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法夏日》江知檀

4、「Menton」 回头吗

　　「Menton」

　　又是一天清晨，闻粲早早发来了消息问赵寻蕊今天的行程。

　　最近几天吃的都是超市的速食，每顿不超过五欧，大概是被饿坏了，李如她们昨晚在社交平台上做攻略找到了一个意大利和法国交界处的边陲小镇，据说有一家平价餐厅的披萨和意面很好吃，而且还能买到正宗的gelato。

　　那边离芒通很近，回程顺便可以去芒通玩玩。

　　闻粲过了会儿才回复：我今天也会去芒通，需要拍照的话尽管叫我。

　　赵寻蕊回了个“好”，尽管他们昨晚聊了不少工作上的事，还算合拍，但她知道自己是不会主动联系闻粲的。

　　她已经没有心力再从头了解一个人了。

　　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停着的吴烽原的车。

　　吴烽原早上也发消息了，问她和朋友要不要坐他的车。

　　赵寻蕊还是不回复。

　　如果不是分手了，她不会这么冷漠。就算是恋爱期间遇到矛盾，赵寻蕊不会跟他吵架，也不至于冷暴力，冷静下来后，两人还是会理智地去解决问题，很多问题都不会留到第二天。

　　大学室友曾经评价他们，虽然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平淡理性，没什么波澜。

　　最大的波澜也许就是这次的分手吧。

　　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约定好，不到万不得已，不提分手二字。所以赵寻蕊要他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回答，想好了吗。

　　她只问了一遍，他却思考了很久。
　　最后便是红眼望红眼，无人挽留这份走到头的感情。

　　赵寻蕊以为吴烽原跟她一样都是铁了心就不会再回头的人，看着吴烽原从车里静静望过来，她在心里无声叹息。

　　不是已经想好了吗，又何必纠缠至此。

　　去到边陲小镇，四个人先买了gelato，这里比她们想象中还便宜，八个球才十欧，在巴黎，一个球就得卖四五欧。

　　冰食解暑，连带着因为时差问题日益混沌的大脑也得到了镇定。

　　“你知道这儿的gelato多便宜吗？！比我之前去意大利吃的还便宜。”

　　唐伊又在和男友视频连线了。

　　其他两人也在边吃冰淇淋边拍照玩手机，赵寻蕊透过冰淇淋店的玻璃看到了对面的吴烽原，那么不喜欢阳光的人就站在艳阳下，隔着些距离都能看到他被晒得皱起来的川字眉。

　　如果他们还在一起，按照吴烽原那老干部性格，肯定不会让她吃掉一整份冰淇淋，但她会用眼神撒娇抗议，从一个球争取到三个球。

　　他们分开的当天，赵寻蕊头一次暴饮暴食了。晚上八点喝了冰奶茶、冰咖啡，还点了份巨辣的火锅外卖。

　　失眠，然后痛哭，肿着眼睛等太阳升起来，没睡几个钟头又被噩梦惊醒。

　　她得感谢吴烽原挑了周五的时间，至少周末可以好好消化一下。

　　所以吴烽原到底凭什么说她没用过真心。

　　她倒希望自己是真的不爱他，不然还能避开这些痛苦。

　　手机来了新消息，是她大学室友发来的婚礼请帖，让她带着吴烽原一起参加，还说等着他们的喜宴。

　　赵寻蕊很想回一句，等不到了。最后还是忍下来，发了句祝福。

　　时至今日，本科寝室只剩她还是单身。

　　今年春节，她妈妈还在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她的朋友圈屏蔽了家里人，她也从来没跟母亲提过吴烽原的存在，所以她妈一直以为她是单身。

　　想到这里，赵寻蕊有些无奈。

　　等她们离开，吴烽原才进到店里，也许是看出了赵寻蕊的疏离，也许是他的自尊心作怪，总之他看起来并不想直面赵寻蕊，但又不肯彻底放下。

　　四个人狼吞虎咽吃了顿饱饭，又去附近的超市逛了会儿，买了些当地的饮品，才坐车前往芒通。

　　闻粲从上午开始一直给赵寻蕊发图片，还附言“看看就好，不必回复”，这给她减轻了不少社交负担。

　　于是她就真的不回复了，到了芒通，才给他发消息。

　　芒通的游客很多，商业气息比较重，有名的芒通之水店里随时能听到中文。

　　赵寻蕊就在这里见到了闻粲。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用了闻粲的芦荟胶，理应帮他选一瓶香水。

　　闻粲在微信上说是要送给亲妹妹，一个十九岁的小女孩，让赵寻蕊帮忙参考。

　　赵寻蕊的香水知识都是从吴烽原那儿了解的，甚至她对吴烽原的初印象就是有一股干净的香味。后来才知道，这人常年喷各个大牌的香水，分手后赵寻蕊很想骂他臭男人都骂不出口。

　　因为他实在很香。

　　她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再想起吴烽原了，可闻粲每让她闻一个味道，脑海里总能闯进吴烽原的声音。

　　“这瓶闻着有股大自然的味道，你觉得呢？”

　　「或许你会喜欢绿叶调的，很清新，很自然，很像你。」

　　“这瓶是他们的招牌，柠檬味的，但我感觉酸酸涩涩的，有点太柠檬了……还不如自己在家里切几个柠檬，不就染上这个味道了吗？”

　　「果香调的话，你比较适合青苹果味，闻闻看这个，喜欢吗？」

　　“这个是海盐味的，我比较喜欢，但不知道年轻小女孩喜不喜欢。”

　　「海洋水生调跟木质调很多偏中性，不过你也可以试一下，有些奶檀香还不错。」

　　两个男人的声音交替着在她耳边回荡。

　　没等闻粲拿下一瓶，赵寻蕊打断了他：“就这个吧，柠檬味的，挺适合青春期的女孩子。”

　　说完，她怕自己挑错，又补充了句：“或者，都买？”

　　闻粲笑了笑：“这倒是个好主意，正好我伴手礼买得还不够。”

　　他挑了三瓶香水以及一些不同味道的香皂去结账，唐伊她们也选得差不多了。

　　赵寻蕊在门口等他们，不出意外又看到了吴烽原。

　　他应该是看不起这些平价香水店的，没打算进来，站在门口问她，什么时候喜欢上柠檬味的香水了。

　　“帮人挑的。”
　　“什么时候认识的？”

　　赵寻蕊瞥他一眼，绕路走到一旁。

　　闻粲结完账出来：“刚才我跟我妹拍了张照片，她说她很喜欢柠檬，很期待这瓶香水。”

　　然后他就感受到了背后的凉意。

　　闻粲还没转头，就听见赵寻蕊对他说“那就好”。

　　“你们待会儿还打算逛逛吗？还是回尼斯？”
　　“应该去坐公交吧，感觉这里没什么好逛的。”

　　“确实，我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这里找了家咖啡店处理工作，你说可不可怜。”
　　“太可怜了，我深表同情。”

　　两人聊得欢，吴烽原在旁边听着，牙都要咬碎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男的的想法，他不信赵寻蕊不知道，刚分手就能跟别的男人谈笑风生，当初他追赵寻蕊的时候，她有多冷漠，想来到底是谁更可怜？

　　等到唐伊她们出来，五个人便一同离开了，吴烽原回到车上，看到了四个未接来电，都是他爸打来的，还有若干条微信消息，来自家庭群。

　　不看也知道是催他回去上班以及……
　　订婚。

　　“所以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分手吗？”

　　在火车上聊了一路，唐伊终于忍不住替赵寻蕊打探下消息。

　　在她看来，闻粲虽然没有吴烽原那么富有，性格却很好，举止也有分寸，仪表堂堂的，不是市面上那些油腻男。

　　“她选择了更适合和她步入婚姻殿堂的人，我能理解。”闻粲说。

　　原来还是被甩的啊。
　　唐伊心想。

　　“那你们谈了多久？”
　　“七年。”

　　闻粲看起来很淡定，赵寻蕊却莫名捕捉到他眼底的苍茫，或许是感同身受吧。

　　“七年之痒啊……果然爱情长跑到最后能结婚的并不多，反而是奔着结婚的目的谈恋爱的，半年一年就能领证。”唐伊时刻关注着赵寻蕊的反应，她比她想象中坚强很多，就算见到吴烽原，也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缘分说不准吧，可能和她就是差一段婚姻的缘分。”

　　“没事，你会找到更好的。”唐伊安慰道。
　　闻粲笑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对了，寻蕊，刚才在香水店外面我看到小吴总跟着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赵寻蕊倏然抬眼。

　　“小、吴、总？”唐伊也愣了。

　　“他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他，我新公司董事长的侄子，现在是研发部的总经理，本来以为他是靠裙带关系才进的公司，入职后了解了一下才知道人家有多牛，以他的实力在我们公司算是屈才了，估计只是过来磨练一下吧。”

　　想不到两人还有如此渊源。

　　唐伊又看了赵寻蕊一眼，没再说话了。

　　“他和我没关系了，”赵寻蕊说，“不用理会。”

　　没关系了。
　　那就是以前有关系。

　　成年人之间能有哪些关系？都是男人，吴烽原看她的眼神是怎样的，闻粲不用多想就明白了。

　　唐伊马上又把话题转回到闻粲身上：“那假如你的前女友想通后来找你复合，你会同意吗？”

　　“不会。”闻粲笃定道。

　　“真这么坚定？你们毕竟谈了七年，已经算半个亲人了吧。”

　　“她说她想得很清楚，所以在她做出决定那刻，我们的关系就彻底断掉了，”闻粲看向了身旁的赵寻蕊，“寻蕊，如果是你，你会回头吗？”

　　赵寻蕊微微垂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提醒，轻声道：“能放弃你第一次，就会放弃你第二次、第三次。何必回头，何必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