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梦缠宫闱四 梦境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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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晨。
床帐内还余着昨夜的一点暖意，被缝隙里漏进来的寒风一吹，散了大半。
应妄吟睁眼，盯着那一道从帐缝里透进来的微光，眯了眯眼。腰上还覆着一片熟悉的温热，沉稳而妥帖。
她伸手把床帐拉紧了些，翻身面向里侧。
赭朔睡在身侧，呼吸清浅，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她垂眼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赭朔半睡半醒间被这动作弄得睫毛一颤，慢慢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雾气。
赭朔仰起头，追着她的唇过去，呼吸交缠间，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齿间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下唇一口。
应妄吟吃痛睁开眼，推开一点。赭朔眼睫微掀，眼中映着她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像水里倒影。
她唇角刚弯了起来，正要在俯身。
“砰——”
门被猛地推开，青梧的脚步声又快又急，一路直冲床榻：“太祝！”
应妄吟几乎是在同一瞬将赭朔整个蒙进被褥里，动作极快，只留他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被角扫过他微颤的睫毛。
青梧一把拉开床帐，天光乍然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腰还被赭朔从后头圈着，手也压在他颈后，她整个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半撑着看向青梧，眉间微蹙：“怎么了？”
青梧背着光，声音压着喘：“郊馆来报，说陛下做了一场诡异的梦境。内官一大早就到了，要您去解梦。”
应妄吟皱了皱眉：“解梦？”
矮案前，她盘腿坐着，赭朔坐在身后，手臂圈着她的腰，两人挤在同一张蒲团上，几乎不留空隙。
青梧坐在一旁，将竹简摊开在她面前。
竹简上的字迹工整，是内官誊抄的梦境。
皇帝谢恒的梦历来由太祝记录、解读，最后再呈回御前。
竹简上面写着，梦中一个女人身上被内官一件件点缀上华贵的珠宝，面容始终模糊不清。
她在战火中摇曳着一身白裙，最后踉跄着倒在沙场尘土之上，珠宝蒙尘，被马蹄践踏，碎裂在地。
应妄吟反复看了又看，唇抿成一条线。白裙、碎裂、死亡。按老规矩，这梦像在预示帝王龙体崩损，心神已至临界，甚至……
病危。
应妄吟转脸看向青梧：“没了？”
青梧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动，盯着她的唇，犹犹豫豫开口：“太祝，你嘴巴上……好像有个印子。”
应妄吟闻言一顿，语气再自然不过：“自己咬的。”
青梧嘟囔：“下这么重手。”
应妄吟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把竹简卷起来，顺手搁在案边：“我晚点再解，去给我拿点吃的来。”
青梧应声起身，快步出去了。
门一合上，应妄吟便从蒲团上起来，顺手把赭朔也拉起来，两人挪到床侧洗漱。
赭朔接过湿帕子，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拿着帕子极轻地擦她的脸，从眉到眼，到鼻梁，再到唇角。
应妄吟抱着他的腰，闭着眼：“如今倒是你伺候我多一点。”
赭朔“嗯”了一声，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应妄吟仰起脸，目光落在他扬起的唇角上，踮起脚，轻轻啄了一下。
赭朔睫毛一颤，手里的帕子落在铜盆里，水声轻响。他收紧在她腰后的手，将这个浅吻压深下去。
饭后，赭朔回了神域。应妄吟为了解梦境，独自拿着竹简，踏进了巫祠的大门。
巫祠还是老样子。庭前晾晒着药材，日光静静铺下来，照得满院干燥温暖。焚香还在香炉里燃着，还是一副有人气却没人住的样子。
应妄吟环顾一圈，直接喊了一声：“巫月。”
没人应。
应妄吟熟门熟路地巫祠里转，药房、后院、静室，都空着。转了一圈又回到庭院，正困惑，抬眼看见门房边坐着个熟悉的小巫仆。
那个巫仆见她望过来，抬起一根手指，朝巫舍的方向指了指。
应妄吟抬脚往巫舍去。
门“砰”地一下推开。
巫月正抱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一身中衣，头发滚得像个鸡窝，睡姿豪放得惊人。
日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在光里软糯糯的，像块刚蒸好的团子，呼吸平稳，连门震了一声都没醒。
应妄吟抬头望了眼天色，日上三竿。巫月极少这么晚还不醒。
应妄吟走过去，推了推人。
巫月眉头微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应妄吟垂眼看着她迷糊的脸，伸手把人从被褥里拉起来。巫月连眼睛都没睁，整个人还陷在梦里。
应妄吟拿竹简敲了敲她脑袋：“你这是昨晚做贼去了？”
巫月慢吞吞地挠了挠耳侧的发，声音拖得又慢又黏：“没有……”
应妄吟：“那怎么这副模样。”
巫月：“下去和汤斗酒啊。”
应妄吟又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巫月抬手捂头，动作慢了好几拍：“干嘛。”
应妄吟：“你和一祖宗斗什么酒。”
巫月哼了一声：“就他那点酒量，还好意思说我喝不过他，切。”
应妄吟没好气：“他不用干活，你要干活的好不好。”她把竹简往巫月怀里一塞。
巫月半眯着眼接过来，打了个哈欠，慢慢展开竹简，声音散漫：“我能有什么活，大祭在即，又不用我忙。”
可她越看，她眼里的光就越清醒。
看完了，应妄吟的声音在耳侧：“你看看怎么解，要不问问你那位祖宗，今天就得呈交上去。”
巫月抿着唇，半天没出声。她又把竹简合上，移开视线，干巴巴道：“这种梦，与邪崇无关，我也解不来。”
应妄吟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慢慢道：“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巫月不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竹简的边缘，“不过这个梦，和汤之前跟我说过的一件事，很像。”
应妄吟：“什么事。”
巫月：“大概就是……有人用命换了商的土地。汤接下使命，成了第一个商王朝先祖，但那也可能是那老头的醉话。”
应妄吟沉默了一瞬，转身走到她的架子边，抽出空白的竹简，坐回案边开始写：“那写你的，就说梦回前朝了。”
巫月撑着下巴看她：“你不去国师那儿了？”
应妄吟：“不去不行，反正最后也是要去郊馆呈给陛下。”
巫月迟疑了一息：“应该不交由陛下了。太子接了全部事，估摸要交给太子殿下。”
应妄吟笔尖一顿，她抿着唇，没抬头，继续写：“先去郊馆再说。”
巫月一脸松散，还坐在床上不动。
应妄吟写完两行，侧目看了巫月一眼：“你也去。”
巫月眼睛瞪大了一点：“啊？”
……
郊馆。
巫月收拾齐整，两人皆是一身玄色，手里各握着竹简，端坐在案前。
应妄吟抬眼望向窗外，院中央像翻过土。有几处地点深浅不一。她盯着那一片泥地看了片刻，收回视线。
封筹从廊下走出来，灰衣清简，脸上扔挂着那副假到不行的笑。
应妄吟也挂上笑，巫月在旁边没什么表情，只把竹简又往前推了推。
应妄吟的目光落在封筹身后。
一道白裙身影，白芷。
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垂首跟在封筹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学徒还剩下三位，白芷便是其中之一，性子比萧笙安静迟钝许多。
封筹落座，白芷停在不远处，始终没有抬头。
封筹的脖颈上，几道淡粉色的红痕若隐若现，像掐痕，指节轮廓隐约可见。
“太祝已经解梦了。”封筹落座，拿过竹简展开。
应妄吟：“是。解梦结果认为，陛下梦到商朝初建，是祖灵提醒陛下勿忘建国初心，亦不可过于操劳身体。”
应妄吟还有半截话压在舌尖下没吐。这梦若传出去，便是帝王衰微之兆，届时不必等退位让贤，直接病危也未必不可能。
封筹问：“是否有卜算？”
“算过了。”应妄吟答得干脆。
其实没算。算不算的，还能影响谢恒倒台吗？早晚的事。
封筹点头：“那便按太祝所言，呈交陛下。”
应妄吟看着他：“国师这脖颈，似乎被何人掐伤了。”
封筹淡道：“不碍事。”
应妄吟没再问，只又扫了一眼那几道红痕。指节的形状像是男人的手。
封筹已经起身。白芷像被线牵动一般，极快地跟了上去，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应妄吟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封筹背着手，白芷如一道影子，安静得几乎要融进他身后的光里。
她皱了皱眉。
大祭过后便是学徒考核。届时封筹把白芷调教成了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应妄吟原本对萧笙的伶俐是放心的。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小鬼、白裙、萧笙的性子，不由得让人多想些什么。
巫月已经收好竹简，转手交给郊馆内侍，又低声交代了两句。转过身来：“走了，趁还没日落，去东宫交差。”
应妄吟抬头，应了一声，走到巫月身边。
巫月打量她两眼：“你怎么想这么多事呢。”
应妄吟白她一眼：“最近事还少吗。”
“想这么多没用的，”巫月挑眉，“自有命数。”
应妄吟：“我最不信的就是命数。”
巫月：“太祝不信命数，传出去谁信？”
应妄吟：“所以传不出去啊，不用担心。”
巫月撇嘴：“你还不如想想待会儿去东宫，见一见太子殿下。”
应妄吟沉默下来。
这么多天，这是她第一次去见太子。
该来的总会来的，那个与她纠缠了五年、躲了三年的人，现在就在东宫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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