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云霄斩天命》薄荷橙子

2、血肉相争 阴灵山巅，

　　阴灵山巅，漫天桃花簌簌落雨。

　　李曼殊一手托着阴灵剑，一边细细打量流转青光的剑身，缓步朝山下廊间走去。

　　李昭与沈清依旧静立廊下，望着花瓣雨中缓步走来的身影，尘封旧事翻涌心头。

　　“像不像？”李昭忽然侧头，轻拍身旁沈清肩头发问。

　　沈清收回落在李曼殊身上的目光，视线落在李昭鬓边新生的几缕白发，沉默片刻，低声作答：

　　“像，甚至比你当年握剑的姿态，还要稳上三分。”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李昭轻笑一声。

　　沈清并未接话，侧眸看向她，淡淡开口：“当年你狼狈得多，还记得逃到我山脚下那日是什么模样？”

　　李昭脸上笑意顿住，淡淡回了一句：“记不清了。”

　　“我记得。”沈清目光重新落向远处的李曼殊，语气平淡无波，“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初见时我还以为山里闹鬼了。”

　　“你照料了我几日？”李昭轻声询问。

　　“整整三日。你高烧不退，整夜说胡话，一会儿哭喊皇兄莫要杀你，一会儿祈求神明救你性命。”沈清如实回答。

　　李昭若有所思：“我倒是记起，昏迷时梦见女娲大神，同我定下一场赌约。”

　　“你醒后便冲上山顶，硬生生拔出了阴灵剑，当年吓坏了我。我们巫族世代守剑，根本无人能撼动此剑分毫。”沈清偏头看向她，眼底藏着复杂心绪。

　　关于李昭当年被残暴皇兄推入深井、持剑复仇登基的伤心过往，二人不再多谈。

　　说话间，李曼殊已然走到廊下，满心疑惑开口：“你们说的女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昭伸手轻拍她后脑，笑道：“说你，刚拔出灵剑便沾沾自喜，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李曼殊低笑一声，垂眸看向手中长剑，又抬眼望向李昭，神色渐渐凝重：“娘，您亲自上山接我，是不是京城出事了，担心我身处险境？”

　　李昭脸上闲散笑意缓缓敛去，闲谈间松弛的气氛一瞬消散。

　　她收回落在女儿后脑的手，眸光沉了几分，不再刻意遮掩实情：“你心思敏锐。京城眼下确实乱了，都因为你大姐。”

　　沈清闻声微微抬眼，指尖依旧搭在剑柄，凝神静听。

　　“近来京中密报，李曼樱已经拿到镇南军兵符。”

　　“她修炼的南疆功法，邪异至极，朕年事已高，没有这把剑，朕也压不住她。”

　　李曼殊心头骤然一凛，山间十年安逸平和，此刻尽数褪去。她凝视掌心灵剑淡青微光，低声道：

　　“所以您亲自赶来灵山，是准备对付她？”

　　“不错。”李昭坦然颔首，“虽说你是命定拔剑之人，但磨合也需要时间，为娘还有些力气，况且，你孤身居于深山，我怕她来杀你。”

　　李曼殊看着李昭，没在说话，只是低头思考着。

　　她那个姐姐，李曼樱，从小处处不如自己，心性也浮躁。

　　四五年前，李曼樱不顾大家劝阻，非要为了一个外域的男人，去一趟南疆。

　　回来后，李曼樱身上便多了些黑气，练的功法诡异的很，心性也更加暴虐。

　　李曼樱被废了皇太女之位，确实能干出谋反这种事来。

　　李昭亲自上山，必是猜出这里要发生一场血肉残杀，意图再拿起阴灵剑，了结这场祸乱。

　　京城的禁军高手、阴灵山的沈清，怕是都压不住那个疯子了。

　　阴凉山上，桃花花瓣的飞舞增添了几丝慌乱，山顶上，乌云出现了。

　　李曼殊和李昭都猜对了。

　　那人来了。

　　远处的山道，忽然响起悠长尖锐的警戒号角，刺破满山静谧。

　　李昭带来的禁军亲卫奔走呼喊，声音由远及近：“不好！山道入口出现大批甲士，旗号是镇南军！所有下山通路尽数被封锁！”

　　沈清有着守山剑侠的本能，她瞬时踏出廊下，白衣衣袂迎风扬起，周身灵力悄然运转。

　　李昭神色冷定，缓缓挺直身躯，独属于女帝的威压无声铺散开来。

　　漫天桃花依旧簌簌飘落，温柔山景之下，已然被重重兵戈围困。

　　山道尽头，一道紫衣身影策马而立，万千甲兵分列两侧，刀枪林立寒光刺骨。

　　李曼樱端坐马背，周身萦绕一缕若有若无的晦暗黑气，目光穿透层层桃花，牢牢锁定廊下的李曼殊，又转投李昭。

　　一声阴冷轻笑顺着山风飘上山腰。

　　“母亲千里奔赴，专程守着她，当真是偏心至极呀。”

　　李曼樱勒紧马缰，眼底再也不见半分温顺，只剩野心淬炼出的阴寒。

　　李昭眉头紧锁，厉声斥责：“今日你领兵围山，是谋逆作乱，当真打算弑母杀妹？”

　　“弑母杀妹？说得好。”李曼樱眼底泛起猩红，死死盯住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李曼殊，字字泣血，“母亲、妹妹？自从她降生，你何曾正眼看过我一次？”

　　“同样是你的女儿，李曼殊能入阴灵山修行，能与天命灵剑相伴；而我，连踏入这座山的资格，你都不肯给！”

　　积压二十年的不甘、嫉妒、委屈与孤寒，在此刻尽数爆发。

　　在她眼中，世间所有偏爱，尽数归于晚生的妹妹。

　　李昭立在风中，鬓边白发随风轻拂，望着眼前戾气缠身的长女，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痛心。

　　她声音依旧平稳，裹挟二十年压在心底的无奈：

　　“朕早已同你说过，阴灵剑与储君之位，从来不是同一回事。”

　　“沈清早年便推演过你的命格，你身缠浊气，无法与天命灵气相通，一旦强行触碰阴灵剑，只会被灵气反噬，走火入魔，折损寿元。”

　　李昭当年真心栽培她为储，送李曼殊上山修行，本意是让她护住李曼樱，而非取而代之。

　　废掉她储位，只因她沉迷邪术、残害无辜。

　　李昭望着她，沉声追问：“朕想问你，你在南疆究竟遭遇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李曼樱听完，高声冷笑：

　　“好一个为我着想！说到底，不过是我样样不如她！”

　　“她天生配拥天命、偏爱、万里江山；我天生只能做她的垫脚石！当初立我为储，不过是拿我填补空位，等李曼殊长大，便随时将我一脚踢开！”

　　“既然天命弃我......”李曼樱猛地抬手，掌心黑煞之气疯狂暴涨，枯败死气席卷整座山口，“阴灵剑认她又如何？今日我便弑母斩妹，逆了这可笑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