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法夏日》江知檀

2、「Eze」 前男友

　　「Eze」

　　赵寻蕊和吴烽原是从大三开始恋爱的，她的同学朋友以及上班后的同事基本都在她的朋友圈见证过吴烽原的存在。

　　她很少主动跟朋友们提起吴烽原的事，除非她们问起，她才会讲。

　　唐伊对吴烽原的印象还停留在大学时期，那会儿他追赵寻蕊还会顺便给她的室友和朋友们送礼物，只要碰到她和朋友们在外面聚餐，他都会悄悄把账给结了，帅气又大方，成绩好，性格也不错，至少在唐伊看来，赵寻蕊和他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

　　八年过去，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走进婚姻的殿堂。

　　“难道他出轨了？”这是唐伊的第一反应。

　　她了解赵寻蕊，她不是随随便便提分手的的人。

　　赵寻蕊：“分手是他提的。”

　　“什么？！”

　　赵寻蕊对她的反应并不惊讶，毕竟吴烽原自从跟她在一起后就成了大家眼里的二十四孝男友，身边的桃花开了不少，都被他徒手折断了，对她可谓是一心一意，不然一个公子哥也不会在她身上花费八年时间。

　　赵寻蕊自己都不可思议，当初本来只是想试一试，结果这一试就是八年。

　　八年，不是八个月。他们一起走过本科和研究生的毕业季，一同在图书馆熬过艰难的论文期，一块儿经历过职场新人的迷茫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最后还是散场了。

　　看着她神色不太好，唐伊想安慰，赵寻蕊察觉后，勉强笑了笑：“我没事，这次出来就是散心的，不开心的事我们就不要讲了，好不好？”

　　“好，但是你别勉强自己哦。”唐伊说。
　　“嗯嗯我知道的，放心好了。”

　　她不希望把自己的情绪带入旅途中，影响到其他人。

　　“没关系的，说不定这次的南法之行能遇上其他好男人呢。”李如说。

　　“说的也是，”赵寻蕊跟着笑道，“感情这事讲究缘分，可能有的人的缘分就只是陪我走一段路呢。”

　　说到这里，赵寻蕊突然顿了下。

　　「我们的缘分，是不是只到这里了？」
　　「你想说什么？」

　　「赵寻蕊，我想我们还是不太合适。」
　　「吴烽原，你想清楚了吗？有的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我们分手吧。」

　　她捂住心口，那里和她当时听到“分手”两个字时出现了同样尖锐的痛。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将心里的痛苦压制下去。

　　晚上躺在床上，赵寻蕊整理着今天的照片，选了三张大海，三张比基尼照，凑在一起发了条朋友圈。

　　这是她分手后的第一条朋友圈。

　　她在界面停留了会儿，发现吴烽原几乎是迅速点赞又迅速取消了，像是手误。

　　另一边，吴烽原盯着赵寻蕊的朋友圈发呆。

　　八年时间养成的条件反射是很可怕的，他就像巴甫洛夫的狗，看到赵寻蕊发朋友圈了就习惯性点赞，不管她发什么，哪怕是工作需要的广告。

　　这才分手不到一个月，习惯怎么可能改掉。

　　他懊恼地用手臂盖住眼睛。

　　房门被敲响了，是今天和他一起去海边的小男孩，Eric，也是他父亲好友的小儿子，他们两家在这边的别墅是挨着的，每次他来这边度假，两家人都会互相串门。

　　吴烽原拉开门：“怎么了Eric？”

　　“妈妈让我叫你过去一起吃晚饭。”
　　“行，稍等。”

　　吴烽原突然想起什么，“对了Eric，游客来尼斯玩，一般会去哪里？”

　　Eric也接待过来南法度假的好朋友，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几个小镇的名字。

　　途经埃兹小镇的列车人满为患，赵寻蕊她们挤了两轮才挤上去，里面充斥着各种气味，浓烈得让她难以呼吸，幸好从国内带了把折扇过来，空气被扇动着流通了些。

　　小火车抵达后又换乘公交车，绕了个山路十八弯终于抵达终点站。

　　埃兹小镇建在悬崖上，与大海相邻，一路都很狭窄，有各式各样的餐馆和纪念品店，攀到顶处有一个在中世纪城堡残迹上搭建起来的植物园。

　　赵寻蕊习惯走在最后，今天气温又升高了些，空旷处有风，很凉爽，狭窄处又是闷热的，她努力摇着扇子降温，边走边拍摄路上的风景，不知不觉就跟唐伊她们走散了。

　　小镇信号不好，她发了几条信息都没发成功，最后独自到了植物园。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山风习习，吹散了方才的闷热。

　　她看到了巨大的形状各异的仙人掌，还有很多不认识的植物，在一些植物的旁边有着不同形象的女性雕塑，名牌上写着她们各自的姓名和诗句。

　　拾阶而上，观景点可以俯瞰地中海和整座小镇，赵寻蕊还帮几个外国人拍了照片。

　　唐伊她们大概是走到其他地方去了，还没到植物园，赵寻蕊撑在栏杆上欣赏风景，等着她们。

　　忽然来了一阵强劲的风，吹翻了她的太阳帽，赵寻蕊顺着帽子飞走的方向转身。

　　吴烽原就在她身后，拽紧了她的太阳帽。

　　赵寻蕊伸手去拿：“谢谢。”

　　对方却攥着帽子另一端扯了扯，她被拉到了他面前。

　　赵寻蕊皱起眉头，不想多看他一眼。

　　仅一个细微表情，吴烽原就知道她生气了，她生气的时候不吵不闹，越是平静的海面，底下涌动的暗流越猛烈。

　　她是个安静的人，就连分手也是安静的，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和挽留，没有崩溃的哭诉，只是平淡地问他，想好了吗。

　　反而是他哽咽而沙哑地说，想好了。

　　吴烽原松开手：“好巧，又见面了。”

　　赵寻蕊将帽子戴好，遮住脸上的表情，依旧不理会他。

　　她又回到了当年他追她时的冷漠，在她走后，吴烽原低笑出声，不知是自嘲还是无奈。

　　他一定要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栽倒两次吗。

　　和唐伊汇合后，四个人互相给对方拍照片，吴烽原一直在她们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唐伊察觉到了，见赵寻蕊没什么反应，便没再提起。

　　在她眼里，两人应该也就是闹点小矛盾，八年的感情哪有这么容易断掉的。

　　吴烽原看赵寻蕊的眼神明摆着还有情，赵寻蕊向来都是独行侠，能跟一个人在一起八年，怎么可能不爱，这次分手想必对她的打击也很大，一时半会出现对吴烽原的抵触心理也很正常。

　　在埃兹呆了半天，她们回到公交车站，随便吃了点携带的干粮面包凑合下午饭，准备前往摩纳哥。

　　一个口袋递到她们面前。

　　“多买了几个汉堡，可以帮我吃掉吗？”吴烽原说。

　　埃兹小镇里的汉堡十几欧一个，算下来将近八十人民币，她们都没舍得买，而这个钱对吴烽原来说就跟一两毛钱一样廉价。

　　李如和王璐自然是不敢随便接的，唐伊也在看赵寻蕊的眼色。

　　赵寻蕊接过口袋：“我吃饱了，伊伊，你们吃吧。”

　　“但……”唐伊还是有些介意，她不希望欠人情，尤其是好朋友前任的人情。

　　“没关系的，吃吧。”赵寻蕊说。

　　既然她都发话了，其他三人也就不再扭捏。

　　汉堡肉的份量很足，吴烽原应该是买的最贵的，赵寻蕊大概算了算价格，按照最高的价转账给他了。

　　吴烽原在一旁站着，收到赵寻蕊发来的消息时他还很激动，点开对话框一看，居然是汉堡钱。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追她那会儿给她买早餐的钱都会原封不动地转给他。

　　等到赵寻蕊上了公交车，吴烽原开车跟在后面。

　　“你前男友是不是很有钱啊，这车是联名超跑，得上千万了。”王璐是个车迷，一看车标和车型就能估算出大致价格。

　　赵寻蕊不懂这些，她知道吴烽原的豪车不少，在她强烈要求下，每次只要和她一起出行，他只会开家里最低调的奔驰。

　　王璐也就下意识这么一说，唐伊轻轻掐了她一把，她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赵寻蕊不在意道：“也许吧。”

　　“你想看车，待会儿摩纳哥有豪车给你看的。”李如说。

　　摩纳哥是个富裕的小国，紧挨着尼斯，著名的F1街道赛线路就在其中，王璐早早做好了攻略，到了摩洛哥后就是她带路了。

　　如王璐所言，吴烽原的车确实价值不菲，一开进摩纳哥就收到了路人的注目礼。

　　赌场门口停着的车不输吴烽原的，王璐停下来拍车的照片，赵寻蕊替她撑着太阳伞。

　　吴烽原刚从车上下来就有人上去要联系方式，唐伊看见了，特意留意了下吴烽原的反应，好在这人还算识相，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摩纳哥的日头太烈，赵寻蕊她们逛到了商场里面吹冷气，王璐忽然惊呼一声捂住嘴。

　　“怎么了？”离她最近的赵寻蕊问道。

　　“那个是F1赛车手费恩的老婆和他的小儿子，这么多保镖出行，我怀疑他本人也在附近。”

　　话音刚落，就听见四周有了骚动，保镖齐齐将一个从奢侈品店出来的男人围住，那人戴着墨镜，朝着车迷朋友挥手打招呼，引起了一阵欢呼声。

　　王璐涌向前方，举高手机，试图从人群中拍到费恩的脸。

　　李如和唐伊对赛车手不感兴趣，正蹲在角落吹冷气休息，赵寻蕊怕王璐走丢了，本想跟上去，肩膀忽然被人按住了。

　　“这么多人，还去挤什么？”

　　吴烽原有个很明显的缺点，也是当代很多年轻情侣都受不了的缺点——他的“爹味”很重。

　　中年人的“爹味”体现在爱说教，而吴烽原的“爹味”就是在管东管西，指手画脚。

　　来月经的时候不让她碰任何冰，晚上洗完头要吹干才能睡觉，天凉了不能穿短裤和短裙，冬天必须要穿秋裤，脖子和脚踝都不能受凉。

　　晚上十一点后不能在外面游荡，不能去酒吧，不能去Live house（尤其是一些不检点的rapper的）。

　　一日三餐必须规律，不能熬夜（和他上床的时候例外），不能不吃早饭。

　　他俩刚在一起的时候，赵寻蕊就发现他对她的控制欲超出寻常。也许是她的人生中缺少太多的父爱，也许是受身边朋友对吴烽原赞不绝口的影响，二十岁的她把这些过多的干涉当作是一种关心。

　　因为他确实会在她生病或者不舒服的时候付出实际的行动，而不是在聊天框里发送“多喝热水”。

　　分手后，赵寻蕊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她发现吴烽原一直希望她可以依赖他，他把自己摆放在比她更高一级的，需要管理她照顾她的身份上。

　　所以当她不花他的钱，不听他的话的时候，他是非常没有安全感的。

　　这并不是平等的恋爱关系。
　　从金钱到精神，都极其不对等。

　　就像现在，他们都分手了，吴烽原还下意识地阻拦她混入人群中。

　　“你是出于什么立场管我？前男友吗？”

　　一句反问就让吴烽原哑口了。

　　赵寻蕊继续往前，挤到了王璐的身边，不知是谁冲破防线突然向费恩跑去，被保镖一把拦住推进了人群，于是后面的人都被迫往后退。

　　赵寻蕊还被踩了几脚，吃痛的时候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吴烽原虚揽住她，帮她隔开了四周的人墙，低声开口：“朋友身份，也不行吗？”

　　被护着离开了人群，王璐识趣地跟唐伊她们汇合去了。

　　吴烽原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在过往的很多次矛盾中，赵寻蕊总是沉默的那个。

　　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冲突和矛盾，所以只好暂时沉默。

　　吴烽原的耐心是被她锻炼出来的，小时候他要什么，家里人就会送到手边，跟赵寻蕊交往的这八年，他却学会了等待。

　　等她给自己一个机会，等她慢慢把心打开，等她讲出自己的故事，等她的答案。

　　赵寻蕊不想耽误和朋友的行程，抬头看着吴烽原，绝情而果断。

　　“我认为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