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晋江首发第83章 “做自己认 ...
-
“将军，站在敌人对立面的人，那就是盟友。”艾丽莲胸有成竹道，“您觉得我这个盟友怎么样？”
“第五星区上书请求军事自主权，审批文件给了自主及自治权，是你的手笔。”
他们的诉求主张军事方面的自主决策，组建军队建造军工厂就不需要上书求首都星审批，但皇帝令里写的却是“经过统一商议，决定授予第五星区军事自主及自治权”。
这样一来，不但能自主决策，还能自己独立管理，某种意义上，第五星区军事系统被允许独立于帝国的军事系统而存在，甚至不受军部密令及公令调遣。
因此他们制作了第五星区军部密令及公令，在这方面，已经和第五星区独立没区别了。
这事掀起轩然大波，无数指责第五星区搞分.裂的声音铺天盖地，然而两位当事人——凯拉和原镜尤，充耳不闻。
凯拉是既得利益者，完美隐身没什么好说的，但原镜尤居然能做到完全不关注，要说这其中没有某个人的手笔，兰执是不相信的。
艾丽莲不紧不慢，欣然承认道：“将军，您收了我的投名状，明里暗里，我们就已经是盟友了，只不过今天才正式会面而已。”
“不过，”她又道，“审批能那么顺利，还是要多亏了一个人，一个将军您无比熟悉的人。”
兰执不为所动，静静等着艾丽莲的下文，但这人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继续说什么。
艾丽莲先前找韩冽要他的终端号，恐怕是对于他和韩冽的关系有所怀疑。
韩冽在任命仪式当日，公开发表声明和兰执撇清关系并且邀请帝国民众监督，不管原镜尤信不信，反正明面上是怀疑不到了。
艾丽莲认为他和韩冽还有联系，或许是出于直觉，而她现在故意卖这个关子，恐怕是想套话。
“谁？”兰执问。
艾丽莲哈哈一笑，道：“太上皇陛下手段不减当年啊，以白天鹅要塞事件威胁陛下通过第五星区的军事自主提案。”
兰执点了点头，波澜不惊。
“您不好奇太上皇是怎么了解到白天鹅要塞事件内情的吗，以及，陛下为什么任命韩冽为三军统帅。”
兰执不假思索道：“谁都知道宁夷是原鸩的人，至于后者，是你的手笔。”
他一直觉得首都星有人助推。
按照原镜尤的思路来说，兰执应该是排在劲敌第一位的，而原鸩要往后排。
当时挑人任命三军统帅一职，宁夷和韩冽两个选项里，肯定是原鸩的人更安全，然而结果却恰恰相反。
他甚至想过是沈曦英在暗箱操作，毕竟他和原鸩的人无论哪个上去都于她有利。
但他又想不明白沈曦英参加小辈的政斗干什么，现在好了，是他忽略了艾丽莲这么个人。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确实是原镜尤蠢，身边有个被重用的、进献谗言的“狗官”。
也是兰执警惕得太晚了，他应该在起疑心那一刻就把首都星翻个底朝天的，但凡艾丽莲是第三方势力，他都要走上弯路绕一圈才能继续推进程。
“将军，论贡献，我对您的忠诚应该能排在上游了吧？”
兰执闻言微微蹙了眉，却见艾丽莲站起身，脚跟一碰，板板正正朝他行了个军礼。
“太空军第二师第九直属小队，艾丽莲·亚当斯，向您复命。”
兰执顿时收紧了五指，神色微动，仔细地打量面前的人。
艾丽莲·亚当斯，太空军第二师第九直属小队。
兰执仅用五年就晋升至三军统帅的起点，就是他单枪匹马打入星际海盗团内部，分裂其中势力最后一举击破，还留下一句被三军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
其实他并非单枪匹马，而是带了一个十人小队，任务完成后，只剩三人，另外两人光荣退伍。
他一路晋升，当上统帅之后，以个人名义做了当年一事的善后工作，把那两个退伍的队员及家人，连带所有牺牲队员的家人全部安置妥帖了。
而他当年带的那个小队，就是太空军第二师第九直属小队。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这个小队，也再没有那样一群年纪相仿的青年为家国和理想而坦然赴死了。
已经过去八十多年，他和另外两人已经断联，他也忘了那几个队员的脸甚至名字，但还是能记得，他们是志同道合、过命的战友。
“艾丽莲·亚当斯……”兰执沉沉道，“你的父母死于第一研究院辐射泄漏事件。”
“您还记得我。”艾丽莲动容地笑了，“当年罪魁祸首落网，但我恨，我托关系伪造身份，换了个姓氏，寒窗苦读二十年，上了纪鲁政法大学，进执法庭，我往上爬，终于干到执法庭元首，我想要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不公平的事，结果……”
结果她遇人不淑，她那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被原镜尤查到了，以此威胁她办脏事。
她这事一旦曝光，不止她自己，替她办假身份的好友也要遭殃，她自己无所谓，但她那好友还有家要养，她没办法，只能服从。
她一开始明里暗里不干实事，尽量阻止原镜尤威胁皇位，他甚至想过投靠原鸩摁死这个毒瘤，曾经也暗戳戳献过投名状。
然而，也不知道原鸩是警惕还是心大，似乎从没注意到过这种暗戳戳的站队，她也一直没找到说敞亮话的时机。
这么几年，她偷偷放水从原镜尤手里救下不少人，但也干了不少坏事，她的手已经脏了，她再也回不到第九小队，再也不是那个为家国勇于赴死的青年了。
她只希望在数罪并罚之前，能看到原镜尤落马，能看到兰执或是原鸩拉原镜尤落马。
但她没想到的是，兰执居然会枪指原鸩逼其退位，她曾经的队长、战友、她视为榜样的将军，居然也会识人不清。
不过也幸好，兰执越狱了，这无疑是要造反，幸好，将军不算太糊涂。
兰执轻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艾丽莲的肩膀，感慨道：
“我们，八十多年没见了。”
“不，是您八十多年没见我。”
兰执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这张脸逐渐与早年间那个和自己出生入死的队友重合。
艾丽莲突然正色道：“将军，述职完毕，请指示！”
以前他们几个人就喜欢玩这种尴尬的上下级扮演小游戏，兰执看了都不理解但尊重，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允许归队。”兰执道。
艾丽莲咬着牙关敬礼，眼里隐隐有泪光。
原鸩和宁伊拿了两片毛巾，一人一边给周源弥擦双手上已经干涸凝固的血。
医院里人来人往，他们两个在太平间里守着一个再也醒不来的人，代表生和希望的医院里，他们像是隔绝了所有生机。
宁伊动作慢吞吞的，就好像这样，就能让丈夫晚点离开。
她脸上的泪干了，又有新的覆盖上。
原鸩沉着脸一言不发，两人从见面开始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
周源弥身上的致命伤，额头的弹孔，从后脑贯穿眉心而出，穿透了整个大脑，人当场就没了。
宁伊抖着手抚摸丈夫的眉心，声音里的哽咽让她说话都非常艰难。
“至…少，他…走得…不痛苦。”
原鸩看着这张森白的脸，这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明明这人前天还在和他高谈阔论，明明他们说好了以后不装吊灯了。
周源弥啊周源弥，你怎么食言了。
宁伊只让仿生人护士清理了额头弹孔的血迹，做了局部皮肤缝合看起来好看一些，其余的，手上身上的血迹，她自己来清理。
几十分钟前，原鸩到的时候，她默默地拧着毛巾。
原鸩只打了个招呼，就拿了片毛巾和她一起给周源弥擦拭，太平间内狭窄逼仄，阴冷森寒。
可是他的朋友、她的爱人躺在这里。
琪琪早早地上学去了，现在中午，宁伊托邻居照顾孩子一天。
邻居家的孩子和周宁琪一样年纪，都是小女孩，能玩到一起。
周宁琪能和朋友一起回家很开心，牵着伙伴的手问邻居阿姨，妈妈是不是有事情。
阿姨给了肯定回答。
“那爸爸呢，爸爸也有事情吗？”周宁琪问。
邻居回答不上来了。
孩子才八岁，很可能不明白生死的意思，父亲死去，对一个成年人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更别提一个孩子了。
但又不能对孩子撒谎，她想不到要怎么回答。
好在周宁琪没等她回答，就拉着自己朋友的手说起话来。
“我爸爸回来了，等到周末，我想让爸爸带我们去海边玩，到时候阿姨和妈妈给我们拍照，拍好多好看的照片。”
朋友眼睛都亮了，努力地点头，看向自己妈妈，问：“妈妈，可以吗？”
邻居脸上绽开一个温柔慈爱的笑容，摸了摸两个小女孩的头，“当然可以啦。”
这笑容之后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周宁琪，心里苦涩更甚。
宁伊单独和周源弥说了会话，原鸩就坐在太平间外走廊中央的长椅上，躬着身子低着头，双手撑在额头上，遮住脸。
这一整栋楼都是太平间，每层都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门，是一格格狭窄的单间。
偶尔有两个人走过，脸上清一色都是沉重的阴霾，别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压抑的哭声忽明忽暗。
太平间的门打开了，宁伊拖着身体走出来，面色惨白如纸。
她点开终端，看着某一行字半晌，最终抖着手摁了下去。
“您好，我要预约火化服务。”
“您是说，辐射泄漏事件，那两个研究员是替罪羊？”艾丽莲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兰执点了点头，“罪魁祸首，是原岳。”
这句话像箭一般贯穿艾丽莲的胸膛，她趔趄了几步坐倒进沙发里，目光不安地四处游走。
“要说我这么多年都恨错人了，但我也恨原岳，要说我没恨错人，我又仇视了多琳那么多年。”
艾丽莲呼吸颤抖，紧咬着下唇，低头捂住了脸。
“我这辈子好像始终没活明白。”
“没有人能活得明白透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够了。”兰执站起身走了两步，撑着腰看艾丽莲。
“没想到有一天，能从您口中听到这种鸡汤，这四个月您变化很大。”艾丽莲抬头，从指缝里看他。
兰执不置可否。
“您这样的人，也会活得不明不白吗？”艾丽莲问。
“我整个前半生都在迷信、盲从原岳，这能叫作活得明白么？”兰执反问。
艾丽莲重新低下了头，嗫喏道：“我以为您这样的人始终明白方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兰执又重复了一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