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向榆晚抬头,面前屋舍的牌匾上写着“藏文阁”三字。
顾寒风推开门:“进来吧。”
进屋后,最先闯入视线的,是一沓足有半人高的文卷。
向榆晚险些一脚将这一整沓文卷都踢翻,忙不迭刹住脚,往旁边一闪:“怎的在这摆些物什?若是碰倒了该当如何?”
顾寒风语调平静,好似向榆晚的疑问是一桩怪事:“别处都已摆满,只得放这。”
“无处摆放?”向榆晚抱着这一疑问,绕过守门的文卷,再抬眼望去,才知放下一叠根本算不得什么。偌大一间屋子,被书册文卷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站不住脚。
向榆晚心中的震惊简直无以言表。
偌大一个宗门,竟连一个藏文阁都整理不好,真不知是做些什么。
一张木桌立在这拥挤的屋中,案头之上同样堆着层层叠叠的文卷。
顾寒风行至桌旁,随手拿起一份文案,头也不抬道:“你过来。”
向榆晚一步步挪过去,直至站立他身旁,后者才继续道:“在宗门内,除了修行,还有许多公务。你这次面临的考核便是撰写宗门本月的总结呈报,做好后便交给我,我移交给监察人员。”
“对此类工作可有了解?”顾寒风补问。
向榆晚拧着眉思索片刻,斟酌道:“呈报,可是指报告。”
“无错。”
向榆晚心绪稍定,眉梢弯弯:“那我便知晓了!师兄不必为此费心,我定能办妥。”
不知怎的,顾寒风并未立即回话,只静静望着她,简直要把后者盯得心下不安,兴奋劲都散了些许:“师兄这是……”
宗门报告撰写起来最是费时费力,她这般自信,怕是别过会儿又来求助。顾寒风心想。
但他没开口打击向榆晚,顿了顿,又将一小册文卷递给向榆晚:“这是历年来报告的撰写格式,你可参照上头模版书写,也能根据以上信息翻阅相应的文卷。”
向榆晚没想到顾寒风能给她这类物什,就好比给了一份范文让人抄。
虽说这里头也有顾寒风不放心或相信她的成分,她却还是笑着道了谢:“多谢师兄。”
顾寒风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往外走:“撰写呈报所需的文卷资料都置于案上,自行翻阅即可。”
向榆晚并未将这番变数放置心上,将心思尽数投入工作。
只有提前整理好所需资料,正式撰写报告时才会顺利。这是她工作多年的经验。但整理资料一事,并不如她预想般轻易。
诚然顾寒风给的文卷已告诉了她该找哪几份文卷,可木桌上的文卷资料摆得是十足的多,真正有用的信息却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些闲谈胡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仅写的人累,看的人也不舒服。
她如今终于是清楚系统任务中的“整顿宗门职场风气”是何种意味了,光是对编写文卷这一职位,她就产生了极大不满。
向榆晚呼出一口气,倏地合上文卷,将其推到一边。她随后另扯来一页纸,依照上一世做报告的经验,写下大概的框架板块、所需的信息数据后,便搁下笔,恰似无意般呼唤起系统:“系统,我有事寻你。”
系统应声道:“何事?”
向榆晚目光停在身前层层叠叠的文卷,许多话术在脑中闪过:“你作为系统,可有数据库一类的物什?”
“您想做甚?”
“把苍泷宗本月重大事件与弟子修炼情况整理出来给我。”向榆晚斩钉截铁道。
系统堪称公正无私:“这是您的入门考核,请您独立完成。”
他们这信息写得零七八碎的,我怕是连记录员的活都要揽来了。向榆晚心中冷笑。
诚然如此,她表面却是一副泫然欲泣,与系统翻起旧帐:“你想想,你迟了十几年方寻到我,给我塞来一个任务也不提了,你如今却连这一点帮助都不肯给,你是不是太无情了?”
虽说不知这系统是否具备情感模块,但万一能行的话,不试可就亏了。
过了会儿,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正在为您生成苍泷宗本月重大事件与弟子修炼报告,图文并茂,方便您理解。”
向榆晚笑了笑。看来她赌对了。
既然节省了翻阅文卷的时间,她便不再耽搁,围绕工作概述与成果、问题分析与改进建议等四个模块撰写起报告。为了方便理解,她还做了名词注释与简笔画,争取将呈报做到最直观易懂。
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时点,几缕细碎的月光洒在案头,向榆晚放下笔,扭身往燃灯中加入两茎灯草,旋即仰起头,打了个哈欠。
她揉揉眼睛,刚要收拾好报告,准备交给顾寒风,下一秒,视线范围便骤然降低了许多。
向榆晚:“?!!”
她有些不可思议,想低头确认一下情况,不料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对猫爪。
向榆晚心中慌乱,猛地仰头往窗外望去,看着那一轮高悬的圆月,她算算日子,心彻底沉了下去:十五!
每至人间满月之时,妖兽的妖力都会受到制衡。而向榆晚本身便妖力低微,若再被压制,便现出了原形。
她跳下椅子,缩在木桌底下,开始思考起对策。
如今最妥当的方法便是尽快回到屋舍之中,但这个时段,不可避免地会有许多弟子在宗门内来往走动,若是被人擒住……
向榆晚打了个寒噤。
可她转念一想,从进宗到现在,那位老人也只是基于她在妖兽之林这一点怀疑她。而她本身妖力微弱,说不准在旁人看来,她也只是一只寻常野猫。
受满月影响,她不由得愈加烦躁,身体也渐渐发起热来。几乎每一寸骨骼都在发抖,要撕裂皮肉一般。心脏跳得愈来愈快,像是一顶巨钟,胡乱敲震着,提醒她情况的危急。
血液冲上颅脑,想狠狠咬什么东西一口的冲动念头在她脑中叫嚣。爪子在地板上刮出两条清晰的划痕,非但没有缓解些许,甚至于渴望暴力。
向榆晚清楚自己这状态是十足的危险,哪怕在回屋途中被抓住了也比在这耗着好,她遂从木桌下跑出,却还没来得及跃过门槛,从一小条门缝中跑出去,一名小弟子便冒冒失失地开了门:“阁中可有人在?我来取几份文卷!”
虽然向榆晚闪得快,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夹到了尾巴尖,疼得她痛呼一声——自然,这在旁人听来,只是一声猫叫,凄厉版的。
那小弟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向榆晚吸引,忙不迭蹲下身来,看样子是想抓住她好好研究一番:“诶?藏文阁中竟还有猫!”
向榆晚可不想被他抓去捉弄,纵身一跳,躲过他的手,一路跑到了外头。
背后还有一位小弟子在追着,向榆晚不敢耽搁,只记起顾寒风带她来过的路线,迈开腿狠命地跑。
“哎!你可别逃!”小弟子紧追着她不放。
向榆晚腿上的伤还未痊愈,若是一直跑,不过多时,她必定会倒下。
心绪愈发混乱,身体各处都都是刺骨的疼,空气也仿佛淬了毒,刺激着呼吸道。
前方忽地显现出一片花草繁茂之地,向榆晚一头扎进去,周围的杂草刺刺地扎着她,却也嗅到一抹清淡的花香。她跃出花丛,闷头冲着,一双长靴却挡住了去路。
“猫!”
小弟子兴奋地要扑过来,却在抬头的瞬间又停了手,动作都变得有些束手束脚,好似蓦然撞见了什么极威严的长辈:“……长老。”
长老?
向榆晚试着抬头看去,可猫的身量太矮,视线里只有一片白色衣摆,以及一轮高悬的明月。
“深夜在宗门内奔走,把礼数门训置于何处?”声音从向榆晚上方传来,清冷泠冽。
小弟子忙不迭低下头,向那人行了一礼,说得倒挺规矩:“弟子知错,请长老责罚。”
那位长老一挥衣袖:“你自行领罚,下不为例。”
小弟子的身影渐渐离去,只剩下那位长老站在她身边。
“……”她瞥去一眼。
虽说此人从客观意义上救了向榆晚一回,但在作为一只猫时,她面对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逃命。
是以,向榆晚很慢很慢地挪着身子,试图从他靴边窜走。
但她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大步,一道灵流便困住她,使她动弹不得,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向榆晚蓦地回忆起妖被抓住后所受的各种酷刑,不由发起抖来。
倏然间,她后脖颈一紧——她被提了起来。
腾空的感觉使她很不适应,那人在抓着她的同时,却也顺带将束缚的灵流解开了,她遂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想确认这人是否怀有杀心。
除此之外,向榆晚还欲探清此人相貌,却不知这人是往脸上掺了什么术法,瞧着模模糊糊,眨眨眼,还是看不清面容。
那个人就这么端详了她一阵,忽地,一个精巧的猫项圈便套在她脖颈处,尺寸刚好,像是专门为她定做的。
“戴着这个,你便是有主的猫,旁人不会再捉弄你。”那人道,“此物也可隐去你身上妖气,切莫摘下。”
听到后半句时,向榆晚心中一惊:这人竟看出了她的猫妖身份。可他非但没有扒了她的猫皮,甚至于还赠她一件宝物,能够更好地藏在人群中。
向榆晚试探着凑近这位长老,转瞬间,幽兰香满溢鼻腔。她感到几分熟悉,勾起些许记忆。
这般善举,这般香味,让她忆起了救她回宗的那位故人。
蓦地,那位长老蹲下身来,将一颗丹药递到她嘴边:“吃下这个,能缓解你的妖性。”
向榆晚乖乖照做,在抿过丹药时,却没控制住本能,咬到了他的手指尖。
她心中不安,方欲后退,那位长老却没什么表情,道了声“无碍”后,便摸了摸她的耳朵,手搭在了她的头上。
下一瞬,一道温暖的灵流钻入她体内,划过四肢百骸。满月带来的异常迅速消退,躁动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像是重生了一般,视线清明许多。
他不仅没有没有因为她的妖性而感到厌恶,反倒是在缓解她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