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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梦缠宫闱七 见一见父母 ...

  •   宗庙正殿。

      应妄吟祈福完,从殿内走出来,一眼便看见站在门外的萧笙。她仍穿着那身白裙,安安静静地候着,裙袖遮住了臂上的伤,看起来与寻常没什么两样。

      应妄吟停在她面前,两人的身影一黑一白,在晨光里对比分明。

      应妄吟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在庑房好好歇着么,怎么又出来了。”

      萧笙仰起脸,眼睛亮亮的:“庑房里太闷了。而且我不抬重物,伤口已经没事了,出来能帮太祝传个话也好。”

      应妄吟扫她一眼,沉默片刻。

      萧笙眼里那股子崇拜明晃晃的,反倒让她越发不解。

      想当年她跟在上任太祝身边时,能偷懒便偷懒,能分给手下人的活绝不自己沾手。

      可萧笙偏生反着来,看她的眼神里满是热切,让她分不清这姑娘到底是真心喜欢宗庙,还是单纯喜欢跟着她。

      应妄吟转身,只丢下一句:“跟上。”

      青梧跟在两人身后,抱着一摞竹简,三人一同往卜室走。

      应妄吟边走边说:“随我去核一下尸位的人选。”

      应妄吟脚步轻快,去卜室的路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

      其实尸位这么些年就是那一个人,但按宗庙规矩,每回大祭前仍要再核一遍。尸位是给神明附身的人选,照例该从皇孙中择取。

      而眼下皇帝膝下的嫡系皇孙统共就一个,还是已故大皇子所出。谢玦这么些年别说皇子了,连个妃嫔都没纳过,寡得活像个断袖。

      应妄吟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脚下踩着廊下的青砖,目光散漫地落在地面上。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锦白绣纹鞋,鞋面干净,衣摆上绣着四爪金蟒,在风里微微翻动。

      应妄吟脚步一顿,身后的人已经齐齐躬身行礼。她抿了抿唇,也跟着躬身下去:“太子殿下。”

      谢玦停在她面前,她由始至终没有抬头:“太祝。”

      应妄吟:“是。”

      谢玦:“太祝这是要去哪儿。”

      应妄吟僵了一瞬,声音平稳:“回太子殿下,臣正要去卜室。”

      谢玦“嗯”了一声,语气平淡:“走吧。”

      谢玦转身便往卜室方向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应妄吟愣了一下,忙抬起脚步跟上。

      她很快调整好神色,眉眼带笑,语气也活泛起来:“殿下关心宗庙内务,亲自观礼占卜,想必神明也会被殿下诚心打动,降福于商。”

      谢玦嘴角弯了弯:“希望如太祝所言,商能早复盛世。”

      他侧目看她,“临了大祭,孤会多来看顾宗庙事宜,有劳太祝了。”

      应妄吟在他身侧笑得恰到好处:“份内之事。”

      卜室里极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应妄吟盯着常刻手中那根铜棒,看它在火上一点点变色。

      往日这种走流程的事,她早就姿态散漫、脑子放空,神游太虚去了。

      但今日不同。

      太子在身边,而卜室内只有她与谢玦,还有一个面无表情埋头干活的常刻。于是只能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用眼神就能把那根铜棒加热三分。

      谢玦开口:“太祝。”

      应妄吟心头一跳,面上不显:“殿下。”

      谢玦:“太祝,冬日初雪时,能否与你再一同赏雪。”

      常刻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皮抬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极快地掠过,又埋下头去。

      应妄吟顿了一下,语气平静:“临近冬至,大祭在即,怕是抽不出时间。”

      谢玦:“无妨,那日何时都行,只要能与太祝说上话就好。”

      应妄吟沉默了很久。

      谢玦侧目看她,嘴角的笑温温的:“好吗?”

      应妄吟避着他的视线:“殿下想在何处赏雪?”

      谢玦:“东宫。”

      应妄吟抿唇:“殿下与一介太祝赏雪,传出去怕会遭人非议。”

      谢玦:“他们不会知道的。”

      应妄吟抬眼,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眸。与年少时不同,这双眼如今多了几分笃定与势在必得。

      应妄吟:“怎么不会知道。”

      谢玦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气息落在耳畔如羽毛扫过:“如当年一般……你偷跑过来,他们也从来都不知道。”

      应妄吟没躲,就这么与他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常刻在对面头埋得几乎贴到案上,恨不得整个人缩进龟甲里。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了一下。

      两人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闻到他衣襟间极淡的熏香。

      谢玦目光沉沉,不进一步,也不退开,安静地等着她回答。

      应妄吟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淡:“太子,那是年少糊涂。如今已成往事,莫要再念想了。”

      谢玦看着她,那双眼深处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被他极快地压回去。他望着那双桃花眼,声音听不出情绪:“就一次。”

      应妄吟弯了弯眼睛,笑得客气又疏离:“太子自重。”

      谢玦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成拳,指节泛白。他眨了一下眼,那点翻涌的情绪被尽数收回,面上又恢复成温润端方的模样,“好,依你。”

      常刻的铜棒终于烧好了。铜棒落下,甲面纹路龟裂,细纹蔓延开去。

      应妄吟垂眼去看,主干清晰,侧纹指向分明。她定了定神,说:“定下尸位人选,谢容。”

      常刻点头,默默拿过龟甲开始刻字。

      应妄吟如蒙大赦,忙不迭站起身,往外走。

      谢玦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眉眼落在暗处,神色不明。

      卜室的门被推开,天光涌进来,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入夜,宫门前。

      应妄吟此时的神态已与白日里那个太祝大不相同,眉目舒展开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她换了一身绸裙,月白底子上绣着极淡的暗纹,袖口柔滑如水,发髻挽得松散却不失雅致,衬得她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她平时嫌这些麻烦,但今夜不同,需要用这副装束办点大事。

      理完袖口与裙摆,应妄吟侧目看向身边。赭朔面容寡淡如常,一双眼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发顶到裙角,来来回回地打转。

      应妄吟伸手牵住他:“现形。”

      赭朔顿了一下,身影的线条缓缓变实,暗红的衣袂在夜色里清晰起来。两人站在宫门暗处,倒也没人注意一个忽然浮现的暗红身影。

      应妄吟打量他一眼,点点头,牵着他慢慢往前走。赭朔由她牵着,两人并肩汇入灯火下的人潮里。

      赭朔:“去哪儿。”

      应妄吟语气平淡:“应府。”

      赭朔脚步微微一滞:“好。”

      应妄吟又补了一句:“带你见我爹。”

      这回身后沉默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什么?”

      应妄吟回过头去,看见他难得有些怔愣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带你见我爹,让你和他认识认识。”

      赭朔没再说话,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听过人间的事,眷侣之间要见彼此父母,似乎是凡人在成婚前的步骤。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局促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她的。可她倒是淡定得很,拉着他慢慢往前走,步子不疾不徐。

      两人到了应府门前。应妄吟抬手拍了两下门上的锁环,不多时,门开了。

      小厮一眼认出她来,忙弯着腰把人让进去,又抬眼飞快地打量了赭朔一眼。

      赭朔站在她身侧,眉眼平淡,只是视线总往她身上飘。旁人看不太出来,只觉得这男人生得极好,通身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冷冽气度。

      应府的门在身后合上。应妄吟随口吩咐那小厮:“去通传一下我爹,我带了人见他。”

      小厮应声,快步去了。

      应妄吟牵着赭朔往应衡书房走,步子缓,像在散步。

      赭朔垂眼看她,沉默了一路,破天荒说了一句:“我见到他,该说什么。”

      应妄吟语气随意:“随便说。”

      赭朔:“我不知道说什么。”

      应妄吟:“说伯父好。”

      赭朔重复了一遍:“伯父好。”

      他学得认真,语气却低沉,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倒显得郑重起来。

      应妄吟点点头,嘴角没压住,轻轻弯了一下:“对,就这么说。”

      两人停在书房门前。窗纸透出暖黄的灯火,她伸手正欲敲门,门却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应衡站在门口,眼睛带着亮与热。看见她,神色一顿,又迅速沉下来,端出一副严父的模样,声音沉稳:“回来了。”

      应妄吟对应衡的做作姿态习以为常,随口应了一声:“嗯。”

      应衡的目光在她这身打扮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一旁的赭朔身上,忽然定住了。

      他像是认出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抬起来,指着赭朔,嘴巴张了张:“这是……”

      应妄吟挥了挥手:“进去说。”

      应衡顿了一下,压下满脸的惊疑,侧身让开。

      应妄吟拉着赭朔走进去,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三人落座,三张脸,三种神情。

      应妄吟神色淡定,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赭朔坐得端正,眉眼疏淡,像被从神龛里搬下来的一尊神像,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应衡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带着压不住的打量与担忧。

      应妄吟轻咳一声,先指应衡,看向赭朔:“这是我爹。”又指赭朔,看向应衡,“这是……南土赭家公子。”

      应衡皱眉:“赭家?南土没有这个姓氏的家族。”

      应妄吟又是一声咳,面不改色:“哦……郑,郑家,名为郑朔。”

      说完嘴角弯了弯,眼睛也弯起来,一副乖巧模样。

      应衡将目光转向赭朔。

      赭朔抬眼,正对上应衡的视线,低声道:“伯父好。”

      应衡眉头未松,但碍于礼数,还是回了一句:“郑公子好。”他很快把视线移回应妄吟,语气缓了些,“妄吟,上次是爹话说重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应妄吟望过去,扫见应衡鬓边斑白。应衡向来爱面子,鲜少有这样低头的时刻。她默了默,说:“无妨。”

      应衡看向赭朔,语气放缓:“这位郑公子,是你的朋友?”

      应妄吟闻言一笑,大大方方地把赭朔的手牵过来,十指扣住,亮在应衡面前:“是啊,爹。”

      应衡盯着那交握的手,目光微沉:“先前我曾看见这位公子,消失在我们府内墙脚之下。”

      应妄吟面不改色:“爹,你看错了。郑朔他武功好,会轻功。”

      应衡望向赭朔,眼神狐疑:“是吗?”

      应妄吟抢着答:“是啊。”她在袖下捏了捏赭朔的指尖。赭朔会意,点了点头。

      应衡的目光锐利起来,在赭朔身上不紧不慢地扫着。

      赭朔反倒从容,任他打量,神色淡得像与自己无关。

      最后,应衡的视线重新落回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沉了几分:“妄吟,你先出去。我与郑公子单独聊聊。”

      应妄吟侧目看了赭朔一眼。赭朔牵她的力道加重了些,垂着眼,没说话。

      应妄吟弯了弯唇:“好啊。”

      她轻轻拨开赭朔的手,又拍了拍他肩膀,像在安抚。抬眼望向应衡,嘴角仍带着笑:“爹,你别欺负他。”

      应衡难得露出点无奈的脸色:“爹什么时候欺负过人。”

      应妄吟笑了下:“那也是。”

      她起身走出房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内一时静极。两人对坐,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久,赭朔开口,还是那三个字:“……伯父好。”

      措辞苍白,却字正腔圆,像使了极大的诚意。

      应衡看着他,没客气,但到底端着长辈的度,沉声开口:“交代你身份。”

      赭朔抬眼,两人目光撞在一处。沉默如潮水般漫上来,在静谧中盘亘蔓延。

      门外。

      应妄吟一转身,嘴角便弯了起来。

      她就知道应衡会把赭朔抓去问话。那老头性子执拗,抓着人准要盘问半宿。

      她一边利索地解着外衫衣带,一边往客房走,步子轻快,眉眼间尽是得逞后的爽利。

      沉璧已经站在客房门前,怀里抱着个包袱。应妄吟二话不说把人往门里一拽,门“砰”地合上,声音隔着门板闷闷传出来。

      应妄吟:“都带来了?”

      沉璧应是:“带来了,一男一女两套服饰,纨绔子弟的标准。”

      门后传来衣料抖落的轻响,应妄吟的声音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换上。”

      沉璧的声音顿了顿,声音难得带上迟疑:“主子,我没穿过女装。”

      应妄吟笑得更欢:“那不就对了,应了之前的罚,穿女装给我看看。”

      沉璧沉默一瞬,终是:“是。”

      一阵窸窣鼓捣之后,门开了。

      应妄吟竖着发冠,手执折扇,眉梢眼角尽是浪荡风流,活脱脱一个长街走马、花楼掷金的纨绔公子。

      身后跟着的沉璧面无表情,一身女装穿得板板正正,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姑娘。

      应妄吟伸手揽住沉璧的腰,沉璧僵了一下。

      她抬眼望向某个方向,嘴角一挑:“走。”

      两人纵身一跃,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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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上9点更新,爱你们 本文将于11.3日更名戏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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