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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火噬琼花五 更简单的方 ...

  •   但最后,赭朔还是只能在应妄吟抗拒的态度下,答应了“人前不现身”的要求。他被迫退回暗处,像从前一样,只在夜里、在无人处,才能站在她身侧。

      可婚约的事,他却记在了心里。

      日间回到神域后,赭朔再一次去了雨神的宫殿。

      雨神还是老样子,盘坐在云海边缘,身前便是人间。他心情颇好,矮案前搁着不少瓶罐,个个冒着白花花的雾气。

      赭朔一身暗红,在素白的云海里格外扎眼。

      雨神余光扫到他,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这不是日神么,怎么有闲情雅致,来我这儿逛?”

      赭朔在他对面落座,垂眼看着他揉捏那些白雾,问:“在做什么?”

      “造雪。”雨神头也不抬,手上动作熟练,“竹册上记了月后一场大雪,提前备着,免得到时候来不及。”

      赭朔看着他指尖的雾气凝成细小的冰晶,半晌没说话,像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雨神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赭朔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怎么……让人间女子答应成婚。”

      雨神眉头一动:“你问这个做什么?”

      赭朔:“就问问。”

      雨神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暗红衣袍上逡巡:“莫不是……”

      赭朔没回话,垂着眼,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杯沿。

      雨神试探道:“你要娶?”

      赭朔依旧沉默。

      雨神音量拔高了些:“你要娶一个凡人?!”

      赭朔抬眼,神色淡淡:“有什么问题。”

      雨神看他的眼神复杂极了,像看一个突然发了疯的同僚。好半晌,他摆摆手:“没什么。”

      赭朔:“你知不知道?”

      雨神语气松和下来:“我怎么知道。人间的事,肯定要问人间的人。你问我能问出什么名堂。”

      赭朔:“你不是说你经常与仙子约会。”

      雨神抬眼望他一下,嘴角上扬,眼纹深了几分:“那不过只是陪仙子们聊聊天。你若问谁接触人间情爱最多,不如去问玄夜。他一天天看人鬼殊途、人鬼情未了的,天天交手,说不准还能问出点什么。”

      赭朔皱眉:“他不行。”

      雨神:“你问过了?”

      赭朔没答,只问:“还有没有别人。”

      雨神挑了挑眉:“那你就只能去问人间里的人了。”

      赭朔若有所思地垂眼望向翻涌的云海之下。人间在云隙间若隐若现,山川河流铺陈开来。

      雨神在一旁打量着他的侧脸,轻轻笑了一声,摇摇头,继续低头造他的雪。

      ......

      斋戒过了十天。

      第十天傍晚,青梧把她从被褥里拉起来。

      应妄吟刚醒,人还有点迷糊,眼神发直地望着墙角,任由青梧在身前忙活,替她一层层套上祭袍。

      青梧手上动作利索,嘴巴却像憋了许久,终究还是开口:“太祝。”

      应妄吟“嗯”了一声,缓缓回神,偏过头看她。

      青梧一抬眼,见她睡到发亮的眼睛,忍不住道:“您最近是不是睡太多了。”

      应妄吟语气淡淡,抬手掩了个哈欠:“正好补了之前缺的觉。”

      “可之前也不见您缺觉。”青梧小声嘀咕,“最近倒像天天睡不好。”

      应妄吟点点头,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最近睡得折腾。”

      青梧替她抚平肩上的褶皱,又绕到前面整了整衣襟:“外边都备好了。李木已经集齐了出郊外的执事,应该就等您了。”

      应妄吟“嗯”了一声,抬脚往门外走。步子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散漫,像要去郊游多过像去行祭事。

      晚风从廊下吹来,将祭袍下摆轻轻掀起,她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错,心情也松快得很。

      青梧看着她那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青梧暗自定了定心神,小跑两步,跟上了那道散漫的身影。

      郊外,执事堆起燔柴,点燃柴火。热焰腾起,热浪裹着星火直往云天里冲。执事将牲畜油脂与香蒿掷入火堆,火势轰然拔高,像一条赤红的龙卷向夜空。

      应妄吟站在跃动的柴火堆前,面容被火光照得明亮而柔和。她神情庄重虔诚,腰背挺得笔直,看起来与往年每一次大祭并无不同。

      但她此刻想的是:真暖和啊。

      挨了十天的冻,总算能烤上一天火了。整个人像从里到外融了层薄冰,站在火前杵着没动,只差没把脸再往前凑几分。

      她心里松快地等着执事执生血涂鼓。

      身后跟着青梧和两个学徒,几人也被这热度烘得神态舒缓下来。

      赭朔在火光中无声浮现,牵住了她的手。

      应妄吟不动声色地回头,青梧与两个学徒安静站着,不远处,谢玦端坐观礼,身边密密簇拥着一群人,皆对赭朔的出现毫无反应。

      她收回视线,回握了赭朔的手。

      赭朔垂眼看她。两人在火光前,衣袍叠在一处,宽袖之下十指紧扣,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沉。

      他越来越不想只以神明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了。

      应妄吟的眉眼被火光映得淡然,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撩,像回应,又像只是无意。

      执事鼓声鸣起。

      应妄吟松开他的手,捧起玉瓒走向高坛。赭朔跟在她身侧。两人的身影,在旁人眼中不过一人拾级而上,慢慢走向那高悬于天地之间的一小片光亮。

      登到坛顶,四角火把燃得正旺,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应妄吟走到高处,神态反倒松了下来,端起矮案上的酒杯,开始敬日月。

      酒水洒落,在空中划出几道清亮的弧线。赭朔安静站在她身后,她也没在意。

      酒杯倒扣在案面,流程走完,只需等通天的燔柴烧尽,她便能下坛。

      应妄吟走到赭朔身边,垂眼看着底下火光中乌压压的人群。高坛上的风刺骨,她的手被吹得冰凉,便去牵他的手。

      赭朔的手始终是温的。

      应妄吟牵住,捏了捏他的指尖,又把自己的手拢进去:“你手好暖。”

      赭朔闻言一顿,伸手把她两只手都捂了过来,拢在掌心里。十指纤长宽大,将她的完全裹住,严丝合缝。

      应妄吟扫了一眼自己的站姿,抽回一只手,只维持着牵着一只的姿态,看上去更自然些。

      赭朔皱眉,又去要她另一只手:“给我。”

      应妄吟抬眼:“等等,晚上回殿给。”

      赭朔眉头皱得更紧,索性转身走到她身后,把人轻轻拢进怀里。他身形高大,这么一挡,周围的风便全被隔绝在外。

      应妄吟看着底下的人群,和那堆燃得正盛、烟雾通天的燔柴。身后他的呼吸落在耳侧,温热地扫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应妄吟沉默片刻,低声说:“这是不是不太好,底下还有人。”

      赭朔没松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将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他们看不见。”

      应妄吟怀疑他是故意的,皱眉道:“你故意在别人面前这样的。”

      “我也能现形,”赭朔语气平淡,“那他们都能看见。”

      应妄吟沉默了。

      “你还是隐着吧。”

      赭朔在她身后勾了勾唇,笑意浅淡。

      应妄吟站在坛上,被他的体温暖着。忽然耳后落下一小片温软的触感,一下,偷偷的,快得像蜻蜓点水。

      应妄吟闭了闭眼:“别太过分。”

      赭朔“嗯”了一声,却没松手,仍抱着她。

      高坛上的风依旧冷,坛下的火光缥缈又遥远。可至少此刻,她是暖的,被他暖着。

      燔柴渐渐燃尽,只剩下炭火里一片未灭的橙红,忽明忽暗。执事们拿着铜棍拨弄余烬,偶尔有火星跳起,又迅速暗下去。

      应妄吟带着青梧站在一旁,看李木指挥底下执事收拾祭器与火把,众人井然有序地动着。

      应妄吟姿态松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其中一只被赭朔牵着,宽袖之下,遮得严实。

      可她没松快多久。

      一道月白身影朝她走来。火光映着那身白,显得来人更亮、更温和。

      谢玦带着侍卫缓步而至,眉眼含笑:“太祝大祭斋戒辛苦了。等大祭结束,朕会特地备一场宫宴,以作慰问。”

      应妄吟拱手,规规矩矩道:“谢陛下恩典。”

      手刚落,便被赭朔攥紧。自谢玦走近,赭朔眼睛微眯,手上力道带着她往后扯。

      应妄吟面上不动,指尖暗暗较劲,终究比不过他的力气,被拽得往他那侧靠了半分。

      谢玦浑然不觉,只是也站近了一些,竟莫名走到她另一边空着的身侧。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她夹在中间,只觉这郊外的夜风都诡异了起来。

      赭朔看着谢玦,眉头皱起,面上难得露出两分嫌弃。谢玦则抬眼看她,那双眼带着探究,又像染了两分落寞,停在她脸上,久久未移。

      应妄吟僵了一瞬,忙扭头去看李木,见祭器人手都整顿得差不多了,便就着这距离躬身道:“陛下,若无他事,臣便先带人回宫了。”

      不等谢玦应声,她已直起身,转身朝李木走去。

      谢玦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抿紧了唇,终究没再开口。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脆脆的嗓音:“陛下。”

      谢玦转身。

      一个穿着学徒襦裙的少女站在面前,眉眼带笑,正是萧笙。谢玦看着她,身旁侍卫也投来打量的目光。

      萧笙拱手行礼:“陛下,似乎一直在等太祝回头。”

      谢玦闻言皱眉,温润的脸上浮起薄薄的厉色:“你是何人。”

      萧笙嘴角上扬:“帮你的人。”

      谢玦气势压下来,语气沉冷:“朕不需要你帮。”

      萧笙神态自若:“陛下怎么知道不需要呢?您若想要太祝回头,有更简单的方法,为何不用?”

      谢玦沉下眉眼:“你在说什么。”

      萧笙笑了一下,那笑容纯粹可人,眼里却深不见底:“如果陛下求而不得,不妨再来找我。小的,一直恭候陛下。”

      萧笙俯身行礼,垂下的眼睫遮住全部情绪,唇角却勾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谢玦眉头拧得更紧:“退下。”

      “是。”萧笙应声,转身往宫门方向的队伍走去。白裙渐没入夜色,幽幽地朝那片火光而行。

      谢玦站在原地,面沉如水。他望着队伍前那个越来越远的玄色身影,耳边回响着萧笙的话。

      更简单的方法,将她留在身边。

      七年了。从太子到皇帝,从少年到君王。她再怎么躲,始终也只能是他的。

      这世上,没有权力拿不到的东西。

      只是时间问题。

      他垂眼,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沉沉:“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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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上9点更新,爱你们 本文将于11.3日更名戏神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