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旅社，但社长是异种》闻桃

2、戈壁落日 “老婆

　　“老婆”二字一落下，方念一跳三丈远，花苞微张，花瓣边缘的藤条尖尖都对准陈澈。

　　后者拉开了防护服上段，摘下了防护面罩，露出了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老婆，是我，阿澈，还记得吗？”
　　“完了完了，队长被污染了，居然管异种叫老婆！”队友们惊恐万分。

　　而方念在看清那张脸时，毫不犹豫几藤条抽了过去，陈澈脸没躲，脸上立刻出现了五道红痕。
　　像极了第一次提出离婚那天，他死活不同意还想强行发生关系时，她甩他的那一巴掌。

　　“不许叫我老婆！我们已经离婚了！”方念用手语快速比划。
　　“那是我冒昧了，法律上我们确实已经没有关系了。”陈澈语气温和地伸出手，“方念女士，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
　　“……”
　　她不想搭理，有人绕到了她的背后，举起斩脊刀劈了下来。
　　太天真了，她正要一藤条甩过去，陈澈徒手接住了刀刃。
　　“队长、你！”
　　荧光蓝的液体从他手套间流出。
　　英雄救美？方念内心毫无波澜，寻思着人类的血液不应该是红色的吗？

　　陈澈夺过刀，向队友们解释道：“她是我的妻子……”
　　又几根藤条抽过来，左右脸对称了，他改口道：“她是我的前妻方念，我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她还保留了理智。刚刚要不是她及时出手，我们恐怕已经化成了齑粉，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她看着也不像人啊！”
　　“一言不合就抽你！”队友们警惕心拉满。

　　“我们分手闹得并不愉快，她有这反应，恰好证明她记忆与情感尚存，可以沟通。”陈澈说得头头是道，“看到她的手语了吗？多标准，多漂亮啊！”
　　方念全身绒刺都竖了起来，她考取的手语证就是陈澈陪她练出来的，这又成了他“劳苦功高”的证据。

　　陈澈向队友们做完解释工作，回头问她：“念念，这些年，你还好吗？”
　　“……”假惺惺。
　　“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吗？快乐吗？”他追问。
　　对于没找回脑子前的记忆，方念只有零星吞噬与杀戮的碎片。
　　不过……
　　“我过得好极了，很快乐，也很自由。”她这样回复。

　　陈澈长睫颤了颤，说道：“跟我回家，好吗？”
　　方念忍住抽人的冲动，指了指自己的花苞脑袋，故意开开合合两下：“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看看我的样子，这里才是我该呆的地方！”
　　陈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咔嚓……”
　　方念一口咬住他的脑袋，只需要微微用力就能像嚼花生米一样把他嚼碎。

　　能活动的队员反应迅速，集体操起武器，其中一人高声道：“怪物，快松口！”

　　被吞吞花一口闷的陈澈却显得十分镇定，以手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花苞内部还比较大，周围一圈圈牙齿并没有刮到他，于是他仰起脸……
　　舔了一下花心的脑子，舌尖划过脑沟。

　　“唧！”
　　方念猛地将他吐了出去，她的手指、脚趾、头发都蜷曲了起来，栽地上疯狂扭动。
　　我要死我要死我要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抱歉，嗤……”
　　他在笑？
　　他还敢笑？
　　方念爬起来就要抽他，他把脸主动伸了过来：“抽吧，消消气。”
　　是了，这人以前老是说她情绪化严重。
　　他叫她打，她偏不！

　　方念合上花，开始就事论事：“你的同伴好像都受了伤，会吸引来很多……”
　　她不知道异种怎么比划，就指了指自己：“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会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至于绑定了旅社模拟器这事，绝不能说出去，要是被陈澈发现，他那种科研狂魔，肯定会把她切片研究，做各种各样的实验，打着拯救全人类的旗号。

　　此时，陈澈转头向他的队友们讲：“方念女士的本领大家也看到了，她愿意协助我们安全离开这片重度污染区。”
　　“队长，你认真的吗？”
　　“不然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陈澈分析起了利弊。

　　方念在一旁听着，明白了他们隶属于基地军队的调查兵团，这次主要目的是为了过来探察魔鬼城这一带的油田。
　　“我可以带你们去。”风城油田在她规划的旅游路线上，“不过你得跟他们讲清楚，要按我的规矩来，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对我动手，否则……”
　　说着将一旁的大块岩石抽成两瓣儿。
　　“没问题。”

　　【你已成功招揽来第一批旅客，获得“万事开头难”成就，奖励简易凉棚×1】
　　【除了遮蔽烈日，提供休憩阴凉之所，它还能生成防护屏障，隔绝污染与畸变光域侵蚀，阻止生物异化，形成临时安全区域。】

　　方念可以直接从旅社模拟器仓库里拿出来，但她没那么做，比了个手势说去去就回，跳离他们的视线。
　　实则迂回过来，在暗处偷听他们的对话。
　　听了半天，陈澈在用貌似很有科学道理的话解释方念存在的合理性，她似乎并不是第一例拥有人类意识的异种。
　　队友们渐渐信了，有人提出要不要把她弄回基地做研究。

　　“或许规则之外才是适宜她生长的地方……”
　　听到这句，方念身上的小野花开了两朵，陈澈下一句话出来，又谢了。
　　“在废土上行动自如是她的价值所在，我会想办法招安，让她成为基地的外勤人员。”
　　这、就是陈澈！

　　方念一点也不意外，心中反而有种石头落地的踏实感。
　　她抱着凉棚和十顶旅团帽子走了过去。
　　帽子是遮阳的大帽檐渔夫帽，她交给陈澈，没过多解释，只示意他们戴上，而后利索地撑起了凉棚。
　　“咦，我怎么感觉脑子一下清明了？”
　　“那些混沌呓语都不见了！”
　　“比在基地里还要舒服！”
　　队友们喜出望外，明明伤的伤、残的残。

　　“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处理伤口！”方念比划道。
　　陈澈将目光从凉棚顶上收回，用笃定的口吻道：“这里面似乎形成了一个隔绝污染的磁场，怎么做到的？”
　　方念表示：“你堂堂科学家，问我一大专生？”
　　陈澈换了个问法：“这顶凉棚是哪里找到的？”
　　“野生的。”
　　“……”
　　陈澈那张看着就机关算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

　　“你守着他们，我再去捡点野生的代步工具给伤员用。”
　　方念交代完，往魔鬼城深处去了。
　　两个小时后，远处戈壁滚来几团巨大灰白草球，走近才看清是草絮覆身的骆驼。
　　方念把它们赶到了凉棚外，表层干草还在沙沙作响。
　　“唔……”陈澈沉吟片刻，“风滚草和骆驼？”

　　这是方念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几匹轻畸变、好控制的骆驼，只融合了风滚草，它们四肢收进去就可以在戈壁滩上随风滚来滚去。
　　“这叫风滚驼，很温顺”方念解释道。
　　陈澈斟酌开口：“我怎么记得它见人就咬？”
　　“放心，它们现在是我的小弟。”
　　“念念真厉害！”
　　“？”

　　方念看向东倒西歪的旅客，他们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有两个胸腔用夹板固定着，应该是肋骨骨折，还有个腿断了的。
　　都很固执，都不愿意骑乘风滚驼，避之无不及。

　　“每个异种都是小型的污染源，近距离接触太过危险。”陈澈如此解释。
　　“我们歇一会儿就好了。”伤员再三强调。
　　“随你们便！”这么比划着，方念大脚板却不停叩击地面，扬起沙尘缕缕。
　　陈澈看在眼里，说道：“念念，让我先试试吧？”

　　陈澈长腿跨坐在驼鞍窝处，整个人被茂密的草絮掩映，草须晃动扫过他削尖的下巴，他不住笑：“好痒！”
　　风滚驼作势就要翻滚，被方念拍了一巴掌：“唧！”
　　好好走路！
　　风滚驼老老实实伸出四肢，站直了有两米多，方念牵着它绕凉棚走了两圈。

　　“除了有点刺挠之外，平稳不颠，还很凉快，算得上沙漠戈壁上最完美的代步工具了！”陈澈颇有些感慨，“之前杀了好几只，可惜了。”
　　“我也试试！”有个伤势轻的主动请缨，他防护服穿得好好的，不存在刺挠的问题，试乘之后赞不绝口。

　　此时太阳偏西，不似之前那般毒辣，方念便提议：“戴好帽子跟我走，天黑前到达风城油田，在那里过夜。”
　　众人将重伤旅客抬上风滚驼，固定住，方念仔细检查每个人都戴好了帽子，这才收起凉棚。
　　单手扛在肩上，另一只手高举导游旗在前面带路。
　　殿后的陈澈发现，这一路上没有碰到一只异种，跟他们来时络绎不绝的场面，对比鲜明。

　　日落时分，成功抵达风城油田。
　　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群被困在原地的磕头机，末世前它们伫立在这里不分昼夜地钻取石油，如今已分不清是机械还是活物，锈蚀钢架被暗红肥厚的肉质筋膜层层包裹，沉重的配重化作一颗搏动的巨型肉瘤。
　　每一次低头叩击地面，地底数条油润触须便搅动土层汲取原油，放眼望去，大地上如同铺上了一层黝黑发亮的地毯。
　　一叩一涌间，“地毯”好似在呼吸。

　　除了伤员，其余人在陈澈的带领下从背包里拿出一些方念没见过也看不明白的工具开始进行勘测。
　　方念跳到了当中一座钻井井架上，井架疯狂扭动甩来甩去，当坐大摆锤了，她乐得开了好几朵小花。

　　底下那群人拽着一些专业术语，她又听不懂。
　　“油团会自主缓慢蠕动、互相融合分离，内部可见细密搏动的肉质纤维。”
　　“点火后火焰微弱飘忽，浓烟呈暗紫色，燃烧后留下带活性菌丝的黑油污泥。”
　　“……”
　　最后陈澈下了结论：“该区域大地遗油已丧失燃料价值，属于8级以上的毒油，系高危险污染物，不可回收。”
　　“唉……”不知谁叹了一口气，低迷消沉的气氛蔓延开来。

　　“燃料虽没法取用，但这片区域的异变规律我们都记录完整，任务不算落空。”
　　陈澈试图鼓舞士气，未果，余光瞥见将自个儿绑井架上摇来摇去的身影，斜阳她身上的白色绒刺镀上了一层金色，正朝它比划：“快，帮我翻译！”

　　陈澈漆黑的眼瞳慢慢被点亮，他扬声道：
　　“各位旅客请抬起头，看看左前方，尽情欣赏咱们风城油田专属的戈壁落日。这等熔金铺遍稠油大地的景致，可是废土之上难得一见的特色风光！”

　　方念歪了歪花苞脑袋，这家伙可真会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