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龙涎致幻三 少年如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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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妄吟的意识一点点浮上来，脸贴着一片温热，鼻尖是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手臂圈在她腰侧。
她缓缓睁眼。
面前是一片胸膛，中衣的布料贴着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晨光从床帐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赭朔的侧脸上。他睡着，眉眼舒展，还是那副宁和淡然的模样。
应妄吟垂眼，下意识往里埋了埋，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昨夜的碎片慢慢回笼——宫宴，谢玦，后院廊下，被拉住的手，被抱起来，被下了药，然后意识断片。
她越回想，眼睛睁得越大，猛地撑起身子，乌发从肩头垂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寝衣穿得妥帖，衣领拢得整齐，脖颈、胸前，都好好的。
她松了口气。
赭朔因为她的动作睁了眼。帐内天光只漏一点，他的眉眼浸在昏暗里，淡淡地看着她，眼神幽幽的。
应妄吟扭头看他：“……昨晚……”
“昨晚。”他跟着她重复，声音平平。
“我……”应妄吟嗓子发紧，“我没有……”
赭朔抿唇：“没有。”
应妄吟垂眼，抚着衣领的手慢慢松下来，低低“嗯”了一声。
帐内安静许久，她才轻声开口：“谢谢。”
赭朔看着她，片刻后也撑起身子，同她面对面坐着：“之前答应了，不能再说谢谢。”
应妄吟抿唇，又“嗯”了一声。
赭朔垂眼，伸手牵住她的手，指节拢着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以后我要一直看着你。”
应妄吟抬眼，张了张嘴想顶回去，最后只是撇了下嘴：“你得寸进尺。”
赭朔没应，只揽着她的腰，垂眼看她的眉眼：“你……喜欢他？”
应妄吟垂眼，沉默了片刻。
赭朔皱眉，捏了下她的指腹，把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压着，嗓音低低的：“嗯？”
应妄吟闷声说：“没有。”
赭朔俯身，唇贴上她的，很轻，却带着不容退的意味：“不可以。”
应妄吟抬眼，莫名气短，喉间滚出一个“嗯”。
赭朔松开些，眉心仍皱着，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地磨。
应妄吟被他磨得心里发毛，又觉得他温和得不像话，伸手把人推开：“你怎么了。”
赭朔垂眼：“有人教我要耐心对你。”
应妄吟眉头一动：“谁教得你？”
赭朔：“一个老人家。”
应妄吟垂眼，没再问。赭朔俯身，吻她的嘴角，很轻，一点一点挪到唇中央。
应妄吟抿着唇，心跳被他拿捏着，一下一下快起来，攥着他中衣的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门外一阵嘈杂，脚步声急促逼近。门被猛地推开，青梧的步子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的，停在帐外，声音压着急促：“太祝，陛下来旨意了，要您去接旨，您快起来。”
青梧一把拉开床帐。应妄吟眉眼沉下来，翻身下床。赭朔隐去身形，默然跟在她身侧。
内侍站在门前，手里捧着竹简，脸上的笑堆得勉强。应妄吟跪下，青梧跪在她身后。内侍清了清嗓子，尖声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祝应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今册尔为贤妃，锡之册印，钦此。”
应妄吟跪在原地，像被一道雷劈中，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内侍笑意里透着几分尴尬，双手把圣旨往前递了递：“贤妃，快快接旨吧。”
赭朔立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寸寸攥紧，抿着唇，面色绷得死紧。
应妄吟抬眼看着内侍那张带笑的脸，和递到眼前的圣旨，忽然荒唐地笑了一声。
谢玦终究还是疯了。
她站起身，伸手拿过那卷圣旨，摊开。熟悉的字迹，一笔一画，都是谢玦亲笔。她垂眼，一列列扫过去，嘴角扯了一下，又笑了一声。
“公公，”应妄吟声音轻飘飘的，“你别是搞错了吧。”
内侍连忙道：“没错的，陛下特地嘱咐的，太祝应氏。”
应妄吟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笑得停不下来。笑声在殿里撞着墙，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转身走到殿正中的暖炉前，一手掀开炉盖。
“太祝——”青梧在身后惊呼。
“贤妃你这是——”内侍也慌了。
应妄吟充耳不闻，直接把圣旨扔进了火炉。火苗卷上竹简，炭黑一寸寸舔过那些她熟悉的字迹，噼啪作响。殿内一片吸气声。
内侍瞪大眼：“太祝，您这是抗旨的意思？！”
应妄吟手一松，炉盖当啷一声落地。火焰在身后升腾，映着她半张脸。
应妄吟勾唇笑了：“没错，我就是抗旨。”
内侍又吸一口冷气，指着她，手直发颤：“你……来人！把她抓回去，等陛下发落！”
侍卫一拥而上，刀剑出鞘，将她围在中间。
应妄吟站在原地，一身洁白寝衣，一头乌发垂落，神色反倒比方才松快：“好啊。”
她回头看了赭朔一眼。赭朔眉眼阴沉，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她对他摇头，低声说：“我自己来。”
赭朔抿唇，手却没松。她回握了一下，扭头对着内侍笑得轻松，挥了挥手：“换身衣服。”
内侍尖声：“抓起来！”
应妄吟被刀剑围着，却抬了抬下巴：“连穿件衣服都不行？我可是你们陛下钦定的妃。到时候你们陛下怪罪，掉脑袋的可是你。”
内侍权衡片刻，咬牙挥了挥手，刀剑松开了些。
应妄吟牵着赭朔进了木屏之内，青梧跟进来。一进屏风，她嘴角的笑就淡了，换衣服的动作利落，青梧在旁边帮她理着衣襟。
赭朔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他欺人太甚。”
应妄吟：“他动不了我。”
青梧抬眼看她，一脸茫然：“太祝你在说什么？”
应妄吟面不改色：“我在发疯。”
青梧嘘了声，沉默地低头。
赭朔垂眼，手一直拉着她的，眉眼沉沉。应妄吟扫了他一眼：“他是皇帝。”
“我知道。”赭朔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却仍抿着唇，到底没说什么。
应妄吟叹了口气：“我自己来，你别插手。”
赭朔皱眉，像是有话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出口：“他不能再碰你。”
应妄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声音放软：“好，答应你，不会让他碰。”
赭朔垂眼看她，手始终没有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紧攥的手，踮起脚，飞快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后抽开手，转身离开。
赭朔抬眼看着她的背影。
应妄吟一身丝帛常服，步子干脆利落，青梧跟在她身后。赭朔停在原地，指节慢慢攥紧。
……
应妄吟被推进御书房，踉跄一步才站稳。青梧想跟进来扶她，被侍卫伸手拦住，门在身后砰地合上。
她站定，抬眼。
御书房还是那个布局，一如当年太子书房的模样。她停在原地，顿了一步。
谢玦坐在矮案边，垂着眼，没看她。
应妄吟扭头看他，面上没什么情绪。谢玦抬眼，眼里的光明灭不定，看了她片刻，又低下头去。
谢玦：“朕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的。”
应妄吟勾唇：“陛下说笑了。”
他声音发涩：“昨晚，朕有没有弄疼你。”
应妄吟挑眉：“弄疼？陛下倒是第一次待我如此强硬。”
谢玦皱眉：“朕没做过那事。如果弄伤你，不是有意的。”
应妄吟顿了一下：“什么？”
谢玦：“昨晚的事，朕会负责。”
应妄吟：“你负什么责。”
谢玦：“不必多言，朕已下旨。”
应妄吟笑了一声：“陛下，昨夜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谢玦抬眼看她，目光定定的：“朕记得发生了。”
应妄吟一愣，随即皱眉：“即使发生了，也不需你负责。”
谢玦：“朕已下旨。”
“谢玦，”她声音里带上了火气，“你是不是疯了。你当太子运筹帷幄这么多年，如今成了皇帝，结果你说你要纳一个祭祀的太祝为妃？！”
谢玦眼神沉着，一字一句：“你负了朕，朕只是要回朕该得的东西。”
应妄吟看着他，沉默下来。半晌，声音也轻了：“谢玦，你清醒一点。现在收回旨意，还来得及。”
谢玦：“朕很清醒。”
她盯着他。谢玦也看着她。那双眼再不复当年少年的温润，像被一把野火烧尽了，只剩黑沉沉的执念。
两人之间沉默许久，僵持不下。
应妄吟垂眼：“谢玦，我不过那么几年命。你娶我，朝堂怎么交代。”
谢玦：“朕自有朕的法子，你只管留在朕身边。”
她抿唇，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静：“谢玦，我根本，不喜欢你。”
谢玦瞳孔一震。
“我有心上人。”她弯了弯唇，“你见过的，我父亲将我许配——”
谢玦像失了智，猛地起身扑过来，一手捂住她的唇：“住嘴！！！”
他双眼失神，声音发抖：“骗子，你骗朕！！”
应妄吟被捂着嘴，垂眼看着谢玦狼狈的模样，眉眼很淡。谢玦瞳孔失焦，像是被踩到了那条谁也不能碰的底线。
他圈着她，俯身要吻。应妄吟别开脸，他的唇擦过她的脸侧，僵在那里。
应妄吟：“何必如此，谢玦。”
他的脸与她几乎相贴，人僵在她身上，闭着眼，固执地重复：“朕不许。”
应妄吟沉默。
谢玦拉开些距离，眉眼黑沉，像被人逼到了悬崖边上：“朕不许。”
她看着他的脸。他声音硬，脸绷得紧，眼角却是红的。
应妄吟：“那你砍我头吧。”
谢玦攥紧她的手，声音发颤：“你在说什么。”
应妄吟：“我不会遵旨的，你砍我吧。”
他抿唇，声音低下来，几乎是在求：“吟吟，不要逼朕。”
应妄吟：“陛下，强扭的瓜——”
“我只要你而已！”他猛地打断，声音大得在书房里撞出回音。
应妄吟被这一声唬住，怔怔看着他。
谢玦抿着唇，垂下眼，声音又弱下去，低到连自己都听不清：“我只要你而已……”
她再没出声，垂下眼。
两人相对坐着，都垂着眼。一样的书房，熟悉的人，陌生的缄默。
很近，却没法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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