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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签字 和离的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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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的事是扶笙先提上日程的。
她去找了侯府夫人。侯府夫人听完她的话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了。她看着扶笙平静的眉眼,看着这个当初持玉佩来认亲时还带着稚气的姑娘如今沉静得像一口深井,叹了口气。
“你们之间的事,我管不了。”侯府夫人最终说,“但我得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好了,还是赌气?”
扶笙垂着眼:“想好了。”
侯府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钰儿那孩子嘴硬心软,他说出的话难听,但他的心——”
“我知道。”扶笙抬眼看她,“他的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我跟他之间需要先分开一段路才能看清楚。”
侯府夫人没有再劝。她让管家备了和离书,只等沈钰那边签字画押。扶笙从正院出来的时候日光正好,五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有些烈了,晒在胳膊上微微发烫。她沿着甬道走回自己院里,经过那棵槐树底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满树的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开始长出了细小的绿叶。
沈钰是在第三天才签字的。
他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没有出门没有见人。谢恒来了两次都被长随挡回去了,说世子身体不适不见客。第三天傍晚他走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里的血丝没退干净。他走到扶笙面前,把签好的和离书递给她。
扶笙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名字签在“男方”那一栏,笔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但笔画没有断,力透纸背。她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另一边,两张纸放在一起,并排搁在桌面上。
“印章呢?”沈钰问。
扶笙从抽屉里取出两人的私章,蘸了朱泥,各自盖在上面。两枚朱红的印并排落在白纸黑字旁边,像两滴干涸的血。她收了一页自己留着,另一页推到他面前。
沈钰接过去折好收进怀里。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很稳,没有抖。他收了和离书之后站起来,站在桌边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那张放和离书的桌子,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处。那段空处铺着一层暖融融的光,但谁也没有试图跨过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问。
“后日。”扶笙说,“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沈钰点了点头。他站了片刻,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或是不做什么。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坐在桌边低着头,手指搭在膝上,像一株被移栽过太多次终于决定扎根在原地不再动的植物。他看着她的侧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这一次门关得很严实,门缝里没有透进任何光来。扶笙在那扇关上的门后面坐了很久,久到日光从桌面上慢慢挪走,换上了暮色苍茫。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少了那对玉镯的环抱,皮肤贴着空气显得格外凉。她站起来去了灶间,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面熟了之后她端到桌上慢慢吃了,一口一口嚼得很认真,像在吃最后的一顿饭。
吃完面她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把灶间的煤灰倒了。做完这些她回了卧房,把那个收拾好的包袱从床底下拖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几件换洗衣裳、慕昇的旧信、那片银杏叶、还有一样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放进去的东西。那根白玉兰簪子。
她把它从妆台上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簪头的玉兰花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花瓣的纹路被她指尖的体温焐得微热。她把簪子攥在掌心里站了片刻,然后放回了妆台原处。
她没有带走它。
后日清晨天刚亮,扶笙就动身了。她没有让任何人送,只雇了一辆马车在后门等着。她把包袱放进车厢,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后门。门上的漆是朱红色的,门环是铜铸的狮子头,沉甸甸地垂在门板上。这扇门她进进出出走了将近一年,如今最后一次回头望它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东西不是不舍也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在望一段被自己亲手合上的书页,字还认得,但已经翻过去了。
她转身上了马车。车夫挥了一下鞭子,马匹迈开步子沿着巷口往外走了。扶笙坐在车厢里,从窗帘缝隙里看着侯府的院墙一寸一寸从视野里退远、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转弯处。
她把帘子放下来靠在车壁上,闭了眼。车轮吱呀吱呀地转着,五月的晨风带着暖意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在她脸上,吹得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睁眼,就那么闭着。
马车出了城,上了南下的官道。安庆在南方,她的家在南方。她走了一个四季回来了,身边少了两个人,多了一段刻进骨头里的记忆。
她把手贴在空荡荡的手腕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她想起那对镯子搁在沈钰堂屋桌上的样子,白晃晃的日光落在玉面上,折射出温润的光。她当时摘下来的时候想的是“物归原主”,可如今空了的手腕提醒她,她想要归还的从来都不只是一对镯子。
可她回不去了。至少现在回不去。
马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京郊的官道渐渐变成了皖南的丘陵和田野。扶笙靠在车壁上,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从眼前滑过,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远。
她闭上了眼,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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