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旅社，但社长是异种》闻桃

3、石油的梦 夜幕降

　　夜幕降临，旅行团在油田外的石坡上安营扎寨。
　　方念跳到坡顶的岩石上，人类还是不太相信她，安排了人守夜，正是陈澈。

　　“这个位置，视野真好。”恬不知耻地爬上坡，盘腿坐到她身边。
　　方念装仙人掌，不想理他。
　　陈澈自顾自地地说着：“念念就算变成了异种也很漂亮，身手还那么厉害，能在废土上生存下来，真了不起……”

　　这个嘴巴比眼镜蛇还要毒的人在夸她？
　　方念等着他的后话，可他后面的话也全身溢美之词，说她跟魔鬼夫妻对打时多么帅气，找来的风滚驼和野生凉棚救了大命。
　　忽然，他停了下来，指着远处问：“那是什么？”

　　油田上缓缓升起一缕缕青绿色，类似于极光的东西，在上空汇集，越来越多……
　　方念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见过两次，均在晴朗的满月之夜。
　　想了想，她比划道：“是那些远古生灵的梦，它们偶尔会梦到过去的事情。”

　　聚集的流光渐渐形成半模糊、半透明的景象，那是一片海。
　　远古巨兽的虚影掠过，若隐若现。
　　碎银般的月光穿过海水，万千浮游藻类随碧波缓缓沉浮，自在逐光。

　　陈澈半天没动静，方念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比划道：“这是如今的风城油田独一无二的景点——石油的梦！”
　　她现起的名儿。
　　陈澈很机械地转动眼珠锁定了她：“叫烬海之梦如何？”

　　“行，你有文化，你说了算。”方念是个养猫猫狗狗也只会根据毛色起名的人，并不过多纠结，“梦很快就会消失，你去喊他们，都不白来。”
　　陈澈没动：“连日奔波已经够辛苦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觉得休息比美景重要？”
　　“当然，生命凌驾于一切。”
　　方念气结，跳下去，挨个敲帐篷。
　　“禁戒！”
　　旅客们全副武装，摸索着出帐篷时，“梦境”已经开始消散了。

　　“唧！”
　　方念示意他们看，并让陈澈给她翻译。
　　陈澈本以为被扰了清梦虚惊一场的队友会很气愤，可他们全都痴痴地看着远方，手里端着地武器应声而落。
　　他看向方念的手语动作，开始翻译并润色：“满月如约而至，唤醒了地层深处沉睡亿万年的记忆。这片悬浮的限时美景名曰烬海之梦，月光倾洒，水中浮游荡漾、巨兽沉浮，一场跨越万古的旧梦，正在我们眼前缓缓流淌……”
　　这晚，很多人都哭了。

　　陈澈挨个检查，确定他们没有被污染才放他们回去睡觉，可他们却不想睡，围坐在一起，唱起了末日前一些关于自由与远方的歌。
　　方念晃动着花苞脑袋，大脚板跟着打节拍，她对陈澈比划：“你是人类，可你不懂人心。”

　　就在刚刚，她收到了【旅客污染值-20】，也算是搞清楚了末世旅社模拟器的净化方式。
　　可惜对她无效，看来她只能通过完成任务获取信用点，在商场兑换信用药水。

　　天亮，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队友们个个精神饱满，连伤员手脚都利索了些。
　　方念监督大家戴好团帽，举起导游旗，走在前面。

　　陈澈似乎对她的行进方向有疑问，拿出地图，指着新、甘交界的隘口的星星峡：“念念你看，这里是我们的接驳点，在东南方向，你走的东北哦。”

　　“我知道了。”方念发现旅社模拟器地图上东南方的迷雾之中出现了一个终点标记，粗略估算了一下距离，“稍微绕一下，有个很漂亮的地方想带你们去看，乌伦古湖，离海最远的海。”

　　陈澈像是根本不需要计算，脱口而出：“从这里到接驳点直线距离520公里，要绕道去乌伦古湖加起来就有接近900公里的路程。念念，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惜携带的补给不足以支撑那么长的距离。”
　　“真的很漂亮，不去绝对会后悔！”方念干脆提议，“举手表决吧！”

　　陈澈这次翻译很有倾向性：“方念女士打算绕400公里穿过准葛尔盆地北部荒漠，带大家去看一个水凼凼（dàng），想去的举手。”
　　沉默。
　　只有那个受伤最重的人慢慢举起了手。
　　少数服从多数，改道东南方。

　　走到下午遇到强劲的风沙，陈澈指挥大家整顿休息。
　　方念展开凉棚，出去溜达了一圈又找到几只风滚陀。
　　这下大家都很抢着要坐，只有陈澈单了出来，他似乎习惯了。

　　再次出发，方念下意识回头看，那位重伤患者头上光秃秃。
　　“他帽子去哪里了？”方念问陈澈。
　　其中一人抢答道：“两个小时前被风刮走了，我亲眼看到的。”
　　方念全身绒刺都炸了，立马跳过去查看情况，戴着防护面罩看不见脸，挥手也没什么反应。
　　“帽子很重要吗？”陈澈跟过来，“防护服本身就能防晒。”

　　方念只道：“你先把他弄出来。”
　　陈澈若有所思，招呼来同伴将人抬了下来。

　　这人身上簌簌掉沙子，粉色的沙子，还带着一些细闪。
　　方念一把薅掉夹板，剥开防护服，闭合型骨折的皮肤表层像生了牛皮藓一样，只是鳞屑的颜色是玫瑰金，不时脱落一些，一层接着一层，隐隐可见里面的白骨。

　　他的队友见此情景纷纷退开，只有陈澈上前，拿出监测污染的仪器。
　　“滴滴滴……”急促的警报响起，陈澈摇了摇头：“指数91，四级临界畸变区间，污染已不可逆。江瑞同志，感谢您为幸存者基地作出的贡献……”

　　“等会儿！”方念打断他的哀悼词，“他还有救！相信我！”
　　她一阵比划，陈澈静静地看着：“你的意思去到乌伦古湖可以得到净化？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方念当然不会做暴露底牌到事，只是不停重复“相信我”，又指了指凉棚。

　　陈澈似福至心灵，他转身征求队友的意见。
　　这次，全员赞成，去赌那个未知的可能性。

　　方念让大家想办法固定在风滚驼上，整个身体隐没在草絮中，重点保护好头部，把帽子系好。
　　陈澈却将自己那顶帽子取下来，戴在江瑞头上。
　　而后用陈述的语气问：“念念，这帽子的功效应该跟凉棚一样吗？”

　　方念不置可否，只扫了眼他之前徒手接刀的右手：“等下速度会很快，你要跟上。”
　　接着，她零帧起手，顿时狂风肆掠，将缩回四肢的风滚驼往东北方翻滚，绑上面的人呜哇乱叫着，眨眼间就出了十米外。

　　方念倒是随随便便就能跟上风滚驼，只靠两条腿奔跑的陈澈则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导游守则：一个都不能少。
　　她无奈折回，一手扛感染者江瑞，一手还要扛他。

　　到达乌伦古湖黄金海岸时，暮云衔日。
　　她将旋得昏天黑地的旅客们解绑下来，风滚草柔软的草絮形成了保护层，都四肢健全地活着。
　　戴着帽子的王瑞停止了异化，只是不省人事。

　　被她当货物扛了一路的陈澈到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秒也没耽搁，去岸边打水用净化器净化后一人喂了一些，再将水囊装满。
　　旅客们渐渐缓过神来活动活动筋骨，补充着营养液坐一排，眺望西山的落日，而横贯眼前的是一片橘子海。
　　万丈霞光尽染，波光粼粼，浪声徐徐。
　　【旅客污染值-2】

　　“念念，这样的景色我们曾在青海湖见过，甚至更美。”
　　“急什么？”
　　她拖过来一只头在动的小黄鸭浮岛，这次没人再犹豫，自觉抬着江瑞坐了上去。
　　大家闲聊着以往猎荒、调查的经历，不知不觉，到了湖中央。

　　水面静得一面镜子，倒映着满天星辰。
　　谁人一句：“醉里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天地寂静，一时分不清身在湖面，还是浮游于银河。
　　谁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看着天与水，感受大自然本来的美。
　　【旅客污染值-30】

　　最后依旧是陈澈担任“催行官”，返航时他问：“念念能通过吞噬高阶异种的晶核，拥有相应的异能吗？”
　　方念不答反问：“污染指数低于多少还有救？”
　　“低于55，大概率救得回来。”
　　“ok.”

　　浮岛渐渐回程，老远就看到湖岸缀满了绚丽多彩的“星星”，沿着湖湾蜿蜒，在墨色大地勾勒出一条朦胧的光带。
　　“那是旧时代的霓虹灯吗？”
　　“可哪里来的电呢？”

　　浮岛靠岸，大家这才发现那是“沙滩”，乌伦古湖黄金海岸的沙滩并没有沙，全是鹅卵石。
　　末世里白天平平无奇，夜里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天空蓝，落日橘，云霞粉……

　　方念率先跳了下去，随手捡了一颗往水里一抛，鹅卵石自带的粉紫色光芒随着涟漪一圈圈荡开，像烟花。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加入进来，一场光怪陆离的烟花大会开始了。
　　“哈哈哈……”
　　笑声是从江瑞那个方向传来的。
　　【旅客污染值已清零】

　　三天后，入疆大门枢纽，星星峡中继堡垒前。
　　旅客们从风滚驼上下来，哇哇吐了一阵。
　　陈澈替方念翻译：“这次旅程到此结束，一路上，我们见过亿万年前的原油幻梦，看过满天星河与水中烟花。愿这份美好护佑诸位，归途平安。”

　　旅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人都上前跟方念握了握手。
　　江瑞还撑着身体跟她浅浅拥抱了一下：“谢谢你，方念女士，你是世上最好的导游！”

　　方念从肩膀上揪了一朵野花亚麻蓝送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跟我们回幸存者基站吧？”陈澈隔开两人，邀请她，“念念，你的能力很强，或许改变人类命运的契机就在你身上……”
　　方念头也不回地跳走，任务完成的提示收到了，一秒都不想多待。

　　【恭喜社长完成第一次旅行，开始结算……】
　　【工具箱x1、载具x1、信用点+100】
　　【五星好评x9，好评率90%】
　　【十个五星好评可对旅社升级，再接再厉吧！】
　　她用大脚板都能想到是谁没有给好评！
　　还以为他有所改变呢！

　　方念没有急着离开，她在中继堡垒外围游荡，想找机会把陈澈打一顿。
　　直到他们小队再次出发往前往主城基站，都没有看那厮人影。

　　一辆垃圾车开了出来，倾倒，方念看到一个人形物什混在里面。
　　等车走后，她上前扒拉面上的垃圾，看到了一个破烂的……机器人？

　　没穿衣服，皮肤斑驳，受损处能看到地下的线路，闪着火花，流着蓝色的液体，几朵阿尔泰金莲花从裂口处长了出来。

　　“念念……早安……”机械的眼珠转动，发出的声音有些漏电，“晚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