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火噬琼花八 你玩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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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笙抬眼看着她，面容清冷，嘴角却凝着一点笑意：“我早就整理好了祭祀上不明白的问题。”
萧笙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上来，笑意更深：“还请太祝指教。”
应妄吟看向那双带笑的眉眼，嘴角一弯：“什么问题。”
萧笙说得流畅，像早就打好了腹稿：“先前大祭我没能帮上忙，一直在复习回看祭礼的竹简，特地都记录了下来。”
白芷站在一旁，看着萧笙这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萧笙没看她，视线定定落在应妄吟身上，像这廊下只有她们两个人。
应妄吟垂眼接过竹简，摊开来看。密密麻麻的小字挤在竹片上，问题有深有浅，数量不少。她一列列扫过去，眉头慢慢收拢。
这不像萧笙的风格。
萧笙跟在她身边时，一点就通，甚至举一反三，从来不必她把话说到第二遍。而如今，萧笙竟能编出这么多问题。
应妄吟抬眼看向萧笙那张带笑的脸。片刻，她偏过头，看着站在一旁微微发怔的白芷：“白芷，你先回去。到时候整理了问题，通过执事交给我。”
白芷点头，转身看了她们两眼，还是走了。白色襦裙的身影转过廊角，消失不见。
廊下只剩两人。应妄吟姿态松下来，竹简搁在案面上，“嗒”的一声轻响。她看向萧笙：“什么意思。”
萧笙笑意更深：“太祝问的是什么意思。”
应妄吟盯着她：“你想让我指教你，那就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萧笙的笑意浅了些，垂眼，声音也轻下来：“太祝想问什么。”
“花无常是怎么回事。”
萧笙沉默了片刻，嘴角又弯起来：“我不认识这个人。”
应妄吟皱眉，语气重了些，带着警告的意味：“萧笙。”
萧笙看着她，表情淡了：“我确实不认识叫花无常的人。”
应妄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你认识我吗。”
萧笙和她对视，眉眼弯弯：“我当然认识太祝。”
应妄吟声音不快不慢：“萧家世交，应家嫡女，十三岁入宗庙。你在我入庙之前，见过我吗？”
萧笙嘴角上扬：“你不知道吗，应姐姐。”
那声“应姐姐”，笑意深得几乎要溢出来。
应妄吟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晨光都偏移了几分。
最后应妄吟开口，声音平：“萧笙，你的本事根本不用我教。这次考核，你全力以赴即可，我也不会再主动教你。”
应妄吟起身。萧笙垂眼，笑意淡了些：“应姐姐是害怕了吗。”
应妄吟停步，扭头看她。
萧笙抬眼看她，嘴角扬起一抹笑。
应妄吟沉默了很久。她心想，这人的脑回路和她真的不在一个频道上。
应妄吟：“怕你？”
萧笙抬眼：“太祝，我们打个赌吧。”
应妄吟垂眼看她。
萧笙独自一人端坐案前，肩背挺直，淡定得不像之前那个装乖的她。
应妄吟：“赌什么。”
萧笙：“赌你在这次学徒考核后会主动教我。我赢了，你以后只能教我，不能教白芷。”
应妄吟弯唇一笑：“我懒得和你赌。”
“我输了，”萧笙抬眼看她，声音不疾不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应妄吟垂眼看着萧笙。那双眼清冷冷的，里头是莫名其妙的笃定，像是吃准了她一定会扭转心意。
应妄吟笑了一声：“好啊。”
萧笙抬眼，嘴角弯了弯，眼睛看着她，亮亮的。
应妄吟收回视线，转身直接离开。
萧笙的眼睛一直跟着她，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廊角，嘴角的弧度都没有落下来。
应妄吟回到寝殿，径直走到矮案前坐下，整个人软下来，倚着案沿。
青梧跟在她身后，抬眼看她，目光小心翼翼的：“太祝，今日是去御书房汇报占算国运的日子。”
应妄吟：“不去。”
青梧顿了一下：“今晨陛下的人特地来催过了，说让太祝午后去一趟御书房，还有顺带解释……昨晚的事情。”
应妄吟沉默片刻：“那也是午后的事，午后再说。去加点柴火，殿内冷得和冰窟似的。”
青梧转身往炉子里加了两块柴，动作慢吞吞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太祝。”
应妄吟扫她一眼：“怎么。”
青梧看了看她的脸，又飞快移开视线：“没什么。”
应妄吟：“你今天怎么总看我。”
青梧扭头往炉子里加柴，扔了火折子，语速快了些：“没有啊。”
应妄吟垂眼看向手腕上的赭赤，伸手摸了摸蛇身，说：“最近给拿多两块碎棉布，往蛇窝里放了，挑好看点的。”
青梧应声：“好。”
午后，在青梧的絮叨下，应妄吟被迫拿着占卜的竹简，站在御书房所在的连廊拐角处。
青梧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默默堵着她的退路。
应妄吟闭了闭眼，抬脚往前走。
侍卫看见她，点了点头，连通传都省了，直接推开门。
应妄吟抬脚进门，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顿住了。
御书房的布局变了。
矮案挪到了窗下，案上摆着笔架、松烟墨、竹简。窗边放着白玉摆件，连香炉的位置都换了。
整间屋子，像从记忆里拓下来的，一如当年东宫太子书房的模样。
应妄吟刹住脚步，后脊发凉。
“太祝。”
谢玦的声音从矮案后传来。她扭头，谢玦一身白衣常服，发冠束得简单，没有龙纹，没有金线，和当年太子谢玦的常服一样。
应妄吟看着他的衣着，又环顾这间改得面目全非的御书房，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朝她扑面压来。
谢玦：“坐。”
应妄吟躬身行礼，维持着面上的淡定，在他身前坐下，将竹简呈上：“陛下，这是宗庙近日卦算的国运运势，请陛下查看。”
谢玦没接。他一直看着她，安静着，没有说话。
应妄吟抬眼，碰上他的视线：“陛下，怎么了？”
谢玦抿唇，声音放轻了，是他一派惯常的温和：“昨晚，是怎么回事？”
应妄吟：“昨晚有何不妥。”
谢玦：“你房内，为什么……”
应妄吟：“商没有律文规定，太祝不可有固定的关系。”
谢玦皱眉：“那朕呢。”
应妄吟沉默片刻：“陛下……自有您该去的路。”
“你从来都不在一人身上停留。”谢玦盯着她，“现如今你说固定？你就因为他推开朕？”
应妄吟：“陛下说笑了，当年不过是年少不懂事，望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谢玦看着她，那双眼慢慢泛了红：“不懂事？八年了，在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你便已经承诺过朕，如今又算什么？”
应妄吟抬眼看他。他眼角泛红，那身打扮恍惚间一如当年太子谢玦的模样。
应妄吟抿唇：“陛下，你又何尝不知，那不过是少年的游戏一场。”
谢玦起身，走到她面前：“游戏？你把当年当一场戏言？”
应妄吟沉默。
谢玦握住她的手腕：“说话。”
应妄吟看着谢玦，垂眼，勾唇笑了一下：“陛下说笑了。陛下从小便聪慧过人，难道没看出来，我们之前只是在玩么。”
“玩？！你什么都可以玩，唯独不可以玩朕！”
应妄吟的笑淡了些：“陛下……”
谢玦伸手，要把她圈进怀里。她抵在他胸前：“陛下自重。”
谢玦被推开一步，眼里全是不甘：“你明明还在意朕，为什么要推开。”
应妄吟心乱如麻：“我不在意。陛下应尽早充盈后宫，不然朝堂难免非议。”
谢玦走近一步：“你明明没有忘，你明明还喜欢朕。”
应妄吟闭眼：“陛下想多了。”
谢玦抬手。她下意识躲了一下。他没碰她的脸，只碰了碰她发顶的簪。
“你明明还记得。”他声音轻下去，“你戴了这只簪子，我们的簪。”
应妄吟愣住：“什么？”
她抬手摸上去。指尖碰到那支玉簪，凉的，熟悉的纹路和质地，像一段被尘封的旧事忽然从指腹刺进来。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停滞。
谢玦伸手拢住她，下巴抵在她额侧。呼吸压得轻，从急促慢慢平静下来。
应妄吟猛地推开他。
谢玦措不及防，被推得退了一步。应妄吟缩回摸簪子的手，声音发紧：“谢玦，你清醒一点。”
她转身要跑，手被谢玦攥住。
“吟吟。”
应妄吟顿在原地，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甩手，快步朝书房门口跑去。那道背影急切，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谢玦的手空在半空，慢慢垂了下来。
应妄吟疾步回到殿内，青梧快步跟在身后。
一路上主仆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低气压，像暴雨前压得极低的云。
进了殿，青梧站在殿外不动。
应妄吟回头，一把将青梧拽进来，门“砰”地合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
应妄吟看着青梧，语气平得没有起伏：“解释。”
青梧抿唇，声音弱下去：“太祝。”
应妄吟抬手，摸到发间那支白玉簪，一把拔了出来。发失了支撑，如瀑倾落，散在肩后。
她把簪子握在手里，举到青梧面前，又重复了一遍：“解释。”
青梧沉默片刻：“我给您戴上的。”
应妄吟气笑了一声：“你故意的。”
青梧抿着唇，站在原地没动。
应妄吟看着她的模样，咬了咬牙：“你现在算什么意思？”
青梧抬眼看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许久的东西：“太祝！您为什么就不愿回头看陛下一眼。陛下等了您这么久。昨晚您还把陛下推开了，明明您对陛下也不是无意——”
应妄吟：“谁和你说我对他有意思的！”
“太祝，”青梧目光直直看着她，“青梧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青梧不是瞎子。明明您只有在那些年才有真心实意的笑，明明您一直都放不下——”
应妄吟垂眼看她，笑了一声：“我放不下？”
青梧抿唇：“如果太祝放得下，为什么还一直留着这只簪。为什么宁愿再打个匣子也不卖了那些白玉首饰。
青梧就是想不明白，您非要违心推开陛下，陛下明明伤心，陛下明明可以救您，您为什么就不能接受陛下呢？！”
应妄吟看着面前这双眼，声音沉下去：“跪下。”
青梧站在原地看她，眼里带着犟。
应妄吟气到了：“如今你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青梧垂眼，跪了下来。
应妄吟：“你觉得你做得很对？”
青梧闷声没说话。
应妄吟拿着那只簪，声音压着：“你觉得我是傻子，你想到的我想不到？我接受谢玦？然后呢？我这个太祝是不是不当了？”
“那就不当，”青梧闷声开口，“反正小姐你从来就没想过当这个太祝。”
“那应家呢。”应妄吟声音冷下来，“那个该死的老头养我这么十年，那个傻子应妄策还在外面不把命当命，你要我和应妄吟一样躲起来？那我成什么了？”
青梧沉默。
“和谢玦成婚？”应妄吟笑了一声，“我这张脸，朝堂上谁没见过。一个太祝，和一个皇帝成婚，你是想我被千夫所指，还是谢玦被记上史册遗臭万年。”
青梧垂着眼，嘴角往下垂着，安静没有说话。
殿里安静下来。主仆两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青梧垂头，声音轻了：“太祝，我没有想这么多。对不起，太祝。”
应妄吟整个人发空，双臂垂着，一手攥着簪子，沉默了很久。
青梧轻声说：“太祝，我帮你把簪子放回去吧。”
应妄吟垂眼，把玉簪抬起来。簪上雕着一朵琼花，小小一朵，花瓣簇拥在一起，刻纹繁复。她看了很久，闭了闭眼。
“你怎么把这支簪找出来的。”
青梧看了她一眼，又心虚地低下头：“这是你以前和陛下一起的时候最喜爱的簪。我想着……你能念着点陛下的好。”
应妄吟沉默地看着那只簪，半晌，说：“你赢了。”
她把簪子塞进青梧手里，转身往妆台去。青梧接过簪子，抬眼看她一个人默不吭声地盘发。
“太祝，午后没别的事了，您要不就在殿里歇着吧。”
应妄吟面无表情地挽发，木簪别在发间，动作利落：“我再不出去，要被你气炸了。”
青梧一顿，默默走到她身边，把外出的丝帛常服收拾出来，又从柜底摸出一件粗布褐衣，搁在她面前。
她扫了一眼两件衣服，把褐衣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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