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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祭舞一 公子哼好听 ...
“你应该。”
“我应该。”
“抛却所有的杂念。”
“抛却所有的杂念。”
“将你的一切奉献给商与神明。”
“将我的一切奉献给商与神明。”
“从此成为宗庙的习祝。”
“从此成为宗庙的习祝。”
“依此为誓。”
“依此为誓。”
庙堂之下,神明在上,两道声音交叠着荡开。一道稚嫩生涩,一道沉稳温和。
应妄吟跪在蒲团上,抬眼看向面前眉眼低垂的女人,眼里映着盈盈的水光,干净又纯粹:“太祝,好了吗?”
女人眉眼柔和,手挽在身后,语气里带着点对她性子的无奈:“起誓之后,你将来接我的任。侍奉神明,为商祈福,一定要诚心实意,这句话你要铭记在心。”
应妄吟听着她絮叨,面露认真,实则敷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太祝。”
女人轻轻拍了下她的发顶:“这枚火印烙下,以后便喊我师父。今后都要跟在我身侧,出入宗庙。”
旁边火盆上搁着一根烧红的铜棒,棒端铸着一点图案,像跳动的火圈,又像飞鸟衔尾,在火里烧得橙红。
应妄吟侧目看去,面上的乖巧终于维持不住了。她嘴微张,面露难色:“这……我必须要烙吗?”
女人淡然拿起铜棒:“当然。这是日神的印记,师父已经印了很多年了。”
应妄吟眉间猛地一跳,后撤一步,语气里带了点质疑:“日神……?”
女人柳叶眉微蹙,声音还是轻的:“过来吧,不痛的。”
应妄吟盯着那烧红的图样,又看看女人温和的脸,眉头拧紧。心里想:你唬傻子呢,烙这能不痛?
女人见她犹豫,伸手把人轻轻拉过来,按在蒲团上。应妄吟膝盖跪着,眼睛带着惊恐,看女人拿着铜棒走近。
“这是日神的印记。有这个印记,死后不下幽冥,会一直伴随在日神身边,对你有好处的,来吧。”
女人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拿着铜棒,扒开她的领口,眼看就要往心口印下去。
那一瞬,应妄吟仿佛能感觉到那片肌肤泛起垂死的战栗。她慌不择言:“等等等等!!”
女人没听,手按了下去。
“啊——”
殿内响起一声哀嚎。灼热猛地袭来,心脏骤缩,眼前发白,继而一片黑罩了过来,人被迫晕了过去。
晕之前,她最后只剩着一个念头:
痛死人了,师父的话,果然信不了半个字。
......
七年后,宗庙卜室内。
应妄吟身穿一身祭袍,姿态端正,抬手把龟甲往常刻那边推了半寸,指尖在案边一敲。
“刻大吉。”
卜人常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龟甲,嘴唇抿了一下,没应声。
“刻。”应妄吟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语调没变,“呈报陛下,吉。”
光从高处劈下来,照亮了摆在矮案上的龟甲。
裂纹从钻槽往东南蹿了一道,半路折回来。
常刻拿起刻刀,刀刃刮过甲面发出细而脆的声响。
应妄吟站起来,往外走。拉开卜室厚重的木门,门发出一声闷响。热浪扑上来,她的脸微微往后让了一寸。
她站在廊下,眯眼看了一眼日头。
老天是什么意思。
连着五块龟甲,没一块给活路。国运、征伐、收成,全部写着“凶”。往好了说,这是卜仪出了岔子,或者火候没控好。往不好了说。
意思是她的位置坐到头了。
国运衰落,祭祀不力,神不降福,占卜不吉的锅从来都是她太祝背。
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寝殿的方向走。步履稳当,脊背挺直。
应妄吟踩进殿里,青梧正蹲在青桐冰鉴旁边往里面填碎冰。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又是不吉?”
“没,刻了大吉。”应妄吟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冰鉴的边沿,“多放两块,今儿热得要命。”
青梧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冰,往鉴里一丢:“您别笑了。”
“我笑怎么了。”
“您笑就不是真高兴。高兴的时候不笑。”
应妄吟嘴角放平了,“你倒是有讲究。”
她在矮榻上坐下来,扯了扯领口。汗已经把祭袍洇湿,布料贴在脖子上,黏得她不自在。
应妄吟:“先卸了。”
青梧站起来,拿了湿帕子,绕到她背后去解系带。那张嘴又开口了:“今早送来了三摞文册,都要你过目审批。”
应妄吟:“放着。”
青梧:“之前也是一直放着,但是文册实在是越摞越高了。”
应妄吟:“……”
青梧把发上的木簪一根一根抽出来,乌发如瀑倾落:“再这么拖下去,陛下得召您去问话了。”
应妄吟:“行。我会看的。”
青梧:“三摞都给您整理好了,您下午就好好待在殿里,免得陛下又派人来催问。”
应妄吟呼出一口浊气:“知道了。”
……
傍晚。
应妄吟站在香案前,等着最后一截香灰烧完,她眨了下眼,肩膀松了下来。
她脚步轻快地回到歇息的侧殿,天已经黑透了。青梧在廊下点灯,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应妄吟进殿,门一关,解祭袍。手指三两下拆了腰带,褪了外袍,换上一件窄袖短褐,深色的,腰间系一条革带。
妆台上铜镜里的她看了一眼自己。她拉开妆台下面的小屉,从里面拿出一只狐狸面具。
她把面具往脸上一扣,系绳在脑后打了个结。
青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没点的灯,看见她已经换好了,嘴上没停:“今晚去哪家?”
应妄吟:“上次那家。”
青梧:“戌时三刻之前回来。”
应妄吟:“看情况。”
青梧:“您上回也是看情况,回来都亥时过半了。”
应妄吟从窗边探出半个身子,踩上窗台边沿。
她手一撑,翻身上了墙头,动作熟练。她回头看了一眼青梧,面具下露出的嘴角弯了一下:“看好门。”
青梧把门从里面带上,插了闩。灯是灭的,门是闭的,殿外看着像太祝大人已经安歇了。
应妄吟从墙头往下跳,落地的声音被夜市方向的人声盖得干干净净。
街道热闹。炭火烤肉的烟悠悠地往上飘,酒肆门口挂着的布幌子迎风舞着,竹棚底下卖糖人的摊子被人围了一圈,一个小孩子蹲在路边拿树枝戳地上的蚂蚁。
她手里拎着一只陶酒壶,壶身还带着酒坊里带出来的凉意。面具扣在脸上,她的姿态轻松随意,和宗庙里的太祝恍然两人。
她走得不快,东看西看,在卖陶哨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又在捏面人的老头旁边看了半响。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街对面,一家卖绢帛的铺子门口。周围的人都在走、在挤、在推搡,他站着不动,稳得像河水中间一块石头。
暗红色的袍子,身形瘦长,腰背直,站得很规矩,但这种规矩让他和街上的人不一样,很突兀。
应妄吟停下来。她手里的酒壶换了一只手拎着,面具外的嘴角动了动。
她直接穿过了街。步子没犹豫,在离他两步的地方站定,仰头看了他一眼,露出来的眼睛弯了弯:
“公子一个人?”
他低头看她。
他的眉眼生得寡淡,像一尊面容宁和的神像。
他没说话。
“天气好热。”应妄吟把酒壶拎起来,朝他递了递,壶口对着他胸口的位置,“公子不一起喝杯酒吗?”
他看她的面具,又看了一眼酒壶。眼睛往下落到她伸出来放在他胸前的那只手上。
片刻沉默。
“……不用。”
应妄吟没缩手:“公子站这儿干什么呢。等人?等风?”
他没回答。
她往前靠了半步,袖子几乎贴到他衣料上。
“你身上不热,你在这么多人中间站着,汗都不出。”
他又没说话。
但她拉他走的时候,他跟着走了。
她的手指扣住他腕骨内侧,触到的皮肤偏凉,不像人在暑夜里该有的温度。她没回头,带着他穿过夜市的人群。
她拉着他走到巷子里头的客栈。客栈人来人往,楼下卖酒楼上住人。她在楼下扔了几枚铜板给掌柜,拉着人上了楼。
门一关上,街上的声音薄了一层。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光从灯罩里漏出来,房内暗得暧昧。
应妄吟摘了面具,往桌上一搁,露出自己的脸。她转过身,手按在他胸口把他往后推。他小腿碰到床沿,坐了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没见过这种情况。
她跨坐他腿上,俯身看他,两人的脸隔了不到一掌。她没动,先打量了他一圈,目光慢慢从他眉眼移到喉结,再往下,又落回去。
“公子身量不错。”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好颜色。”
灯火下能看见他的眉心里有一道极淡的竖纹,因为她的靠近加深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从下颌滑到耳后,他呼吸没变,但她感觉他腰腹紧了一下。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腹落到了她左肩锁骨下面一寸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圣日纹,十三岁烙的,日神的印记。
他指头在圣纹上停了一下,视线停着没动。
“别碰。”她抬手把他的手指轻轻拍开。
应妄吟眉头一皱:“……你身上怎么变得这么热。”
他别过脸。
她靠得更近了一点,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你的脸跟身体在说不一样的话。”
他的耳朵红了,那点血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她把脸拉开一些,看着他。他的眼睛黑而深,里面没有任何情绪的波纹,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烫。
她的手指顺着他领口边缘划上去,在他喉结旁边停了一下:“为什么公子是哑巴。”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
“没关系。”
她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几乎挨着他的,指尖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
“哼得好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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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晚上9点更新,爱你们 本文将于11.3日更名戏神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