控？”
真应：“臣所学的只能够自保，应付不了暴起的厉鬼。”
应妄吟凝眉，不再绕弯子：“你与萧笙，什么关系。”
真应眼神飘忽，眼睛扑闪：“萧笙是应家世交萧家的庶女。”
应妄吟：“净说废话。我问你的是在之前失踪的日子里，你与萧笙之间的关系。”
真应嘴唇微颤，像被她的气势压得不轻，身体直在抖。应妄吟见状，察觉异样。
真应失踪多年，却变成这么一副不能应事的样子，软弱不堪。
真应声音轻：“臣与她，只是世交关系。”
应妄吟打量她的神情：“当初是不是你通过小鬼给我传讯。”
真应抬眼，眼神小心：“是。”
应妄吟正要开口，门外传来吵闹声。应妄吟抬眼，内侍走进来躬身，步子几乎无声：“娘娘，宗庙习祝萧笙与容殿下求见。”
应妄吟眼睛看着真应的脸。真应脸上一滞，垂下眼去，拢在膝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应妄吟：“让人进来。”
内侍应声退出去。片刻，门被推开，萧笙立在门槛外，眼睛先往案前的真应身上瞟了一眼。随后看见应妄吟，才敛了神色，躬身：“参见娘娘。”
谢容走到应妄吟身边，挨着她坐下，胳膊肘支在案上：“嫂嫂，你这儿好热闹。”
应妄吟没搭理他，只看着萧笙：“何事求见。”
萧笙走到真应身边，她身上换了新的玄色习祝服饰，坐下的位置离真应极近，近得几乎袖与袖相贴。
萧笙垂着眼，姿态恭敬：“宗庙内占卜不吉，急需太祝大人回去核对。此番前来，是找太祝大人的。”
应妄吟扫过她与真应之间那点几乎不存在的距离，面上不动声色：“日相不稳，宗庙确实该多关心占卜事宜。”
萧笙表情沉稳，答得滴水不漏：“娘娘说得是。”话头一转，她又说，“不过娘娘如今成了娘娘，太多关心宗庙事务，还是不妥。”
应妄吟对上她的眼神。萧笙的嘴角微微弯起：“我还是输了。输在考核后，没能成为您唯一的徒弟，只可惜徒弟还在，师父却变了。”
应妄吟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可嘴角反而笑了：“这一切，都是你算好的？”
萧笙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我早便说过，时不等人，娘娘。”
那一声“娘娘”叫得恭敬，可她嘴角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应妄吟指尖轻点着案面，目光凉凉扫过萧笙的脸。
萧笙与谢玦有关系。她被折腾，断情根，失忆，被捅刀，萧笙都在背后做推手。
而谢玦，包庇萧笙过了考核，纵容，甚至共谋，和萧笙一同将她一步步推上了皇后这个位置。
应妄吟垂眼，指尖停了。嘴角却弯起来。
但殷悠悠这个身份，可比应妄吟要更好逃。
她抬眼看萧笙，语气淡然：“你们都退下吧。”
萧笙与真应恭敬地应是。萧笙扶着真应起身，动作熟稔又亲昵。真应垂着眼，身体下意识地往她那边倾了倾。
应妄吟眯了眯眼，目光在那两只交叠的手上停了一瞬，像是找到了什么破局的窍门。
门合上后，谢容扭头看她，撇了撇嘴：“嫂嫂，你那徒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应妄吟扭头看他，谢容的眼神通透纯粹。她扯了扯嘴角：“那你皇叔算不算好人？”
谢容：“皇叔说了，这世间善恶对立，但难有至善至恶的人。”
应妄吟看着他透亮的侧脸，光落在上面，像一块璞玉，不染杂尘。
谢容补了一句：“除非那人是傻子，或者疯子。”
应妄吟：“那你觉得你皇叔向善还是向恶？”
谢容：“君子见善则迁，皇叔当然是向善之人。”
应妄吟垂眼：“但愿如此吧。”
赭赤此时正盘在案面上，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就这么一直心安理得地当皇后？”
应妄吟：“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心安理得。”
“那你别当那个三的后啊。”赭赤吐了吐信子，“别人看见你和赭朔一起，误会了怎么办。”
应妄吟指尖在案面上点了点，勾唇一笑：“等着吧，看我怎么金蝉脱壳。”
赭赤蛇眼眨了眨，没看懂她面上那点笑意。
……
入夜，应妄吟站在窗边，身上披着一身洁白的狐裘。
夜深如水，她仍凭冷风吹过脸颊，抬眼看着冬日的月。
冬日的月光格外白，冷冷地洒下来，她已经静静站了许久，全身被月色浸透，像一道落入人间的月光。
一道白影闪身出现在窗外，卷着一阵脂粉香气。花无常身影极快，在黑暗中白衣亮得显眼。
应妄吟开口，一说话雾气便从口中吐出来：“再不来，人都要被冻僵了。”
花无常抱着臂，斜倚在窗外：“找我做什么？”
应妄吟：“帮我干个事。”
应妄吟朝她招招手，花无常凑近。
应妄吟密语两句，花无常抬眼看她，眼里掠过一丝意外：“你要我这样帮你？那我这暗影阁阁主还干不干了，皇帝疯起来不得把我老巢掏了。”
应妄吟往后靠了靠窗沿，月下的面容莹润如玉，带着一层薄薄的光：“你之前还说过，萧笙不会再干事来恶心我呢。”
花无常噎了一下：“那时我还不知情啊。”
应妄吟：“你不会以为萧笙真的只是在玩吧。”
花无常闻言一顿：“什么意思？”
应妄吟：“萧笙与应妄吟之间的关系，你到底有没有数。”
花无常皱眉：“萧笙就关着玩的。”
“是么。”应妄吟的声音淡，“应妄吟已经完全被关废了。如果我挑拨两句她和萧笙的关系，你猜她还能不能站得稳太祝这个位置。”
花无常凝眉看她。
她接着说：“如果我让朝臣再散布一点我与她脸长得一样的传闻，你猜她的精神，还能不能顶住？”
花无常沉默了一瞬：“你想干什么？这样你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是啊。”应妄吟笑了笑，“但我也知道，如果真应精神撑不住，最先发疯的，应该是萧笙吧。”
花无常皱眉：“萧笙对应妄吟没感情。”
应妄吟挑眉：“可以试试看，赌不赌？”
花无常抿唇，沉默地站在窗外。两人一窗之隔，应妄吟表情淡然，花无常的表情凝重。
夜风穿过廊下，吹动他白衣的衣角，也吹动应妄吟狐裘边缘的细毛，两人安静了片刻。
花无常开口：“我什么时候接你。”
应妄吟嘴角一弯：“等我把宫里的事解决了，我让沉璧找你。”
花无常沉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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