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王朝》包公垂钓

2、第一章

　　飘香桑语幽兰处，魅情落花还倚缘。

　　两句诗说的是名动天下的两位女子，桑幽和落倚。一个微动飘香，一个眼波魅情，一位是南方佳人，一位是北方绝色。没人会想到这两位绝色佳人会出现在帝都内，更没想到两人会一同进了“天下第一楼”。

　　若问晋永帝登基以来帝都发生过什么大事，除了一年前韩王逼宫造反被圈禁，便属这“天下第一楼”的出现了。短短半年内便不负其名的成为天下第一的青楼，“天下第一楼”在天下人心中无疑是传奇一般的存在。

　　众人皆不知此楼的东家到底是何来头，只知此楼确实与一般的青楼有所不同。而江湖侠士、文人墨客、士族显贵不惧名声有污皆纷纷前往这天下第一青楼的原因只为一人——东方喻。

　　天下间无人不知“鹏羽”东方喻，更有甚者尊其为“东方半仙”。东方喻是前任国师“墨玉天师”文清和唯一的入室弟子，仅是这层身份便让他备受瞩目，更别说他怀有惊世之才了。

　　说起那位传奇的昌魏国师，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神秘的色彩。他两百多年来不老不死，担任着昌魏的国师，直至十八年前的某日不知所踪。他为救昌魏的百姓使用禁忌之术终日心痛呕血，又因一名女子而强行逆天改命陷昌魏于险境，虽后以身护国之安定，却也在历史的洪流中留下了抹不去的背弃之名。文清和三个字对于昌魏不仅是仙人一般的存在，更是一种不忍提及的禁忌。然时过境迁，更多人记住的是这位如同清风一般的国师大人，在守护昌魏的两百多年里，种种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熟。

　　再说回东方喻，他年纪轻轻便以神机妙算之名传遍四海，然因其行踪飘忽不定，外人很难得以一见。得知这位“半仙”经常出现在“天下第一楼”，世人自然不肯放过一睹其真容的机会。东方先生在“天下第一楼”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之下，第一楼自当是客似云来财源广进。

　　最高兴的非属“天下第一楼”的东家了，此刻她正半眯双眸盯着眼前的两位女子。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她还在死死地盯着人家不放，墨灰色的眼珠不时地闪过众人皆看不明白的光彩。

　　一旁站着的小丫鬟习以为常地为她添了些茶，随后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后等着，期间还趁人不注意不雅地偷偷打了个哈气。

　　眼看快过半个时辰了，其中的一名女子终于忍不住出声：“你……”

　　“签了卖身契你们两个就可以留下，今晚起便开始接客。”打断那名女子的话，并快速地向二人吩咐过后，东家拿过茶盏呷了一口。

　　本是十分平常的动作，可她做来却自有一番清丽洒脱之感，让人不由心神一恍。

　　出声的那名女子回过神来，不解地问道：“你难道不先问过我的来意？”她之前以为“天下第一楼”的东家起码是个三十开外的妇人，方才听她出声才知晓这位东家应为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子。只是她身上未免擦了过多的香粉，这么刺鼻的香味恐怕整个“天下第一楼”都能闻到，女子纤眉微不可见地蹙起。

　　也难怪人家会误会了东家的年纪，实在是怪那脸上涂着的厚厚珍珠粉，纵使再有眼力的人也实难将其年龄猜得准。

　　东家微微一哂道：“你们来青楼不是卖身的难不成是来寻欢作乐的？”

　　之前出声的姑娘额角微微沁出细汗，红唇娇艳欲滴诱人采撷，娇小可人的鼻翼微微煽动着，不知是因之前赶路的急切还是因东家的话而懊恼气悔。隐隐约约地一股清新香甜之气从她身上传来，并且随着额间细汗沁出香气变得越发浓郁起来。这股香气腻的人想要靠得更近些，即便沉沦堕落也无惧之。一袭绿衣衬得冰肌玉肤如上好的白玉般透着朦朦的光泽，微施粉泽的俏脸此刻艳若桃李。她双瞳剪水微微含嗔，纵然千娇百媚却也淑逸闲华，当真是个妙人。

　　再看绿衣女子身旁之人。她粉腮红润，秀眸惺忪，柳眉如烟，似醒非醒的酣态惹人怜爱。凝脂之肌掩于纱袖，那若隐若现的润泽使得心痒挠人之感徒然蔓延全身。她怀中抱有一把素琴，纤纤玉手柔软无骨地贴着琴身，烟霞薄纱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却难掩冰洁玉骨，自有一番香艳魅情之态，让人想倾尽天下只求她一眼青睐。在听见东家的话后，原本惺忪的眸子徒然惊变，杏眸中蕴出妖媚情惑，并毫不避忌地看向东家。

　　来回打量着两位姑娘，东家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此二人便是桑幽和落倚。

　　她们二人留在第一楼，那等于白花花的银子自己长脚跑进她的口袋。东家笑得眼成弯月，脸上厚厚的珍珠粉也因此掉落了一块，开裂的痕迹让人怵目惊心。她却似犹然不知一般，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此时的她完全是个奸诈的青楼老鸨，“两位姑娘还是签了吧，签了卖身契，咱们也好有话慢慢说。”

　　桑幽和落倚显然呆了片刻，当她们无意识地签完卖身契后，东家迅速将卖身契收入怀中，唯恐被人给抢去了。

　　“两位姑娘好生歇着，准备着晚上接客。”东家一转头对身边站着的小丫鬟道，“铜板，你去安排一下两位姑娘的房间，切不可怠慢了。”

　　名为铜板的小丫鬟翻了个白眼，不甘不愿地福了福身，应道：“是。”

　　东家笑眯眯地挥挥手，“快去吧，好生歇着。”

　　铜板一面带路一面编排自家主子，骗人家姑娘卖身还不给卖身钱，唯有那爱财如命的人才会干出这档子事儿来。这两位姑娘估计也是傻了的吧，白白把自己给卖了连个铜板都没瞅见。

　　铜板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这些事和她这样的小丫鬟没关系，还是乖乖领路吧。

　　“以后怎么称呼东家？”一直没有出声的落倚突然问道。

　　铜板回头看了看她道：“金老板，大家都这么称呼她的。”

　　桑幽好奇地问道：“那金老板的闺名是？”

　　“金老板。”

　　桑幽和落倚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浮现惊讶，看着铜板的模样不像是在和她们开玩笑，可怎么会有女孩子叫“金老板”呢？

　　铜板看着两人的模样，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她被带进“天下第一楼”的时候，得知金老板就叫金老板时，嘴巴张得都能塞个鸡蛋了。

　　铜板原本不叫铜板，她是与爷爷相依为命的乞儿名红红，爷爷死后她不慎遭人欺骗被带到了集市叫卖，看着满脸□□有意买下她的男人，她非常不甘心。这时金老板正巧路过，不知用什么法子逼得人贩子不得不将她卖给金老板。

　　当时金老板掏出一个铜板不舍地放到人贩的手心里，“我不会强抢，这一个铜板算是我买下她了。”

　　看着金老板望着那枚铜板恋恋不舍的表情，人贩铁青的脸如同踩着狗屎一般。红红虽然也是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可好歹卖给个女人家比卖给男人好，起码不用白白被糟蹋了。

　　跟着金老板回到“天下第一楼”后她才知道金老板是个青楼老鸨，就算红红没读过书，也知道青楼是女人陪男人睡觉的地方，这种地方她说什么都不会待下去的。

　　她的逃跑行为自然没有成功，金老板一面喝着极品雪燕一面头也不抬地对她说：“你是我用一个铜板买下的丫鬟，还没怎么伺候我就想着要跑，我跟谁要那一个铜板去？你放心，金老板我不会让你招呼客人的，我这‘天下第一楼’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怎么会将你这样未成熟的豆芽菜拿出去接客？这不是招人笑话么？你只要伺候好我就行了。对了，从今天开始你叫铜板，你是我用一个铜板买下的，这个名字有意义。”

　　红红黑着脸正式改名为铜板，而她从始至终都没觉得这个破名字有多么大的意义。

　　铜板也曾询问过金老板的怪名字。而那个女人笑眯眯地对她解释：“因为我最喜欢金子，所以叫金老板。金子的老板，那我得多有钱啊。”铜板当即就信了金老板的解释，因为她比谁都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爱钱。

　　另一面骗人姑娘白白卖身的金老板拿着两张卖身契笑得嘴都合不拢，只是当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出现后，她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

　　“姑娘喝药。”随着不带感情的声音出现，一名面色冷然的男子将药碗端到金老板面前。

　　金老板对着药碗一阵叹气，她哀怨地瞥了男子一眼，“我能不喝么？”

　　男子无感情地道：“姑娘可以不喝药，我回去会如实禀告先生。”

　　“一剑啊，别用你家先生吓唬我，我喝还不行么？”金老板抹了一把脸，手中顿时尽是珍珠粉末，她也不管许多，拿起药碗便仰头猛喝。喝完后她眉间拧着结将沾有珍珠粉的碗递还给一剑，“你带回去吧。”

　　“糖是先生留给姑娘的。先生还让我带句话给姑娘，‘筑清园’一见。”传完口信后人影一闪便不见了一剑的踪影。

　　金老板拿起一剑留下的杏仁糖含在嘴里，甜腻的味道冲散了药的苦涩。她捻起第二块杏仁糖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嘀咕：“我也要找个高手在身边伺候着。吓唬人的时候特别管用，而且还知道用主子的名号吓唬人。总比在身边摆着个长了两条腿的铜板好，什么时候跑进别人口袋里，我也不知道。唉，当人家主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屋外偷听的铜板脸黑了大半，推门进去僵硬地道：“金老板放心，你是我的恩人，只要不让我做出违背忠义的事情，我会一直伺候你的。”

　　金老板惊讶地盯着铜板问：“隔壁穷书生连忠义这么难懂的词都教你们了？你告诉他，他教姑娘们这些东西我可不会给他银子的。”

　　铜板双手握拳，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眼前的女人是个嘴巴讨厌了点的钱罐子，她作为正常人岂能和物体斤斤计较。她深吸一口气道：“宋秀才说了他教姑娘们识字不会收金老板银子的。”

　　金老板一听不乐意了，“他自然是不该收我钱的。我送这么多美人让他体会软玉温香之感，他敢收我银子么？我没收他银子算是大幸了。”

　　铜板气得涨红了脸，瞪着金老板道：“是你威胁人家教楼里不识字的姑娘认字的，怎么现在反倒将宋秀才说成好色之徒。宋秀才授课的时候一向一视同仁，从来不为美色所动，绝对不是狂浪之辈。”

　　金老板笑嘻嘻地看着铜板，轻佻的食指托起她的小巴，语气像极了登徒子，“瞧瞧咱们家铜板才跟着穷书生半年，变得伶牙俐齿多了。楼里还未曾见过你这样的姑娘，要不从今儿个起铜板姑娘就挂牌接客吧。”

　　“你！”铜板急得直跺脚。

　　“哎呀呀，铜板姑娘是急着挂牌么？金老板我现在就帮你准备去，也不枉你我主仆一场。”金老板作势起身往屋外走。

　　铜板急红了眼眶，圆圆的脸惨白一片，“哎呀！我……”

　　“何必吓唬铜板。”温润似水的声音微微含笑听得人微醉。

　　铜板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扑向来人，委屈的嘟起嘴可怜兮兮地道：“东方先生，金老板逼我挂牌卖身。”

　　那人轻声笑了起来，好听的声音暖如四月间的和风又似青空下月垠的清然。

　　铜板抬起头便看愣了。天人，这是铜板看着东方喻时脑中跳出的唯一想法。她念书念得少，近半年才跟着宋秀才识字念书，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形容东方喻。只觉得东方先生美得不似凡人，唯有天上的天人才有这样的容貌。

　　金老板也不说话，只是挑起眉斜眼看向东方喻，眼里流着点点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