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云霄斩天命》薄荷橙子

3、决战阴灵山巅 黑云压

　　黑云压覆山巅。

　　李曼樱动了。

　　身下骏马猛地往前踏出三步，铁蹄狠狠碾碎满地桃花瓣。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一团浓郁黑气自掌心翻涌升腾，凝成漆黑弧光，径直朝着半山腰廊下劈来。

　　黑气掠过之处，成片桃花迅速枯萎发黑，片片焦瓣转瞬化为飞灰。

　　李曼殊拿着阴灵剑，还在努力适应着灵气，她身形往前挪了两步，想站到众人身前。

　　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沈清自廊下踏出一步，白衣迎风掠起，腰间长剑铮然出鞘。

　　剑光如水，迎面撞上黑气，只听“嗤”的一声，如同冷水泼入滚烫油锅。

　　黑气被剑光斩开半截，余下部分顺着剑身滑窜，擦过沈清肩头，轰然砸在后方门板之上。

　　木片飞溅，深深钉入廊柱。

　　沈清落地后退半步，左肩衣料被黑气灼出破洞。

　　李曼殊心口骤然一紧，紧紧攥住阴灵剑，指节泛白。

　　她记忆里，干娘与人对敌永远稳立原地，从未有过半分退避。

　　“曼殊，退到后方。”沈清没有回头，剑尖遥指山脚紫衣身影，语调平静，“把阴灵剑给你娘。”

　　李曼殊没有后撤，反倒握紧阴灵剑往前踏出一步，稳稳立在沈清身侧：“我既拔出此剑，总要学着如何运用。”

　　山脚下，李曼樱望着半山腰并肩而立的二人，唇角扯出一抹冷峭弧度。

　　她翻身下马，紫裙曳过满地枯焦花瓣，一步步拾阶而上。

　　“学着用？”她的声音顺着山风飘上山腰，“正好，姐姐陪你过上几招。”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闪，自山道中段凭空消失，下一瞬已然突袭至李曼殊身前。

　　她五指成爪，径直抓向李曼殊面门，速度快得几乎不留残影。

　　李曼殊抬剑格挡。

　　阴灵剑青光骤然暴涨，将那只萦绕黑气的爪影阻隔在三寸之外。

　　可黑气灵巧绕开剑身两侧，擦过她耳畔掠过，一滴鲜血自耳垂渗出。

　　沈清从侧翼急掠切入，剑光横斩，逼得李曼樱暂退半步。

　　她挡在李曼殊身前，低声叮嘱：“退下，你的经脉尚未与灵剑相融，眼下绝非她对手。”

　　李曼殊握剑的手臂微微发颤。

　　右臂经脉之中，阴灵剑的青色灵力与丹田残存的温热气息仍在缓慢磨合，每一次发力挥剑，灵气便会在经脉中剧烈冲撞，带来阵阵钝痛。

　　李曼樱后撤的半步转瞬收回。

　　她静立原地，周身黑气滚滚翻涌，紫黑诡异纹路自锁骨一路蔓延至下颌，在日光下清晰可怖。

　　她偏头打量沈清，再望向她身后握剑颤抖的妹妹，低低笑出声：“有干娘护你，母亲护你，连灵剑也一心偏向你。”

　　话音落，她再度出手。

　　这一次她不再留半分余力，黑气自全身奔涌而出，汇聚双掌，凝成一道近乎实质的暗紫光柱，直朝李曼殊正面轰至。

　　沈清上前一步，白衣翻卷，剑势骤然下沉。

　　白色剑芒凝作一线，迎着光柱奋力劈下。

　　两股强横力量在半空轰然相撞。

　　李曼樱仅仅肩头微微一晃。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掌心，抬眼望向沈清，笑意冷得刺骨：“沈大侠，你也老了，同我母亲一样。”

　　沈清直起身，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一言不发，快步朝李曼殊靠近两步。

　　一旁的沈鹤静静伫立。

　　他心中清楚，这场大战自己无力插手，却只想守在李曼殊身侧，生死相随。

　　沈清途经沈鹤身侧刹那，右手自袖中探出，五指精准扣住沈鹤手腕，动作快得场上无人捕捉。

　　沈鹤浑身一僵，一股精纯滚烫的灵力顺着腕间涌入经脉，一路直冲丹田。

　　这股暖意，与他丹田内自幼便存在的那团温热气息骤然相撞，仿佛两块分离千载的玉佩，终于重逢相合。

　　沈清唇瓣轻动，声音压得极低，唯有沈鹤能够听见：“守好殊儿，也护好你自己。”

　　她松开手，回身再度直面李曼樱，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沈鹤僵在原地，心跳陡然急促数倍，经脉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他捂紧胸腹，踉跄蹲伏在地。

　　山道旁，李昭一直在等候出手的时机。

　　她快步走出廊下，途经李曼殊身旁时，伸手自女儿僵硬的掌心中抽走阴灵剑。

　　剑身落入李昭手中一瞬，青光猛然暴涨一倍，亮度远胜方才，好似久别重逢的旧友心生共鸣。

　　“娘——”李曼殊失声唤道。

　　李昭没有回头，提着阴灵剑缓步走向李曼樱，步伐不快，却稳如磐石。

　　山风卷动宽大衣袖，鬓边素银钗早已坠落，几缕白发散乱在额前。

　　“曼樱。”她在长女三丈之外站定，剑尖轻点地面，流转的青光在周身凝成一层薄光护罩。

　　她望着眼前被黑气缠绕的女儿，语调依旧平稳，一如当年在御书房教她练字之时，“收手吧。”

　　李曼樱死死盯住她手中阴灵剑，望着那层熟悉的青光。

　　此剑在母亲手中，契合得如同鱼和水。

　　“你握着它，比妹妹拿着，更让我觉得恶心。”李曼樱声音低沉压抑，“你将灵剑交付给她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早已认定，我终究不配？”

　　李昭没有作答，缓缓抬起阴灵剑，剑尖前指，青光在剑脊凝作一线，锋锐逼人。

　　“最后问你一次，收不收手？”

　　李曼樱扬声发笑。

　　她周身黑气在这一刻膨胀至顶峰，紫黑纹路爬满脸庞，瞳孔翻涌暗红幽光。

　　她猛地朝李昭猛扑而来，双掌裹挟滔滔黑气，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李昭举剑相迎。

　　阴灵剑青光与漫天黑气相撞的刹那，整座阴灵山巅的桃花被狂暴气浪卷向高空。

　　两道身影在纷飞花雨中急速交错、碰撞、分开。

　　李曼殊立在廊下，双拳紧紧攥起。

　　右手空空如也，虎口还残留着紧握剑柄的余温。

　　她看得清晰，母亲身姿依旧利落，可每一次蓄势收招，动作都比上一招迟缓些许。

　　阴灵剑亮如游鱼，可握住剑柄的那条手臂，早已不复二十年前强健。

　　百招转瞬而过。

　　李昭的呼吸渐渐紊乱，额角白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灵剑青光未曾黯淡，可她手腕猛地一颤，被李曼樱一掌重重拍在右肩，整个人踉跄向后跌出，阴灵剑脱手，深深扎入泥土。

　　李曼樱的目光落在母亲不住发抖的右手上，轻笑一声：“娘，你老了。”

　　李昭发力拔出阴灵剑，勉强站稳，低头瞥了一眼掌心不断渗出的鲜血。

　　她抬眼望向面前的长女，沉默片刻，再度将长剑稳稳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