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神明当消遣》应离_

72、龙涎致幻五 是喜欢？还

　　应妄吟勾唇一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陛下这是要强要的意思？”

　　谢玦立在院中，身影沉静，他只说了一个字：“是。”

　　应妄吟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一点冰凉。遂平的剑已经抵在她身后，剑尖隔着衣料贴住脊骨，寒意丝丝往里渗。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剑，忽然荒唐地笑了一声，抬眼看谢玦：“谢玦，如今你我要沦落到这般境地？”

　　谢玦抬眼看她，眼底黑沉沉的：“是吟吟逼朕的。”

　　“谢玦，别执迷不悟。”她收了笑，声音沉下来，“你是商的皇帝，如今回头，还来得及。”

　　谢玦：“只要你愿意，朕能为你守一世安宁，不在乎名声。”

　　应妄吟停在原地，肩线塌下来一点：“谢玦，我累了。”

　　谢玦：“朕一直在。”

　　“我要的不是你一直在！”她猛地声音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火气。

　　谢玦往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探到她膝弯，要把她横抱起来。

　　应妄吟猝不及防，身子腾空的一瞬，她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地落在他脸上：“放我下来！”
　　谢玦被拍偏了脸，颊上浮起一道淡红。他没说话，只抿着唇，抱着她继续往里走。

　　遂平在旁边瞪大了眼，剑横在身前，拔也不是，收也不是，僵在原地。

　　“不放。”谢玦一步步走进内室，声音闷闷的。

　　应妄吟在他怀里拳打脚踢，手拍上他的脸、他的胸口、他的肩，他全受着，一声不吭。

　　门被他一脚踹上，砰的一声，遂平的身影被合在门外，彻底消失。

　　应妄吟瞪大眼：“你又疯了。”

　　谢玦低头，额头贴上她的，轻轻一碰。那阵熏香沉沉地扑过来，裹住她的呼吸。

　　应妄吟瞳孔一缩，下意识闭上眼。

　　就在这一瞬，肩侧的赭赤猛地游动起来，蛇身陡然拉长、变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谢玦，蛇嘴大张，哈地一声，尖牙毕露。

　　谢玦仰头往后避，皱着眉：“吟吟，你这养的是什么。”

　　应妄吟一手猛地用力推开他。谢玦手一松，她直直坠地，差点摔断腰，疼得她“啊”了一声，眼泪差点下来。

　　谢玦伸手要扶：“吟吟——”

　　赭赤逼近一寸，猛地张嘴震慑。竖瞳极深，像两道黑色的裂纹。谢玦被逼停一步，抿着唇，隔着蛇看她。

　　应妄吟揉着腰，抬眼看谢玦。那张脸上带着无措、不甘，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逼近的欲望。她抿了抿唇。

　　应妄吟抿唇，对赭赤说：“别吓了。”

　　赭赤扭头看她，眉眼沉沉。只一眼，她就认出来，还是赭朔。

　　应妄吟对谢玦说：“今晚你回去休息，明日再说。”

　　“不行。”谢玦绕开蛇，伸手去握她的手腕。赭朔圈着她，正要再凶，蛇嘴又张，应妄吟出声：“别咬。”

　　赭朔硬生生收了嘴，扭头盯她。那视线里的幽怨，简直要凝成实质。

　　应妄吟抿唇，起身，主动抓住谢玦的手腕：“再不走，晕了你。”

　　谢玦皱眉：“吟吟，你和我说清楚。”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试图挤进她的指缝，要十指相扣。

　　应妄吟抿唇抬眼，正对上他的眼睛。谢玦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像是猛地一阵眩晕袭来。嘴里还在念：“吟吟……”

　　他往她身上倒去。

　　应妄吟皱眉，一手接住他，差点被他的体重压趴下。她咬牙把人扶到墙边，让他靠着墙根坐下。谢玦头低垂着，彻底晕了过去。

　　赭赤吐了吐信子，传出来的全是赭朔的声音：“这就是你说的自己解决。”

　　应妄吟垂眼看着谢玦昏迷的脸：“他听不懂人话啊。”

　　赭朔顺着她的手臂盘上肩，声音沉：“他碰你了。”

　　应妄吟避开那道视线：“我推了。”

　　她掐着蛇身，指腹擦过蛇头，又顺着鳞片划下去。赭朔闭了眼，安静下来。

　　应妄吟把蛇往被窝里一甩，转身到柜边扯了床被褥，随手扔在谢玦身上。

　　赭朔在床榻上竖起身子，竖瞳里满是不快。应妄吟走回来看了他一眼：“我没这么冷血。”

　　赭朔的蛇身缠上她的腰，声音凉凉：“我冷血？”

　　应妄吟拉下床帐：“你就是冷血动物啊。”

　　赭朔：“我不是。”

　　“你现在是。”应妄吟把被角一拢，“棉窝拿回来了，你下去睡窝。”

　　帐内沉默了一息。

　　赭朔：“……”

　　清晨的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矮案边。

　　谢玦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应妄吟坐在矮案边，背对着他，目光淡淡落在窗外。

　　谢玦眨眼，垂眼看了一眼身上的被褥。很厚，盖得随意。他一动，被褥便滑了下去。

　　应妄吟听见动静，扭头看他：“醒了？”

　　谢玦喉结动了动，声音还带着睡后的哑：“昨晚……”

　　应妄吟语气平：“我说了要自己睡。”

　　谢玦垂眼，安静了片刻。再抬眼时，目光落在她肩上。那条红蛇又恢复了原样，盘在她肩侧，蛇头搭着她的肩，安安静静。

　　谢玦皱起眉：“这蛇……”

　　应妄吟装傻：“蛇怎么了。”

　　谢玦：“朕昨日看见它……”

　　“昨晚你被咬了一口，”应妄吟接过话头，面不改色，“出幻觉了。”

　　谢玦眉头皱得更深：“朕记得……”

　　应妄吟起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就是这样的。到时辰了，你快去上朝。”

　　谢玦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应妄吟眉心一跳，肩上传来一点寒意。

　　她反手一推，把谢玦推出门外：“快去了，你还真想当昏君？”

　　门砰地合上。谢玦一声“吟吟”被关门声截断。

　　门外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缓和了一点，隔着门板传进来：“我晚上再来看你。”

　　应妄吟手抵着门，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门外身影站了片刻，脚步声终于渐渐远了。

　　她松了口气，走回矮案边，垂着眼。赭朔攀在她肩侧，蛇身微凉。她开口：“赭赤呢？你怎么一直在赭赤身上。”

　　赭朔：“我不放心。”

　　应妄吟抬眼，对上那双蛇眼。赭朔的声音从意念里传来，低而沉：“你对他，不一样。”

　　应妄吟抿唇：“我对谁都这样。”

　　赭朔：“你说谎。”

　　应妄吟闭眼：“你如今倒是找着一直黏我的方法了。”

　　赭朔没让她岔开话题：“你瞒我。”

　　她肩膀松下来，声音轻了些：“我只会在你身边。”

　　赭朔又多缠了她脖颈一圈，蛇信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你喜欢他？”

　　应妄吟沉默了一息：“……我现在在你身边。”

　　赭朔盯着她。她避开视线，他便又开口，语气不容商量：“不可以。”

　　“我知道。”她扯了扯嘴角，“神明大人。”

　　应妄吟扭头看向窗外。赭朔还缠着她，信子扫过她的耳侧，带起一点凉意。她侧了一下头，垂眼看他，终究没有躲。

　　窗外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噗噗噗噗，笨拙又急促。

　　应妄吟抬眼，一只肥鸽子正从屋檐那头朝她这边扑棱棱飞来，灰扑扑的，圆得像个球。沉璧的信鸽。

　　她伸手去接。

　　肥鸽看见她的手，扑腾得更起劲，朝她掌心直奔过来。就在即将落到她指尖的一瞬，一声箭鸣破空，噗地一声，箭矢贯穿了那只肥鸽。

　　肥鸽扑腾了两下翅膀，直直坠下来，不动了。

　　应妄吟的手还僵在半空。

　　遂平从檐下走出来，手里提着弓，面无表情，弯腰捡起那只信鸽，转身就走。

　　“站住！”应妄吟震声，手猛地收回来。

　　遂平转身，躬身行礼，姿态还是像一根被折了的木枝：“娘娘。”

　　应妄吟：“你杀我鸽子做什么？！”

　　遂平：“陛下有令，娘娘不得私下与外联系。”

　　应妄吟盯着他，气极反笑：“这他管得着吗？把鸽子给我！”

　　遂平躬身，又要开口：“陛下——”

　　一卷竹简啪地一声砸过去，生生截断了他的话。竹简擦着他的肩落下，在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应妄吟：“拿过来。”

　　遂平沉默了一息，垂眼，抬手翻了翻死鸽子脚上绑的竹片，仔细确认了一番。

　　应妄吟火气更大：“你还看？！”

　　“属下需要确认一下。”他语气平平，听不出起伏。

　　遂平看完，拿着那片竹片走到窗边，双手递过来。应妄吟一把接过。竹片很小，传讯有限，上面只有四个字：

　　萧笙有异。

　　她盯着那四个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一道尖细的嗓音：“娘娘，宗庙学徒萧笙求见。”

　　应妄吟手里正捏着那片竹片，动作一顿。她抬眼，遂平还站在窗前，手里提着那只死肥鸽，面无表情。

　　她看着遂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杵着干嘛。”

　　遂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鸽子：“鸽子，您还要吗。”

　　她扫了一眼那只被箭贯穿的胖鸽子，语气随意：“烤了，加餐。”

　　“是。”遂平提着鸽子转身要走。

　　“等等。”她喊停遂平，“给我找只新的来。”

　　遂平又转回身，应了一声“是”，然后走到檐下，把死鸽子递给旁边那个细声细气的内侍，低头与他交代了几句什么。

　　应妄吟收回视线，推开门。门外恭敬候着一个内侍，身后跟着萧笙。见她开门，萧笙抬眼看她一眼，嘴角一弯，笑意浅浅的，却难以估摸。

　　“退下吧。”应妄吟冲内侍摆了摆手。内侍躬身退走，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应妄吟扫了萧笙一眼：“你来做什么。”

　　萧笙抬手躬身，手中竹简正好奉在身前，姿态规矩：“请教太祝问题。”

　　应妄吟皱眉：“学徒考核前，都没有太祝亲授，竹简让执事传上来即可。”

　　萧笙抬眼看她，眉眼弯弯：“太祝，这次请教，你若不教，会后悔的。”

　　应妄吟眉头皱得更紧。萧笙停在她一步之外，眉眼淡然，脸上的笑还是那样笃定，像觉得她一定会让这个门。

　　应妄吟盯着那双眼睛，手指还攥着那张竹片。不远处，遂平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应妄吟沉默了一息，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