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恶毒女配啊》赴青山

2、第二章 王从天降

　　　　“幼芙醒了。”
　　语气很平静。
　　可这四个字落在谢杨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轰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薛幼芙醒了。
　　女主醒了。
　　卧槽。
　　直到被张恨雪连喊了好几下，谢杨才猛地回神。
　　“师姐醒了，这是好事啊。”
　　她扯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奇怪。
　　可谢杨忘了，她要面对的是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师兄。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又怎么会瞒得过张恨雪。
　　“你既是广寒峰的小师妹，便一辈子都是。”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谢杨为之一愣。
　　不过，她很快便明白了张恨雪话里的意思。
　　他以为她在害怕。
　　害怕薛幼芙醒了，她体内的那株灵草没了用处，会被扫地出门。
　　不同于张恨雪天生剑骨，资质卓绝，谢杨的灵根实在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差，扔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若是没有体内的那株灵草，她根本没资格留在太一仙府，更别谈成为玉山真人的亲传弟子了。
　　虽然与她真正担忧的事不大一样，但谢杨心里还是有些暖暖的。
　　她由衷地笑了一下。
　　正想着如何答谢师兄，岂料下一秒，一股腥甜顺着喉管猛地漫上来，谢杨“哇”地一声，竟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一口血吐得突然，连谢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张恨雪眼疾手快，去扶她的肩膀，可她还来不及站稳，便两眼一黑，向前栽了过去。
　　“谢杨！”
　　恍惚间，谢杨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了起来。紧接着，一股浑厚而温和的灵力便顺着她的灵脉涌入，企图压下她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气血与火毒。
　　只可惜那火毒过分凶猛，灵力非但没能压制住，反倒被它一口吞了。气血翻涌，谢杨没撑多久，便脑袋发晕，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人已经在自己的洞府了。
　　一个身着灰布道袍、头梳丫髻的小道童正站在她的床头。见她睁眼，连忙将手中的芥子囊往旁边一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她扑了过来。
　　“太好了师姐！你可算醒了！”
　　谢杨一头雾水：“……小松？”
　　小松是玉山真人外出云游时于一座破落道观捡回来的小道童，虽然没啥根骨，却胜在机灵能干，平日里跟在真人身后跑跑腿，做些杂活儿。
　　小松此行，也是奉真人之命，特地来照看谢杨，顺便送些温养心脉的丹药。
　　由于记忆只停留在吐血之前，谢杨对之后发生的事一概不知。她连忙哄住抽抽噎噎的小松，询问起当时的情形。
　　小松一边打哭嗝一边告诉谢杨，她昏迷之后，便被张恨雪带去了药宗。是药宗的杏林长老亲自出手，开仓渡药，才勉强保下她的性命。
　　谢杨心里咯噔一下。
　　“那师兄呢？他现在人在哪？”
　　“这个嘛……”
　　提及张恨雪，小松支支吾吾半天，怎么都不肯说。最后，还是谢杨连哄带骗，他才皱起鼻子，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师父很生气，连师兄都一块儿罚了。”小松说着，缩了缩脖子，“整整二十道黜邪鞭，整个后背都是红的。”
　　听完小松的描述，谢杨只觉得如鲠在喉。
　　看着谢杨魂不守舍的样子，小松默默把到嘴边的疑问给咽了回去，把师父交代的东西一股脑说完后，便一溜烟跑了。
　　洞府内又恢复了平静。
　　长叹了一口气，谢杨烦躁地搓了把脸。
　　本来想赶快撇清关系，却没想到，又欠了张恨雪一个人情。
　　那二十道鞭罚，本该有十道是她的。
　　而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都要怪谢杨体内的那株灵草——血灵芝。
　　血灵芝，生于魔域幽罗谷底。需以人血沃之，人肉饲之，性极热，气至邪。
　　正因如此，谢杨每隔一段时日都要去寒潭泡上几个时辰，压制毒性，否则便会毒火攻心，轻则吐血昏厥，重则直接丧命。
　　至于谢杨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邪门的东西，她也不清楚，只知道她第一次毒发，便遇见了玉山真人，这才得以捡回一条小命。
　　将谢杨带回太一仙府后，玉山真人便告诫她，不许将体内有血灵芝的事外传，只是每隔一阵子让张恨雪带她去寒潭里泡着。因此，整个太一仙府，除了他们广寒峰的师徒三人，再没人知道谢杨体内有此邪物。
　　张恨雪此举，无疑是将这个秘密摊在了明面上。杏林长老一出手，血灵芝的事自然也瞒不住了。
　　一想到张恨雪为了救自己，硬挨了二十下黜邪鞭，谢杨便十分过意不去。
　　但事已至此，谢杨也只能另寻他法，琢磨出个补救的法子。
　　余光瞥见桌上小松捎来的丹药，又记起他临走前说，师父让她身体恢复后，去问心殿一趟。谢杨摸了摸下巴，不由得计上心头。
　　*
　　问心殿。
　　一个衣着闲散，腰别折扇的青年，正凝神坐于榻侧，为床上昏睡的少女切脉问诊。
　　在他身后，一位玉冠黑袍的男人正拧眉望向榻上的少女。
　　他面露倦容，似乎久未歇息，几缕白发藏于一丝不苟的冠间，是多年愁思落下的。
　　男人正是广寒峰峰主，玉山真人薛岱。
　　而那个正在问诊的青年，则是药宗的杏林长老，许怀之。
　　“如何了？”薛岱上前一步。
　　收了手，许怀之摇摇头。
　　“幼芙灵脉不稳，能醒已是奇迹。至于失忆，怕是煞毒攻心，侵扰了神智。”
　　“没有可解的法子？”
　　“有倒是有，只是......”
　　许怀之没往下说，看向薛岱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试探。
　　多年旧友，薛岱怎会看不出许怀之的心思。可是眼下，幼芙性命攸关，纵使许怀之让他现在去跳断魂崖，他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叹了口气，薛岱道：“说罢。”
　　“需借阿杨的血一用。”
　　与此同时，谢杨正在前往问心殿的路上。
　　她打算先去同师父请个罪，再顺路去探望一下师兄。
　　谢杨没有选择御剑，并非不想，而是因为她的那把剑，早在与那织梦傀交手时，就被砸了个稀巴烂。
　　身为剑修，向来兜比脸干净、剑比命贵，谢杨虽然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正走着，传讯玉简忽然亮了。
　　【阿杨，身体可还有恙？】
　　是师父发来的。
　　看着玉简上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谢杨整个人直接钉在了原地。
　　倒也不怪谢杨反应这么大，毕竟二人上一段对话，还停留在两个月前。
　　谢杨问薛岱是辰时去找他，还是午时去找他，薛岱回了个“嗯”。
　　虽说谢杨是薛岱亲自领回来的，但是他们师徒二人却鲜少交流。除了时不常的投喂些法宝灵药，大多数时候，都是张恨雪在管着谢杨。薛岱更像个挂名的师父，除了大事，平日里几乎见不着。
　　就在谢杨想东想西的间隙里，薛岱又传了条讯息过来：【如若无碍，来一趟问心殿。】
　　看来小松已经把自己醒了的事告诉他了。
　　反正自己已经在路上了，谢杨也没多想。答复完薛岱，她本准备就此收起玉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这玉简上有一个名叫“论道台”的地方，是一个专供各宗弟子聊八卦、传小道消息的论坛。
　　平日里谁和谁结了仇，哪个宗又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都能在上面翻到。谢杨以前也爱逛，没事就去刷刷，全当解闷。
　　可自打她和张恨雪闹出那档子事后，她就再没敢点开过。
　　但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心底到底还是痒。思来想去，谢杨还是怀着一丝侥幸，忐忑地点开了那个久未打开的论道台。
　　第一条：【匿名：可有道友知道祝师姐昨日的药理基础留了什么课业？在下当时不慎睡了过去，惭愧惭愧。】
　　【一楼：女魔头的课都能睡？佩服佩服。】
　　【二楼：至少还知道开匿名。】
　　【三楼：抄写《百草经注》前十章，再背熟《灵药图谱》前五十味药的药性功效，明日课前抽查。】
　　【四楼：不是，楼上的你真告诉他啊？不怕女魔头看到连你一块罚？】
　　【五楼：楼上先别吵了……三楼不会是祝师姐吧？】
　　第二条：【御兽宗的那群小畜生又跑来百草园了！我辛辛苦苦种了半年的灵草，被啃得根都不剩！下次再让我逮到，管你什么灵兽不灵兽的，统统拿去炖汤！！！】
　　【一楼：天下苦御兽宗久已。】
　　【二楼：借楼出售玄铁铁锅一口，管大管耐用，有意者私聊】
　　第三条：【求助！各位师兄师姐，宗门大比之后报哪个宗更有前途啊？我现在特别纠结......万一被哪个长老看中，收作亲传弟子，不习惯怎么办啊？】
　　【一楼：这位道友倒不必如此担心，据我所观，你被长老看众的概率，不比我单挑掌门还能赢的概率高。】
　　【二楼：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三楼：道友别听楼上剑人胡说八道，来我们药宗，入门即送灵丹大礼包，包吃包住包分配道侣，受伤了有专人伺候，比去剑宗挨刀子强一百倍！】
　　【四楼：道侣？哪有道侣？】
　　【五楼：楼上药宗的，你们招不到人关我们剑宗啥事？还剑人？你们炼丹炉炸的还少吗？】
　　......
　　谢杨一条条往下看，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她又往下翻了很久，才在末尾找到一条和自己有关的：
　　【话说，上回谢杨的那事儿，好像没下文了？可有道友知道后续如何？】
　　下面零星跟了两条回复，有人说“张师兄都不计较，关你啥事”，另一个说“别扒了，小心被戒律堂请去喝茶”。再往后，便没人再提了。
　　谢杨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便到了峰顶。问心殿坐落于此，四周云雾翻涌，如临仙境，头顶朗朗苍穹，一碧如洗。
　　问心殿外，白墙黑瓦，飞檐翘角。正逢春时，那颗抻出院墙的歪脖梨树，枝头早已压满了簌簌的梨花。
　　谢杨止住脚步，仰头盯着那棵梨树发愣。还记得她上次来，枝头还不见花骨朵，眼下，却已开得热热闹闹，满树白雪。
　　就在谢杨出神的间隙，那颗老梨树突然无端自动起来，枝叶簌簌作响，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紧接着，在谢杨瞠目结舌的目光中，一个粉衣少女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直接砸进了她的怀里。
　　冰肌玉骨芙蓉面，柳眉杏眼笑窝圆。
　　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少女，谢杨直接怔在了原地。
　　薛幼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