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晋江首发第53章 兰执仰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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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飞梭机隐匿在夜空之中，悬停在皇帝陵园上方。
二人落地，原鸩手指在兰执的终端上滑动，啧啧道：“这谁能想到。”
他们从皇帝办公室拷贝出来的资料，俩人看了一天，最终在一系列含糊其辞的描述中确定，实验数据应该在皇帝陵。
原鸩倒也不至于不孝到扒自家老祖坟还面不改色，拿了一枝花，聊表心意。
……原鸩感叹，自己真是个“大孝子”啊。
古地球时代传下来一个传统，夜晚不见坟，传说人死后会变成鬼，晚上见坟会沾上这些东西。
现在看来倒也没那么玄乎，不过是一团中微子，沾上就沾上了。
想来不过是害怕未知而已，人对某种事物产生恐惧，多半来源于未知。
……就好比他捉摸不透兰执的心意，患得患失害怕兰执离开他一样。
皇帝陵在建造时就是偏景区风格的，大树参天，是常青树，一年四季都郁郁葱葱的。
原鸩小时候来看望安眠于此的历代皇帝，仰头看郁郁葱葱的大树，总在想，这要是一把火不小心烧起来了，那这些大树还能活吗。
原鸩蹲下身，在原岳的碑前放上那一枝花。
皇帝陵对所有公民都开放，白天来的话，墓碑上有全息投影对话功能，用每位皇帝生平说过的话训练AI模型，从而与人对话。
但晚上没有这个功能。
一是一般人晚上不会逛皇帝陵，二是如果真有人大晚上逛皇帝陵，一进来看见一排排老皇帝发着荧光白，幽幽地盯着自己，想想还是挺吓人的。
“爹啊，你活着的时候就没疼过我，所以你死了我也礼尚往来，不过分吧？”
原鸩摸着原岳的墓碑，摸了一手薄薄的灰。
他捻着手指，低低笑了两下。
“看来平时没多少人来看你啊，你最骄傲的继承人，原镜尤，他也不来看你吗？”
皇帝陵一个月才会有工人过来全方面保养一次，平时哪个墓碑落灰了，就只能依托来看望的人有多少分虔诚了。
原鸩似乎不打算管，刚要站起身，兰执先蹲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方巾，不怎么细致地把墓碑上的灰尘擦掉。
兰执没扎头发，夜里徐徐的风吹得他的长发微微飘动，原鸩看着，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拍了拍兰执的后背。
虽说原岳坏事做尽，但这人始终对兰执有养育、托举之恩。
尽管这本来是为了利益，但于兰执而言，功过相抵后还是有一部分溢出来的恩情。
这份恩情会栓住兰执，让他碍于这东西，多少对原岳留有一线，原岳死了，这“一线”转移给了原镜尤。
兰执要扳倒原岳势力，下决心的时候应该很难吧。
不过，原鸩不是什么有道德感的人，忤逆自己亲爹如呼吸一样简单。
两人合作，完全互补，甚至还有溢出来的“忤逆”的部分。
兰执收起方巾，却被原鸩抢走，也不顾脏不脏，收进了自己兜里。
“太便宜他了。”原鸩看了一眼原岳的墓碑，“老爹啊，事已至此，我只能冒犯一下了。”
他往原岳墓碑上到处摸，试图找出暗藏于此的盒子之类的什么东西。
但墓碑左右不过这么点大，摸了几遍都没摸着，还搞得原鸩的手不干净了。
“嘶……”他用手背蹭着下巴，突发奇想地看着兰执，“你说，存放数据的芯片会不会被这老东西放骨灰盒里了？”
兰执还没说什么，原鸩先行动手，对他老爹的墓碑底上下其手。
皇帝陵在建造时，设计人就已经想到这点，一般而言，骨灰盒要么被家属带走，要么存放在墓园管理人手里。
但这还是太容易被盗了。
于是设计师为了防盗，提出了一个方案，对皇帝的骨灰盒尺寸、形状有硬性要求，方便把骨灰盒安顿在墓碑脚底。
这样一来，没人能偷走皇帝的骨灰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假设会有人偷走皇帝的骨灰。
偷走干什么，泡水喝吗？还是压成钻石，以该皇帝名字命名，做个周边文创产品？
历代皇帝报丧公告里都有一句话，“xx陛下永远陪在我们身边”，原来是这么个陪法。
兰执眉头微蹙，“……你真要把碑拆了？”
“我拆了还会安回去的，别担心，为了我们的事业，我老爹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原鸩说这话自己先笑了，对着墓碑问，“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原鸩莞尔道：“沉默就代表默认了。”
“……”
兰执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什么。
他们的事业可不就是扳倒原鸩的老爹么，还能舞到当事人……的墓碑面前的。
没脸没皮，果然天下无敌。
原鸩刨开了一个半掌宽的坑，这样一来土填回去不好发现，二来他手刨也只能到这种程度。
然而刚继续往下刨，他却摸到了一个凸起的小方块。
“好像有了。”原鸩看了一眼兰执。
他说着，按下那个凸起的小方块，却没按动，他换了个方向往上带，没想到下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凸起，好巧不巧，还真按动了。
他面前弹出一个二级验证光屏。
原鸩用手背碰了碰兰执，“你有什么想法吗？”
兰执看了一会这个光屏，道：“昨晚，精卫骇入办公桌那个保险柜时，显示的密码是多少。”
原鸩挑起眉头，输入记忆中的数字。
那棵最大的树脚下哗啦啦一声响。
“还真是这个。脑子好使就是好啊，看来我以后得靠你了。”
原鸩说着，把土回填，还不忘盖上草皮。
兰执轻轻地笑了一下，原鸩听见这个气音，心都提起来了。
“你可聪明着呢。”兰执道。
原鸩不置可否，只是笑着。
这棵大树还算偏僻，至少离最近的皇帝墓碑都有五十来米远。
这要不是夜里，他们按那个按钮都难听见门在哪。
原鸩拿出刚才抢过来的方巾囫囵擦了下手，“这还真没人能想到。”
这种情节只在小说什么的文艺作品里见过，谁能想到真有人这么干啊。
……原岳应该没少看。
“我在前面探路，你跟着我。”原鸩打着灯，先行下去了。
这里边漆黑一片，只有终端的灯能照亮一部分。
周围精钢墙壁严丝合缝，一滴水都漏不进来。
原岳真大手笔啊，为了个实验数据这么造。
皇室的钱原来是这么没的。
穿过这个狭长的通道，面前就豁然开朗起来。
原鸩试探着到处照，找到了灯开关。
瞬间亮起来，两人都闭眼适应了一下。
这是一个标准间大的厅室，但空旷旷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金属反射出的光。
和一扇安静立在那的门。
原鸩如法炮制输入那串密码，门又开了。
“嗯……”原鸩打量着门后漆黑一片，“我回去就把我密码一样的东西全改了，一件东西一个密码。”
“你记得住么。”
兰执照着这个厅室灯开关的位置往里一照。
“我记不住还有你呢。”
原鸩伸手按下开关，里边厅室也亮起来。
“嗯。”
里边这个厅室七零八落杂乱无章铺设着热感应探头，不开灯还真看不见。
“你刚刚是不是答应我了？”原鸩回身看他。
他抓住原鸩的手肘把人往外拉，到自己身边。
“东西在这。”
原鸩遥遥指着中间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地方，“应该是那里了。”
周边的钢板虽然也是一块块拼起来的，但一眼望下去跟整块通铺似的，只有中间那个地方，和周围隔了条缝隙。
“我爹的手段我们都清楚，这个探头应该同时连接了警报和攻击两种程序。”
原鸩想叉腰，但碍于手上有些脏，就用手背撑着。
警报功能肯定要联网，只要是联网的，精卫都能骇入。
问题不大。
兰执刚要动作，又被原鸩抢先连接启动精卫程序。
“难怪咱外公把精卫给你的时候咱爸反应这么大。”
一手控制域展开，方圆十里设备全都能接管，这东西要是到有心人手上，还不知道会造出什么孽来。
……虽说他俩带着精卫也用来作孽就是了。
几百个热感应探头纷纷关闭，俩人堂而皇之站在中间那块开缝地砖面前。
原鸩半蹲下，用指节叩了叩，确实是空心的。
兰执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见原鸩用手按了一下，地砖缓缓升起。
他闭了嘴。
在地面的重力感应器设置的阈值应该是脚踩的，原鸩直接上手，还给打开了。
这人虎吧。
升起的地砖下边是一个控制台，只有一个按钮，还用玻璃罩子罩起来了。
非常符合原岳的行事作风。
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个控制台的利害。
玻璃罩子弹出一个验证窗口，又是要求输入密码。
原鸩沉吟了一下，忽而看向兰执，“你说他会不会在这里换了个密码？前边两次密码一致只是为了迷惑别人？”
“有可能。”
兰执伸手要输入那串密码，却被原鸩拦下了。
“我来吧。”
原鸩试探着按下密码，浑身肌肉紧绷作预备状，一旦出问题扛起兰执就跑。
然而光屏上的加载条转了两圈，玻璃罩子收起了。
按下按钮，地砖反而下降，撤到旁边，露出其后的楼梯。
“居然还能往里进，我爸这老狐狸，挺能藏。”
原鸩说着要下脚试探，被兰执拉回来。
他没说话，点了一下原鸩终端上的精卫光屏，已扫描设备示意图里，没有显示下边那层的设备。
这里已经是最底层，约莫地下十多米，刚下楼梯就感觉到有些冷。
电源打开，这底下没有灯，一块块光屏升起，泛着荧光蓝，足以照亮整个厅室。
这一块块光屏上，各种命名格式的文件密密麻麻，一打眼看不过来。
兰执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目光走马观花似地浏览过一个个文件名。
里边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闪而过，直到……
他的手停下了，而面前的光屏上，文件名为“兰执”。
他双目眯起，终端连接控制台，全选文件开始传输。
原鸩凑到他身边，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时也沉了脸色。
“这个是你的……”他犹豫了一下，“实验数据？”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有些，不，非常不爽。
兰执，曾经作为“实验品”被自己的父亲“收养”。
那个实验死了那么多孩子，手法想必十分……残酷，他不忍看到兰执受苦，但这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无法阻止。
兰执现在记忆被切除了还好，但这个文件肯定会让他想起一部分，想起那种被折磨的日子。
痛苦本身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回忆痛苦，它会把人圈住。
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在原地打转。
尽管他知道兰执不会被过往困住，但他也不想看到兰执重新拾起记忆中痛苦的感受。
可这是必须面对的。
他无能为力，他甚至有罪，他是作恶者唯一的儿子。
他怎么面对兰执，他有什么脸面对兰执。
兰执的手最终还是没落在那个文件上，只是转头看着原鸩。
“你……”
他话刚说出一个字，更大的警报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尖锐嗡鸣刺过耳膜直往脑袋里钻，二人齐齐皱了眉！
十来块光屏通通变为红色，警报拉了满屏！
文件传输触发自毁程序！倒计时三十秒！
传输进度卡在70%迟迟没有推进，倒计时二十五秒！
原鸩呼吸发紧。
“走！拿到多少是多少！”
他也不顾手上脏了，拉着兰执的胳膊就要走，然而兰执纹丝未动。
“你先走，我心里有数。”兰执双手撑着台面，死盯着传输进度条，又红又蓝的光在他脸上交映。
原鸩听见自己呼吸急促，声音甚至大过了警报声，他全身都绷紧了，抓着兰执的手迟迟不放开。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嗓子紧得连喘气都开始费劲。
进度条80%，倒计时二十秒！
原鸩病急乱投医，滑动精卫屏幕想找到什么加速传输的办法，却连一个字眼都没看见！
进度条85%，倒计时十秒！
“走！”原鸩眼眶开始发酸，“进度条还没上去，时间不够了！”
“你先走，我再等等。”兰执目光凌厉，食指一下下点着台面。
原鸩连咽几下口水，手指攥紧了，直发抖。
九、
八、
七、
六、
进度条95%！
原鸩肌肉绷紧虚揽着兰执。
五、
四、
三、
传输完成！
原鸩把兰执打横抱起！拔腿就跑！
轰——
热浪尖叫着，瞬间席卷一切！
兰执抓紧了原鸩的肩膀，身后火舌汹涌，对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精钢墙壁受热发出嗡鸣，像哀嚎，像遗言，像给他们的吊唁。
原鸩猛然停了。
他们进来的第一道门紧闭着。
原鸩腾出一只手按了几下电子锁，却只见屏幕一片空白！
人工智障门锁，早不卡晚不卡偏偏在这个时候卡！
原鸩呼吸急促要开精卫，然而精卫屏幕一触即散——
精卫芯片受热进入关机自保程序，刚刚是关机倒计时最后一秒！
这也意味着……
被精卫骇入停止工作的热感应探头重新亮起！
地下的烈火轰鸣着上楼，探头纷纷戒备，进入警报模式。
嗡——
几百条高能激光束同时亮起！狂风暴雨般扫射整个厅室！
咚！
原鸩用手肘猛捣电子锁，壳子碎成片片嵌入血肉里！
兰执眉头紧锁，推着原鸩要下去，却反被抱紧。
原鸩吸了不少灼热的空气进去，咳了两声，嗓子被烫得沙哑。
“别动，我肯定会带你出去。”
“原鸩！”兰执双目发红。
咚！
原鸩的血染红了整颗门锁。
烈焰叫嚣着冲上来，激光束从原鸩背后一扫而过！仅仅毫厘！
“原鸩！”兰执几乎是用吼的， “放开我，我有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让我先走，你自己跑下去被烧成灰吗！”
原鸩一记肘击！吃痛闷哼，门锁叮当落地！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抛下你！”
火舌穷追不舍！燎到了原鸩的后背！
“原鸩！”
“问题不大！”
嗡鸣的墙壁吊唁早了，原鸩从地下室狂奔而出，身后窜起万丈烈火，瞬间点燃参天古树！
飞梭机隐匿于夜空里。
原鸩浑身泄力侧着身子躺倒，不至于压到怀里的兰执。
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后背疼，却懒得管它，闭着眼，低低笑起来。
飞梭机冰凉的甲板中和掉身上的热量，心里的火却难以浇灭。
兰执也侧躺着，目光里，原鸩汗湿了满脸，笑容一如既往，明媚热烈。
像刚才的火一样热烈。
热烈，却不烫人，反而有种吸引他靠近的力量。
——他以前不是没面对过这种情况，他有一套自己的处理方式，他让原鸩先走，这个人却一意孤行，不顾自己的命也要带着他一起走。
他受过那么多利用、冷眼和背叛，他习惯性以“自己孤身一人”来思考。
但这次，他再不是孤身一人。
原鸩的心跳声似乎还在耳边盘旋。
“我让你先走，你怎么……”
原鸩喘着粗气，又连连咳了几声，说话都不怎么稳，“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站起身，把兰执扶起来。
动作间扯到背后的烧伤，他吃痛皱了眉。
兰执拉起原鸩就进医疗室，把人按趴在治疗床上。
原鸩后背血呼啦擦，布料、皮肤、血，通通黏在一起。
手肘情况也不怎么好，几片碎片闪着寒芒，鲜血淋漓。
看得兰执心脏发紧。
他干脆剪了原鸩的衣服露出伤口，用镊子一点一点挑异物。
原鸩吃痛，揪紧了兰执的衣角。
兰执腾出手摸了摸原鸩被火燎缺了一块的后脑勺。
原鸩光着上身，但纱布缠了他半个身子又弥补了这一点。
“技术真好，以前没少受伤吧。”
他刚说出一句话，又咳了几声。
兰执给他接了杯水。
原鸩猛灌了几口，放下杯子时才注意到，兰执的眼眶有些红。
没等他说什么，地面上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飞梭机舷窗打开，下边火光冲天，烧了整个皇帝陵。
消防、军部、警署，全都来了，乌泱泱一群人部署控制火势。
“我真是大孝子。”
原鸩遥遥望着这幅光景，语气轻松，还有些自豪。
兰执始终没说话，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面对自己时总是亮亮的碧绿色眼睛。
我走了，你怎么办。
以前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原鸩意料之中兰执的鄙夷迟迟没来，便转回头来看他。
二人的视线对上、交融、缠绵悱恻。
火光映着彼此的脸。
兰执仰起头，和原鸩接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