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应家人八 回眸一声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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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楼。
赭朔看着面前灯火璀璨的高楼。
阁楼上奢靡之音阵阵，姑娘与公子哥们倚着栏杆调笑，笑声一阵阵飘下来。香风混着脂粉气，裹住轻薄的夜风，直往人身上扑。
赭朔扭头看向应妄吟，陷入沉默。
应妄吟一身男装，发冠束起，眉眼间的艳色被勾得硬朗几分，也算是个俊俏小公子。
应妄吟接到赭朔的目光，嘴角扯着弯了一下。
赭朔垂眼看她：“你之前，经常来这儿？”
应妄吟笑僵了一瞬：“以前，都已经过去了，往事不堪回首。”
赭朔沉默，指尖勾过她的。她感到指尖一点温热，安静片刻，将他的指尖拢进掌心。
花无常看着两人，一把揽过她的肩，推着人往楼里走：“这么久没来了，今晚不醉不归！”
应妄吟被那股力气带进楼里，两人的手被撞散，扭头看向赭朔。
赭朔仍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眉眼沉下来，盯着花无常。
应妄吟轻声说：“过来。”
赭朔压了压情绪，抬脚走到她身边。
楼里的老鸨一眼看见花无常，扭着腰迎上来：“哎哟，花公子，您又来了。今儿如玉如霜都在呢，专门等着您呢。”
老鸨视线一挪，又看见应妄吟，笑得更深：“哟，这不是应公子嘛。好久不来了，墨白今晚正好有空，我这就把人喊下来陪您。墨——”
她摇着花扇，刚扬声喊了一个字，就被应妄吟拦住了。
老鸨一愣。
应妄吟：“今晚给我找两个姑娘来。”
老鸨笑：“哟，这是换口味了？您以前不是和花公子一样，只召公子不召姑娘嘛。”
应妄吟脸上带笑：“换口味了。”
“好说好说。”老鸨转头看向赭朔，“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呐，这是要公子还是姑娘？”
应妄吟抬眼看赭朔。赭朔眉头紧皱，手牵着她的，沉默着没说话。
应妄吟在一旁道：“给他上点好酒就行，别的不用了。”
老鸨打量一眼两人牵着的手，笑得颇有深意：“应公子这是要清倌还是红倌呐？”
应妄吟笑了一声，有点干：“清的，清的。”
老鸨挑挑眉，一副“懂了”的样子：“这就给您安排。”
房间内，花无常搂着两个小倌坐在窗边。两个小倌在他身侧调笑，眉眼软得像没骨头。
花无常道：“你带着人来醉月楼，可一点都不痛快。”
应妄吟坐在矮案前，隔着珠帘看不远处抚琴奏乐的女子：“别说废话。我陪也陪了，来也来了，你该说的快说。”
花无常从软榻上起来，端着杯盏走到她身边：“收心了真是不一样，连朋友也不当朋友了。”
花无常垂眼看着她，距离贴得极近。
应妄吟抬眼对上视线：“你别离我这么近。”
花无常的表情停住，眉眼扫过她的脸，视线滑向她身旁的赭朔身上，轻佻地，从脸到肩，到腰腹，再慢慢收回来。
花无常仰头喝了杯酒：“你知道的，我离你近，只不过是想近点。以前我们抱在一起喝酒的日子还少么。”
应妄吟抬眼：“你正常点。”
花无常闻言，嘴角弯了弯：“正常？是你太不正常了，倒完全没了之前的模样。”
花无常手撑在地面，两人近得像在耳语，他唇微张，还没说话。
下一瞬，他后颈一凉，像只猫崽一样被人提起来，又放下。
花无常愣了一下，抬眼看见赭朔的冷脸，笑道：“公子好力气。”
他抬手便碰上赭朔的腰，被一股滚烫的温度猛地烫了一下，眉眼一凛，嘴角却笑意更浓，凑近两分：“公子身上真不同凡响。”
应妄吟抽出祭祀刀，抬脚就朝他踹过去。
花无常没防备，被踹出两丈远，撞在软榻边上，闷哼一声。
下一瞬，刀已经横在他颈侧。
软榻上的小倌轻呼一声，缩成一团，珠帘外的琴音也猛地停了。
应妄吟：“你是不是想死。”
花无常坐在地上，挑眉：“怎么就想死了，不过是招呼两声。”
应妄吟嘴角带笑，眼里却是冷的：“我的人你也要碰，你活腻了。”
花无常抬眼，那双妖异的眼里带着松散的笑意，声音放轻了些：“还是只能靠这种方式，让你能再看得见我。”
应妄吟动作一顿。
花无常歪了下头，侧过脸，唇几乎贴到她耳边，呼吸扫过耳廓：“那人没想杀你，要活捉而已。”
应妄吟皱眉：“什么。”
花无常抬眼，眉梢带笑：“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好好喝上一杯，我再告诉你。”
花无常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眉眼沉如深潭的赭朔，笑得妩媚：“有缘再见，公子。”
花无常抬手拨开刀口，身影一闪便消失了，快得只余一抹白影。
应妄吟刀悬在身前，收刀入鞘。软榻上两个小倌仍瑟瑟发抖，外面的清倌也屏着呼吸。
应妄吟抬眼看向窗外，纱帘浮动，人已经消失了。她沉默片刻，回头看向赭朔。
赭朔抿唇，沉默着。
应妄吟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抬手点了一下他紧抿的薄唇，手落下来轻轻拉住他的：“怎么了。”
赭朔：“你以前……”
应妄吟抬眼看他，手牵着：“那只是以前。”
赭朔：“以后不可以。”
应妄吟：“……知道了。”
应妄吟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赭朔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赭赤还缠在她的手腕上，他指尖轻轻扫过她的掌心，低声：“嗯。”
应妄吟：“走了，陪我去打两壶酒。”
应妄吟转身拉开门往外走。赭朔被拉着走了两步：“不是有真意醉。”
应妄吟：“快没了，什么时候得找殷玄夜顺点过来。”
赭朔垂眼：“嗯。”
两人踩着楼梯下去，身后笙歌渐远。
醉月楼上一处静谧的阁楼。
真应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一阵阵姑娘的调笑声。她托着腮，风穿过纱帘，吹散房内暖腻的香风。
她看见了楼下两道暗色的影子。两个公子，一高一矮，手牵着。矮的拉着高的往前走，前面那人脚步碎而快，后面那人稳而慢。
前头的人扭头看了一眼，那张脸明艳，嘴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桃花眼弯着，嘴里正说着什么。
真应摩挲着窗沿，垂眼看着，轻声说：“好像。”
毓坐在身边，体态轻，一身青袍：“就是她。”
真应回眸：“什么。”
毓说：“这就是那个太祝。”
真应闻言又扭头去看。应妄吟已经拉着赭朔走到隔壁街了，两人走走停停，身影渐渐变成两个模糊的点，最后没进灯火深处。
真应眨了眨眼，睫毛垂下来：“她看起来过得还挺好。”
毓看了她一眼：“最近朝堂动荡不安，她倒还算自在。”
真应垂眼看着：“那也好，也好。至少还能高兴一点。”
毓侧目看她，眉眼带笑：“要高兴还不容易？让我附身，那样就能出去高兴了。”
真应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应妄吟拉着赭朔走在长街上。赭朔跟在身后，表情寡淡。
两人一路牵着手，惹来不少行人侧目。
一双双眼睛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应妄吟本不在意，偶尔听见旁边有人窃窃私语，不时瞪回去一眼，手却始终没松开。
赭朔垂眼看着，任由千百道目光从身上擦过，只跟着她往前走。
应妄吟边走边说：“还是晚上的人间最热闹。”
她的背影被灯火照亮，一身暗色衣袍穿过暖黄的光。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我还没带着神仙逛过街呢。”
赭朔眼里的光晃了晃，由她牵着，一步步走。
应妄吟拐进酒肆。酒肆里正热闹，人声鼎沸。
两人在窗边坐下，他面容寡淡安静，像落在喧闹里的一道月光。
小二接过铜板去打酒。她托腮看着街面。
街面莫名整洁了许多，官差抱着短棍来回游荡，铺子也显得有序。路边有小孩被大人拉着经过，手里举着糖人，身上裹着厚衣裳。
应妄吟嘴角弯了弯。小二上了酒，又端来两盘果干和炙鱼干。
应妄吟给赭朔倒了酒，自己低头抿了一口，夹起果干扔进嘴里。果干软糯带韧，入口清甜，不黏糊。
赭朔在对面，安静坐着，静得像一尊被供奉的神像，酒在面前，没有动。
应妄吟托腮看他：“神明是不是不喝酒？”
赭朔顿了顿：“我确实很少喝。”
应妄吟看着他那张疏淡的眉眼，被摇曳的灯光照着，染上暖色。她垂眼眨了下眼，嘴角弯了弯：“也是。”
应妄吟独自酌酒，小口咬着炙鱼：“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闷。”
赭朔指尖动了动，垂眼：“我只是不习惯。”
应妄吟：“那你习惯我了？”
赭朔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脸还是清冷的，动作却认真。
应妄吟嘴角上扬：“神仙……是人修炼成的吗？”
赭朔摇头：“神明诞生于混沌，是天道的化身。”
她摸着酒碗，歪了下头：“天道？”
“万物有命轮，万物运转有道，守天道，命轮转，世间才能正常维持运转。”
应妄吟笑了笑，那双桃花眼艳起来，比酒还要更醉人几分：“如果我非要逆天道呢？”
赭朔抬眼，撞上她的笑，一顿。许久，声音轻得像声呢喃：“……不可。”
应妄吟撇嘴，继续喝酒：“神仙满是规矩。”
赭朔端着酒碗，动作停着，视线黏在她脸上，没说话。
应妄吟望向窗外：“那这世间，有没有人逆过天道、闯过大祸？”
赭朔眨了眨眼，眼里的光一晃，很快垂眼：“……有。”
应妄吟看向他：“谁啊？”
赭朔沉默片刻：“不记得了。”他端起陶碗，低头掩饰似的抿了口酒，酒水烈，烫过喉间，他眉头轻皱。
应妄吟收回视线：“可惜认识不到这样的人，想必肯定是人中龙凤，我欣赏她，哈哈哈。”她嘴角弯了弯，笑染上眼角。
灯火在桌面摇曳，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她招呼小二，用油纸包打包了一碟果干。
赭朔看了一眼，清冷的面容已经因为酒意泛上一丝粉。
应妄吟拉着他起身：“给门房尝尝，这家果干比他家的好吃多了。”
赭朔被她带着走出门槛，眼角也染上微红，声音慢了半拍，低声说：“好。”
应妄吟哼着歌，拉着他，像猫叼着小鱼干，悠悠往宫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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