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巫女与神职小姐的恋爱计划》楚佳koi

29、如果一箭可破万空 白鸟邸

　　白鸟邸，偏厅。
　　这日的晚饭算是吃的比较晚了，府里有专门的厨娘，今天也不知道是她心情好还是怎么样，来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白鸟樱讶异不已，往常白鸟邸做的饭可不多，而且还是在有父母陪同的情况下，今天父母都没在家，厨娘反倒是做了一桌子好菜。

　　厨娘这样回答：“因为下午我出去买菜的时候看到了老夫人和风间小姐在走廊谈话，看起来聊的很尽兴，于是料想到几位既然这么开心，今晚就多做点饭，让大家吃得更开心一点也不错啊！”
　　白鸟樱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她转过头看向奶奶和风间绫，“你们居然聊了那么久？都在聊些什么？”

　　风间绫连忙抬头望天，假装没听见这个问题，顺带用手肘捅了捅奶奶的胳膊，奶奶也是个十分上道的人，和风间绫对视一笑，两人都没有说太多。

　　白鸟樱狐疑地看了两个人一眼，嗯？她怎么觉得这两个人都有点不怀好意呢？
　　“快落座吧。”
　　几人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望着天外越来越沉的墨色，风间绫心里终归还是过意不去，问了白鸟樱一句：“下山累吧？”

　　白鸟樱十分优雅的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米饭：“还好，就当锻炼身体了，一天一个往返，简直不要太舒服。”
　　风间绫又连忙殷勤的给她加了块豆腐：“那今天工作呢？累不累？跟我来的那两个朋友今天怎么样？”

　　她的本意是想问一下，按理说兼职一天只工作四个小时，最多最多工作五个小时，如果不是安排了太多工作的话，神原雪衣和冬日希月全天应该很有时间才对，那怎么会中午的时候连消息都不回呢？

　　但白鸟樱哪里想到这点了，她只是淡淡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还行。今天泉夏玲给她们安排的工作都挺简单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又给她碗里加了片小青菜，“快吃快吃。”
　　“风间，”白鸟樱无奈，“吃太快对消化不好，你真不用赶着我去睡觉，慢慢吃就好了。”

　　风间绫：“……”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余光忽而瞥见旁边奶奶正抿着嘴，眉目完全的舒展开，似乎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但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倒像是笑得有点痛苦了。

　　“奶奶？”白鸟樱也注意到了，她更是不理解了，“您在笑什么？”
　　注意到大家都在看自己，奶奶立刻正了正神色，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啊，我没笑。”

　　白鸟樱照旧狐疑：“真的？”
　　“真的，”她神色自若的夹起菜塞进嘴里，“只是偶尔年纪大了，脸上的肌肉会抽筋一阵。不打紧。”

　　遂，晚餐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风间绫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赶紧溜之大吉了，留下白鸟樱和奶奶坐在桌边面对面的看着。

　　不是白鸟樱不想走，是奶奶拉着她不让她走。
　　“你老人家又想干啥呀？”她无奈扶额。

　　有时候她觉得，在白鸟邸里最有生命力的或许不是她和凉叶两个年轻人，这个奶奶才是家里的活宝。
　　奶奶这次的神色异常平静，她望着白鸟樱，眼里流露出了淡淡的审视与批判，与刚才在饭桌上的反应截然不同。

　　“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茶室坐着，白鸟樱不明所以：“你要喝茶？那我去拿包茶叶来。”
　　“嗯。”

　　奶奶静静的看着她从柜子里取出茶叶，加了热水，最终泡好一盏茶放在自己身前。
　　这个孙女依旧是这么恭敬，恭敬的都让她有些生气了。
　　怎么偏偏就是这个看起来哪儿哪儿都乖的孙女，会和一个学生谈上恋爱？

　　她不理解，并且要严厉的批评她。
　　“樱，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什么？”白鸟樱眨巴两下眼睛，这次她是真懵了。
　　奶奶静静的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道：“我不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我和你母亲，我和你父亲，难道没有教导过你，在关于爱情这件事上，要完全的尊重他人意愿，不能用强迫的手段去威逼，或是利诱吗？
　　“樱。也许你现在以为没什么，是，你和她之间年龄差距不大，也确实还没有真正走到那一步，但是你至少要等，等一段时间，她这个年纪是有很多不确定性的。
　　“我不愿意说太多，但你们之间最好赶紧把那些话都说透了，她还是个学生，而你已经步入社会，你们之间并不对等，要恋爱可以，等以后她毕业了再谈。”

　　白鸟樱被这些话说蒙了：“等等等等，我怎么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奶奶？什么叫……恋爱？我跟谁谈了？”

　　奶奶瞪她一眼：“还说你没谈？那个小丫头叫风间绫，她亲口承认的，她是你的人，而且你们之间也已经熟悉到了能住进对方家里的程度，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她也是好孩子，但是两个好孩子是不能谈恋爱的，要谈得等到长成大人的时候再谈。”

　　白鸟樱忽然觉得世界在她眼前晕眩了，再多的话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有：风间绫亲口承认了，她是自己的人？
　　不是，这哪门子的想法呀！
　　还有奶奶，为什么会认为她是一个……
　　虽然她有厚颜无耻承认的嫌疑，但至少现在，至少现在，她不会向风间绫提出什么谈恋爱的请求，也不希望和她现在就有恋爱的打算了！

　　恋爱这种事，是风间绫和她都成为大人之后才能做的事。

　　白鸟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看着奶奶：“奶奶，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但是就现在而言，风间绫，她是我的下属，我的员工，除此之外我们都……可能都没什么关系。而且你放心，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我也会和你一样等，没有威逼，没有利诱，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许根本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这下轮到奶奶沉默了。
　　“诶？原来是这样吗？”

　　白鸟樱欲哭无泪。
　　“所以，你没有？”
　　“我没有。”她异常坚定。

　　“但你确实？”
　　“但我确实。”更坚定了。

　　终于打消了心底的疑虑，奶奶总算是松了口气。她放下心来，再没多说什么：“看来是闹了场乌龙啊。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了。”

　　从茶室走出来的白鸟樱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她被迫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另一方面，她也算是下了毒誓，至少在风间绫毕业成为一个大人之前，至少在她愿意奔向自己之前，是一点苗头都不能有了。

　　偶尔钓一钓也不行么？
　　好苦恼。

　　她正要往房间走去，却是走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

　　走廊尽头，正有一道熟悉纤细的影子在拐角处晃动，并且鬼鬼祟祟的往后院的方向摸去了。
　　那身影穿的正是府上的浴衣，如果不是鬼的话，想必也只有那个人了。

　　风间绫。
　　那人的脚步放的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在黑暗里，白鸟樱也屏住了呼吸，悄悄跟了过去。

　　注意到了，风间绫确实在偷偷摸摸地行动，她本来已经回了房间，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团乱麻，反复回放着之前在弓道场前驻足的画面，不知为何，一到了落日黄昏，一见了白鸟樱酷似白鸟凉叶的脸，她心里就痒痒，手里也痒痒。

　　她想知道提起那两把上了年纪的长弓的感觉是什么样子，想听见拿着纪念箭矢时泠泠作响的那声音，箭羽破空的声音，箭矢射进靶心时容易心跳加速，收拾东西的话，将箭从靶心里狠狠抽出的“啵”的一声脆响，她曾经听过无数次，见过无数次，这玩意儿，其实没有那么好戒。

　　快两个月没碰弓了，这大概就是极限，而她根本没想象中那么洒脱。
　　一些强行被压在心底的记忆仿若灰烬，随时可以依靠一点火星死灰复燃。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就看一眼呗，就看一眼，我又不碰弓。”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绕过盆景园，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如同第一次见那弓道场时一样，它依旧立在庭院深处，等待着所有来挽弓的弓道手。

　　门楣上挂着铃铛，叶风偶然吹过时叮当作响，风间绫又左右看了看，依旧没人。
　　虽然她只要在往后看一眼就能看见人了，但很可惜，她没去看。

　　正准备悄咪咪走进去时，身后响起了熟悉又清冷的声音：“风间，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风间绫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过身，于是和白鸟樱对视了。

　　“白鸟小姐？！您怎么……”
　　“我路过。”白鸟樱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风间绫：“呃。你莫不是在跟踪我？”
　　当然，后一句是在心里说的。

　　白鸟樱没有理会她的窘迫，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弓道场：“想练弓？”
　　风间绫大义凛然：“我只说有可能，你怎么认为？”

　　白鸟樱沉默了，竟一点也不遮掩。
　　她转身走向弓道场的门：“进来吧。”

　　风间绫：“啊？”
　　白鸟樱走到门口见她始终没跟上来，疑惑开口：“怎么，还要我请你？”
　　她连忙跟了上去。

　　弓道场的门没有锁，白鸟樱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格子。

　　白鸟樱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墙边，取下那两把长弓中的一把。她将弓递给绫，语气平淡：“试试。”

　　绫下意识接过来。弓入手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很熟悉的感觉——木质的温润触感，弓臂的弧度，还有弦的紧绷感。她握着弓，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恍惚。

　　“发什么呆？”白鸟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箭在那边架子上。”

　　绫回过神来，走到架子前，取了一支箭。她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差点把箭掉在地上，但当她拉开弓的那一刻，身体里沉睡已久的记忆忽然苏醒过来。

　　她搭箭，拉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却又带着一种微妙的生涩感。弦声响起，箭矢破空而出，穿过夜色，稳稳地钉在远处的靶子上。

　　没有中靶心，但也没有脱靶。

　　绫放下弓，微微喘着气。她看着远处靶子上那支箭，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还不错。”白鸟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来你还没有完全忘掉。”

　　绫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白鸟樱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持弓的手。绫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的手太紧了。”白鸟樱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淡淡的呼吸，“放松一点，弓不是用来握的，是用来托的。”

　　绫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白鸟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指尖轻轻调整着她握弓的姿势。那双手很凉，带着夜风的温度，却让她的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这样……”白鸟樱的声音低低的，“再试试。”

　　绫深吸一口气，重新搭箭，拉弦。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刚才流畅了许多。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白鸟樱轻轻笑了一声：“看来我说得没错。”

　　绫放下弓，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不敢回头，不敢看白鸟樱的表情，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白鸟小姐……”她小声开口，“您今天跟奶奶说了什么？”

　　白鸟樱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奶奶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是不是真的想好了。”白鸟樱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绫愣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晚饭时奶奶憋笑的样子，还有那句“知道她害羞”——奶奶该不会是……

　　“风间。”白鸟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今天跟奶奶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啊。”绫连忙否认，“我什么都没说。”

　　“真的？”

　　“真的！”

　　白鸟樱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绫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差点就要招供，白鸟樱却忽然移开了目光：“算了，谅你也不敢。”

　　绫松了一口气。

　　“再来一箭。”白鸟樱说，“这次我帮你调整站位。”

　　她走到绫身后，双手轻轻搭在绫的肩上，将她往左挪了半步。绫整个人都僵住了，能感觉到白鸟樱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肩膀放松。”白鸟樱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你太紧张了。”

　　绫想说“我怎么可能不紧张”，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搭箭，拉弦，瞄准。

　　白鸟樱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轻轻托着她的肘部：“这里，抬高一点。”

　　绫依言调整了角度。她能感觉到白鸟樱的手指隔着浴衣的布料贴在她的手臂上，那触感让她心跳加速，却又舍不得躲开。

　　“放。”

　　弦声响起，箭矢破空而出，再次正中靶心。

　　白鸟樱收回手，退后一步：“不错，进步很快。”

　　绫放下弓，转过身，月光下，她看到白鸟樱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白鸟小姐……”绫轻声开口，“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鸟樱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绫一眼，月光落在她眼底，像是碎了一地的银屑。

　　“因为你是风间绫啊。”她说。

　　绫愣在原地。

　　白鸟樱没有再解释，只是转身走向门口：“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你病还没好利索，别练太晚。”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晚上，如果还想练的话，可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