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晋江首发第84章 “那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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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一提到这个词，人们往往会联想到阴霾不散的雨天，一群黑衣服的人撑着黑伞，抱着白花齐齐站在墓碑前，清一色的神色凝重。
但现实却相反，这是个艳阳天，墓园被次生林环抱，周围树叶沙沙，鸟鸣不绝于耳。
翻新的泥土带着一股青草香。
周源弥的亲友，不多，十几二十号人，也没穿严肃的黑衣，而是各穿各的，只不过衣服都是冷色调，全场除了宁伊怀里的红玫瑰外没有鲜艳的颜色就是了。
兰执戴着易容，站在人群最边缘，静静地对这一切行注目礼。
骨灰盒被安放在土里，其上栽下墓碑，回填，随即亲友吊唁、献花。
他们之中有的面色沉沉，有的默默流泪，有的搂着墓碑就是哭。
周宁琪拉着妈妈问这是谁的葬礼，为什么叔叔阿姨都在哭。
宁伊半蹲下身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懵懵懂懂地点头。
她还不怎么识字，只认识墓碑上的数字，别的字都不认识，只知道妈妈带她参加了葬礼，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来了，但爸爸没有跟着一起。
——这些参加葬礼的叔叔阿姨大部分都是熟面孔。
亲朋好友听了周宁琪的话，沉闷者愁容更甚，默默流泪者哭出了声，抱墓碑者捂着脸扭头站到一边，哭声更加尖锐。
兰执属于第一种，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献完花站回原鸩身边，一言不发。
“站得累吗，去坐会？”原鸩低声询问，声音喑哑。
他连着几天情绪低落，眼里疲态难以遮掩。
兰执摇了摇头，只是远远地看着周宁琪。
他自己五岁时失去了父母，七岁时失去了奶奶，八岁时失去了弟弟，那时他不理解分离和死亡是什么，但也知道，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周宁琪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她或许已经有所感知，只是不愿相信，就一直询问，企图得到否定答案来确保安全感。
兰执小时候，如果也有人能问，他也是要不停询问的，但他能问的只有他自己。
他自己对于死亡的印象和感受是痛苦而绝望的，是要被纠缠一生、留下执念的。也或许他叫“兰执”，就已经昭示了这些东西。
他自诩是一个非常容易情感漠视的人，但此时此刻，他看到这个孩子，好像看到了她心里逐渐形成的孤岛。
鬼使神差地，他觉得，他不想这孩子也要被死亡二字纠缠一生。
“琪琪不见了。”
全息投影也无法模糊掉宁伊额头上涔涔的冷汗。
“家里和周边全都翻遍了，完全没有琪琪的身影……她会去哪……”
“别急，上报走失儿童，我过去和你们一起找。”原鸩下意识摸胸口的吊坠想缓解紧张，然而脖颈上空空如也。
“她最近有没有不对劲，以及接触过什么可疑人员？”兰执说着话，手肘被原鸩拉了两下。
原鸩指着自己的脖颈，示意吊坠没了。
他的吊坠，在今早被沈曦英女士借走了，说是要好好看看，他忙着周源弥的事，顺势也就忘了，沈女士也没还回来。
“你先找孩子，我去给你取。”兰执站起身，继续道，“实在找不到，联系韩冽。”
原鸩重重地点头。
沈女士出门了，把东西放在了他们的林间别墅里。
兰执刚一进门，就感觉家里好像还有另一个人。
吊坠就放在客厅茶几上，沈女士还细心地用一个小盒子装着。
他拿了吊坠要出门，却听见隐隐约约的小孩哭声。
他顿时停下动作，顺着声音放轻脚步声往那边靠，哭声越来越清晰。
他的手无意识做出了握枪的姿势，一旦有紧急情况发生，手腕上的手环就会变成枪。
哭声越来越近，就在窗边的沙发后面。
“兰叔叔……”小女孩蜷缩在沙发和落地窗的缝隙里，抽噎得浑身发抖，仰头看着兰执。
他的手忽而放松了，隐隐松了口气，半蹲下身朝周宁琪伸出手。
“怎么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周宁琪抽泣了几下，搭着他的手从缝隙里出来，被他拉着坐到沙发上。
“兰叔叔，干爹说我伤心难过了可以来这里自己待一会……”
“那，你为什么伤心难过？”兰执四下望去，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他家里完全没有什么能款待小孩的东西。
周宁琪不说话，一个劲地抽泣。
兰执抽了几张纸给孩子擦眼泪，“你不想说，就不说。”
周宁琪默认了，只是自顾自地哭着，兰执又抽了几张纸，等她哭完了再擦。
他把落地窗开了半扇，外面的风吹进来显得屋里没那么沉闷。
风吹得垂落地面的白色纱帘飘动，周宁琪就这么看着它，看着看着，泪止住了。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爸爸了。”周宁琪说。
兰执不语，默默给她擦泪。
“那是不是爸爸的葬礼？爸爸是不是死了？”
兰执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宁伊瘫软在警署的椅子里，连续几天情绪透支已经让她的心理防线极其脆弱。
“原鸩，原鸩，她是我最后的念想了，原鸩，一定要找回她，一定……”
她已经把这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几十遍，主语一会是原鸩，一会是警官。
“宁女士，我们已经联系各部门准备行动，您稍安勿躁，孩子走失24个小时内是黄金寻找期，现在科技发达到处都有监控覆盖，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寻找，您别激动，先喝口水。”
原鸩拍着她的肩膀聊以安慰，实则他自己另一只手也攥紧了，整个手心都是汗。
一则消息进来，特别设置的提醒方式使得原鸩瞬间就知道发消息的人是兰执。
对话框里，兰执只发了一句：「孩子找到了，在我们家。」
原鸩猛然站起身，周围焦头烂额的人齐齐看向他。
“孩子找到了，在我家。”
“是。”兰执轻声道。
周宁琪不再小声抽泣，而是放开嗓子大哭起来。
“为什么妈妈不告诉我，所有的叔叔阿姨都很难过，只有爸爸不在，我好害怕，我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妈妈不告诉我？”
“因为她不忍心看到你难过，也没想好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你。”兰执轻轻摸着琪琪的头。
“爸爸，爸爸还会回来吗？”周宁琪挪了两下钻进兰执怀里，“你们总说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兰执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脑勺，“你的爸爸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他对你的爱不会消失，他在你的心里陪着你。”
“我的…心里…”周宁琪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爸爸真的住进去了。
“你开心爸爸就开心，你难过爸爸也会难过。”兰执低声道。
如果当年有人这么跟他说，或许他就不会对兰毅有那么深的执念、不会讨厌雪天、不会午夜梦回看到奶奶冻僵的尸体。
听话的小孩子还是很好哄的，不吱哇乱叫，连哭都小心翼翼，那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兰执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孩子抱到腿上，手上动作轻柔地安抚着她。
周宁琪哭累了，就在这样安静安全的环境里渐渐睡着了。
兰执给她擦干最后一点眼泪。
原鸩带着宁伊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场面：兰执抱着孩子，眼神温柔而……慈爱？
“好了，撤警吧。”原鸩向身后的警署署长说。
警署署长诚惶诚恐地点着头宣布撤离，又恭维了原鸩几句，恭恭敬敬退下了。
宁伊冲着兰执伸出双臂要接孩子。
“我来吧。”
兰执看着她尽显疲态的脸色，散乱的头发，穿得不怎么板正的衣服。
“你先休息一会。”
“我抱她去休息。”宁伊依旧举着双臂。
“好了，你俩别争了，”原鸩看着兰执，又看向他的肚子，“你也不方便，我把孩子抱到卧室里，宁伊你去和孩子睡一会。”
“琪琪，她问我，那是不是她父亲的葬礼。”兰执沉声道。
宁伊忽而收回手，原鸩神色也僵住了。
“你怎么说的？”宁伊看着他像看什么洪水猛兽。
“如实说。”
宁伊气息抖了两下，顿时睁大了双眼，双手想抓住什么，却不能抓兰执的肩膀，只能抓自己的裤腿。
“将军，她还小，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原鸩变了脸色。
这一瞬，他在宁伊身上看到了周源弥的影子。
兰执脸色完全没有变化，但原鸩总感觉他好像有些不悦。
“是我管得宽。”他道，“但欺骗孩子不是好事，她比你臆想的聪明得多。”
原鸩又觉得自己感觉错了，兰执这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上位者，清高而不自负。
“她才八岁，她懂什么，你感同身受一下，你自己八岁的时候懂什么！”宁伊声音极力压低，怒目圆睁的样子像极了周源弥。
神经超负荷运转，这么几天之后绷紧得过头了，一点就炸也正常。
兰执平静得像一滩死水，静静任由她发泄情绪。
宁伊粗喘着气，脸红脖子粗，“你懂什么……”
“好了好了，”原鸩隔断在俩人中间，把宁伊往楼梯口推，“我抱孩子上去。”
宁伊一步三回头上了楼，原鸩从兰执怀里接过孩子。
最终母女俩被安顿在次卧。
原鸩下楼，坐到兰执身边。
“你刚刚……”
“我是不是太冷漠了些。”原鸩一句话没说完，兰执先行道。
“不，确实不能欺骗孩子，但也要看你开导的方式。”
“我的方式，她接受了。”
“宁伊她太紧绷了，这种状态会把人逼疯的，她说了不合适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头跟她好好聊聊。”原鸩揽着兰执的肩膀，抚摸他的脸。
“你也睡一会。”兰执打量着原鸩，手指在对方眼底的乌青上抹了一下。
“那你得陪我睡。”
最终俩人躺在床上，原鸩从背后抱着兰执，脸埋在他脖颈间。
“你刚刚抱着琪琪，我在想，你抱着我们的女儿会不会也是那个样子。”
原鸩的声音闷闷的，惹得兰执耳朵发痒。
“你就这么确定是女儿？”
“我十分确定以及笃定我能生出女儿，我这人运气没差过，我说是女儿那就是女儿。”
兰执的手盖在原鸩手背上，缓缓阖上了眼。
“得回第二星区，伊夫林家族日益膨胀，该下针了。”
“弄死伊夫林家族，就该收拾原镜尤了，我以为至少得三五年，没想到这么快。”
“你我势力还在，以及有人助推，自然快。”
“确实，这谁能想到，艾丽莲居然是那个谁，甚至还能算是半个你的党羽。”
原鸩啧啧称叹。
“那我们岂不是打入敌人内部了，你说年底之前能干完吗？”
“不能。”兰执直接否定。
他似乎觉得这样太冷硬，又补充道：“还有很多未尽事宜，像扎头发，目前还有很多没收起来。”
原鸩的思绪立马歪了，突发奇想地解了兰执的发圈套进手里，抓着几绺头发把玩。
“莎洛亚的事情算是有答案了，你考虑过剪短发吗？”
兰执摇了摇头。
“兰执，执念的执，我这么多年也守着这么多执念过，确实无意义，也并非全是空。”
“那我呢？”
原鸩问。
“你对我有执念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