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梦缠宫闱六 国师你像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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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朔垂眼，终于低低应了声：“好。”
应妄吟踮脚，凑近，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赭朔眉头仍微微皱着，但手没松开，反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应妄吟：“晚上都是你的。”
赭朔低低“嗯”了一声，嘴角还是平的。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像在盼着太阳早些落下去。
夜里。
应妄吟坐在台阶前，面前摆着一面从国师封筹处收缴来的观天水镜。
说是水镜，其实是口极大的铜盆，注入清水后星光自现，能记录星象方位。一旁矮案上堆着几卷空白竹简，笔墨都备好了，却没人去动。
应妄吟手里抓着赭赤，另一手捏着个香蒿编的草环，把草环凑到蛇头前，没说话，但意味分明。
赭赤白了她一眼，蛇头一扭，不搭理。
赭朔坐在她身边，也不出声，只静静看着。
应妄吟捏着草环在赭赤眼前晃了晃，又凑近蛇头：“钻。”
赭赤别开脑袋，摆明不配合。
应妄吟用草环轻轻点了下蛇头：“配合一下。”
赭赤抬起眼看向赭朔，目光里的控诉几乎要溢出来：你忍心看她这么对我？
赭朔避开了它的视线，只看着她，伸手扶在她腰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赭赤像受了极大打击，蛇身都僵了一瞬。
应妄吟问：“赭赤是不是你养很久了？”
赭朔“嗯”了一声。
应妄吟：“按记载，赭赤不是体长八丈吗？怎么现在这么小。”
赭朔：“这样方便。”
赭赤吐了吐信子，似乎对这答案早就不满，扭身想从她手里溜走。应妄吟问伸手去抓，它身子滑得像抹了油，一扭一扭，她连抓几次都落了空。
应妄吟：“倒是滑得很。”
赭赤刚竖起身子要逃，她眼疾手快，把香蒿草环往它身上一甩，正正套了进去。赭赤怔住，被她双手掐住蛇身，逃无可逃。
赭朔伸手把蛇接过去，轻轻松了手。赭赤得了自由，“嗖”地没入阶下黑暗里，一溜烟不见了。
应妄吟看着遗落在地的草环，捡起来，坐回他身边：“这我特地给它做的。”
赭朔把草环拿过来，语气平缓：“赭赤从来没被这么训过。”
应妄吟：“那怎么训？”
赭朔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发侧：“不用训，它已经很听话了。”
角落里传来“嘶”的一声，像抗议，又像抱怨。
赭朔没管，只伸手圈住她：“你不是来记星象的？”
应妄吟：“是啊。”
赭朔：“那你不记？”
应妄吟：“作册府在记，明天抄就是了。”
赭朔顿了一下：“那你搬这些东西出来？”
应妄吟靠在他胸前，语调懒洋洋的：“不然怎么名正言顺出来和你看星星。”
赭朔倚着廊柱，手揽在她腰上，闻言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应妄吟仰起脸看他。那张平日里冷清的脸染了点笑意，多了几分活人气。
应妄吟轻声说：“你最近笑得更多了。”
赭朔一怔。
她抬手点了点他的嘴角，忽然转身，手撑在他身侧，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笑着好看。”
赭朔望着她的眼睛，眼底的光轻轻晃了晃，半响，说：“好。”
她重新窝回他怀里，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
夜风拂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暖融融的，赭朔的嘴角再也没掉下去。
沉璧的身影从黑暗中跃出，一身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沉璧先到寝殿前探了一眼，殿内空无一人，背影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怔愣。
应妄吟靠在赭朔怀里，瞧见了，嘴角浮起一点无奈的笑。
沉璧回头，看见她月下的身影，立刻闪身来到她面前，抱拳半跪：
“主子，有人看见那刺客是从郊馆方向来的。属下去郊馆查探，发现了烧剩下的艾草灰，刚被掩埋不久，似乎是国师在进行私祭。”
应妄吟闻言一顿。
私祭。一般是血祭，以人血为祭，向天地神鬼换取所求之物。而封筹若行私祭，必是经过了皇帝的准许。
杀人，祭天，逆命。
应妄吟沉默片刻，眼前又浮起那将领狰狞的面容，口吐血沫，在暗夜里扑来，如一头失了理智的猛兽。
应妄吟垂眼看着面前的水镜，星光在水面上静静浮着，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她弯了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封筹。
她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应妄吟转过眼，看向面前待命的沉璧，从腰上解下那把短刀，抛了过去：“接住。”
沉璧抬手，稳稳接住。刀身出鞘半寸，寒光一现。花纹熟悉，刀柄上的刻字更熟悉。
沉璧一怔：“这不是……”
“是。”应妄吟打断她，语气平静，“拿着这把刀，去帮我办件事。”
沉璧握紧刀柄，抬起眼，认真听着。
……
郊馆，夜。
封筹坐在案前看竹简，烛火安稳地燃着，焚香在不远处，青烟笔直如线。四下一派宁和，像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夜。
忽然一阵风来，没有预兆，所有烛火齐齐熄灭。厢房瞬间陷入漆黑。
封筹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心微皱，起身摸黑走到柜旁去翻火石。
一片冰冷贴上了他跳动的脖颈。
封筹猛地僵住，双手缓缓举起。
沉璧带着面罩，刀抵着他的喉咙，开口却是一句边疆话：“你竟敢杀吾国将领，还敢用他的血来祭你们商。”
封筹眉目仍算镇定：“我没有血祭，杀你们将领的另有其人。”
沉璧把刀又送进半寸，刀刃压进皮肉，渗出一丝血痕：“吾国通灵者亲自告知，你还想狡辩？”
封筹沉默片刻：“你们将领死在宫中，我怎么杀？”
沉璧一脚把人踹翻。封筹闷声倒地，那把刀带着寒光贴到他脸侧，冰冷的触感从颧骨一路漫到后脑，让人寒毛直竖。
封筹的淡定终于裂开一条缝：“不是我……我可以告诉你——”
沉璧挥刀。封筹猛地往后一缩，刀锋擦过面颊，险些削掉他一只耳朵。他再绷不住，面上露出慌张，哑声喊了一句：“星良！”
无人回应。
沉璧抬脚逼近。封筹手脚并用地往后挪，狼狈地爬起来，扑到厢门前拉开，又踉跄着冲向月光下的廊道，疯一般地拍打隔壁厢门。
一扇，两扇。无人应答。
沉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移近。封筹瞳孔骤缩，双臂撑着往后躲，手到廊道边沿忽然摸空，整个人失衡摔下台阶，重重摔在地上。
月光落下来，照亮他脸侧那道细小的血痕。
封筹仰面倒在地上，刚要喘一口气，余光却瞥见墙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盘着腿，手撑在膝盖，正悠然地看着他狼狈万分的模样，像看一场事不关己的好戏。
封筹猛地睁大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应妄吟坐在墙沿上，身旁坐着赭朔，腕上缠着赭赤，整个人姿态懒散又漫不经心。
她眼角弯了弯：“好巧啊，国师。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封筹皱眉，猛地扭头四顾。身后空空荡荡，早没了沉璧的影子。刚才那一场像噩梦，可脸上的刺痛又货真价实。他抬手擦了一下，指尖一片猩红。
封筹抬眼，眼底带着戾气：“你干的？”
应妄吟倒是淡然地很，像听了个笑话：“不知道国师在说什么，我只看见国师您，像条狗一样从厢房里爬了出来。”
封筹：“你指使的人。”
应妄吟嘴角带笑，一脸无辜：“国师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没看见有什么人跟在你身后，是不是国师失眠太久——”她顿了一下，笑意更深，“脑子昏了？”
封筹撑起身子，看她的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他缓缓站起来：
“太祝，好计谋。”
应妄吟捂住心口，装作受惊的模样：“国师又在胡言乱语了。我若真是好计谋——”话锋一转，嘴角也平了下来，“也不止这么一点。”
封筹却忽然笑了，笑得阴沉：“你能得意多久？商国运不稳，太祝向来就是献给神明的祭品。你的命，任你再扑腾也长不了多久。”
应妄吟闻言也笑起来，只笑意不达眼底：“既然国师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个亡命之徒，就该知道，想拖一个垫背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应妄吟笑意收了，眉眼间冷下来：“你最好别没事找事。”
封筹盯着她：“你本来就该死。国运不稳，你就该站出来。”
应妄吟跳下墙头，落在墙下阴影里，那双眼睛在暗处反而亮得惊人：
“你堂堂国师，除了杀人还会什么？你的本事，都修炼到磨刀上去了。”
封筹眯起眼，周身气息危险。两人相隔不过三步，眼神一个比一个冷。
封筹：“你该有些觉悟。”
应妄吟抬手，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封筹身后闪过一道黑影，膝弯猛地一股大力，人往前一扑，“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沉璧的黑影落在应妄吟身后。应妄吟眉眼锐利，居高临下：“国师身处高位，应该比我更有觉悟才是。”
应妄吟偏头，赭朔正站在旁边，她自然而然伸手向沉璧拿刀，却被他先一步牵住。
她“哎呀”一声甩开他的手，指着封筹：“压他一晚上。”
赭朔“嗯”了一声。
封筹抬头，只看见她对空气说话，皱眉。
应妄吟低头瞪他：“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封筹咬牙，缓缓低下头去。
应妄吟转身，身影在院前慢慢消失。最后回头看了封筹一眼，声音散在风里：“再招惹我，别怪我下狠手。”
应妄吟的声音还萦在院中，人已经不在了。
封筹撑在地上，几次试图起身，膝盖却像钉死在地面，动弹不得。他满额是汗，眉头紧皱，再没半点国师的从容。
寝殿。
应妄吟用帕子慢慢擦着那把刀，从刀身到刀柄，一点点抹净，再收回鞘中。刀放回案面，她眉眼平淡，整个人往后一仰。
赭朔接住她，她仰面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许久，应妄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他说我没几年命。”
赭朔没说话，只抬手慢慢摸她的发，一下一下，温热的掌心从发顶落到发梢。
应妄吟闭了闭眼，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殷玄夜说，幽冥是另一个人间，是不是？”
赭朔抱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她伸手摘下他的发冠，动作随意又自然。
乌发没了束缚，尽数倾落下来，有几缕垂到她的脸上，凉凉的，带着他的气息。她由着那发丝蹭过脸颊，侧了侧头，靠近他肩窝。
殷玄夜：“挺好的。殷玄夜那个死人说，等我去幽冥陪他玩。”
赭朔沉默片刻，声音低而笃定：“你不会死的。”
应妄吟抬眼看她，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真的吗？”
赭朔：“嗯。”
应妄吟仰起身，环住他的脖颈，凑近去吻他。他垂眼，手扶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一点点加深。
应妄吟退开些许：“你答应我了。”
赭朔：“嗯。”
应妄吟咧嘴笑起来，撑起身子，在烛火下捧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啄吻。桃花眼里盈满了笑意，水光潋滟，像盛着整片星河。
赭朔仰头望着她，只觉无论天昏地暗，海枯石烂，他也要守住这份笑。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梦缠宫闱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