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无期》清话

8、尴尬 那就是宋恒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空气随着屏风掉落顿时凝固。

　　程映熹跟宋恒隔着桌子对望。

　　男人脸上平静，并没有因为在这里看到程映熹而感到惊讶。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问：“程小姐怎么也在这？”

　　程映熹一下就紧张起来，她支支吾吾地回：“我……我跟朋友在吃饭。”

　　“那你朋友呢？”宋恒又问。

　　程映熹回头看眼身后，刚刚还在的冯璋居然不见了。

　　说好有什么事让她先跑，冯璋来打掩护，结果转眼冯璋自己先溜了。

　　这个不靠谱的。

　　程映熹只好心虚道：“他……他去卫生间了。”

　　宋恒没说话，依旧目不转睛地凝视程映熹，就好像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瞧着瞧着，他居然直接起身绕过坍塌的屏风朝程映熹走来。

　　宋恒今天穿得很商务，头发也竖了起来，看上去成熟又稳重。他走到程映熹面前，垂眸凝视她。

　　程映熹有些紧张，像个犯错的小孩站在角落。

　　她想开口道歉，结果宋恒却抬起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程映熹低头看到宋恒手指上有颗圆润饱满的饭粒，脸颊顿时涨红，她下意识用手胡乱抹脸。

　　宋恒从桌上抽了张纸，程映熹以为是给自己的，想去接，可宋恒却偏开手，轻声道：“你看不见，我帮你。”

　　宋恒开始给程映熹擦脸，指尖冰凉的触感若有似无地划过脸颊，引起一阵酥麻。

　　程映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宋恒，他鼻梁高挺，鼻翼上有颗不算明显的痣，要凑很近才能看得真切。

　　她看着那颗痣有些出神。

　　此时，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咳嗽，程映熹思绪回笼，立刻移开视线。

　　这才发现对面正站着个长相清冷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精致的女式西服，留有一头光滑柔顺的黑长直，鼻梁上还架着副金丝框眼镜，五官立体明媚，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却端庄又板正。

　　程映熹一眼就认出，这女人应该就是冯璋所说的叶恬，没想到本人居然比照片还要好看。怪不得吊儿郎当的冯璋对她死心塌地，不惜花重金聘程映熹来攻略宋恒，让叶恬死心。

　　不过程映熹怎么瞧都没瞧出叶恬会喜欢宋恒，她看宋恒的眼神平淡无波，毫无火花，刚刚说话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要说她跟宋恒只是合作伙伴，程映熹还觉得有几分可信，但说她喜欢宋恒，程映熹持怀疑态度。

　　对面的叶恬发现程映熹在打量自己，也没觉得冒犯，而是平静道：“我还有事，需要先走一步，你们聊。”

　　明明是自己打扰到他们吃饭，现在却让叶恬先走，程映熹有些不好意思。

　　可宋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挽留的意思，继续给程映熹擦脸。

　　程映熹有些懵，也不知现在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她脸上的饭粒很多吗？怎么要擦这么久？

　　她抓住宋恒的手，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刚刚打扰你们了，你们应该还有事情要说吧？我去把她叫回来。”

　　结果，宋恒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没事，我们已经聊完了，不算打扰。”

　　真的吗？可刚刚他俩还凑这么近说悄悄话呢，程映熹腹诽。

　　面前男人忽然捏了捏程映熹的手心，歪头问：“在想什么？”

　　他嗓音轻柔，就好似在耳边呢喃般。

　　程映熹意识到这样似乎有些暧昧，她摇摇头，话到嘴边又忘记应该问什么了。

　　还是宋恒先开口，“刚刚的人是我朋友，认识很久了，前段时间我投资了她们的项目，取得了些成果，所以她代表团队请我吃饭，顺便汇报接下来项目的推进情况。”

　　这是怕她误会？在解释？程映熹更加不好意思了，她都没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反倒让宋恒先解释。

　　她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打包一份回家吃？”

　　“啊？不用，我吃得挺饱的。”

　　宋恒点头，“八宝鸭是四人份的量，你一个人就吃掉四分之三，那应该是挺饱的。”

　　程映熹看着桌上那盘被她吃得只剩边角料的八宝鸭，脸颊瞬间又滚烫起来。

　　果然，刚刚吃饭的时候她的直觉没错，宋恒早就知道她在这里了，还观察她吃饭来着，但是她没证据，只能鼓着嘴不出声。

　　最后，他们还是打包了一整只鸭子回家准备拿来当晚饭。

　　另一边，刚刚抛下程映熹的冯璋正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生怕后面有人跟上。

　　刚进卫生间，就看见程映熹给他发来消息。

　　程映熹：你个叛徒！！！

　　冯璋无奈，打字回复：让他们看到我们在一起吃饭不好，别生气嘛，下次还请你吃你最爱的八宝鸭。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应付得过来吗？

　　可对面发来一个兔子锤头的表情包后便没了动静。

　　从卫生间出来，冯璋还想打个电话问问，结果刚抬头就看到走廊中间站着个熟悉的人，她脊背挺直，体态优雅，一头黑发如瀑布般散开，落在腰间。

　　冯璋脚步顿住，立刻转头想跑，结果身后的人把他叫住。

　　“冯璋！”

　　眼看瞒不住，冯璋只好转头，嬉皮笑脸地跟叶恬打招呼。

　　“好巧啊，叶恬你怎么在这啊？”

　　叶恬瞥了他一眼，冷然道：“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冯璋浑身一震，心虚道：“哈哈哈哈我当然是来吃饭啊，好久没吃八宝鸭了。”

　　叶恬眼眸微眯，金丝边镜片后散发出瘆人的光。

　　“到底是吃饭还是来偷听？”

　　“当然是吃饭！我怎么会做出偷听这种事？而且我去哪里偷听？偷听谁啊？”

　　叶恬没说话，只静静地目视着冯璋，周边气温瞬间下降几度。

　　冯璋身体骤然一僵。

　　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调皮得跟猴子似的，父母都拿他没办法，可他偏偏最怕叶恬生气，只要叶恬一生气，冯璋就彻底没辙。

　　小时候，两人住得近，叶恬应老师要求帮冯璋辅导功课，冯璋不爱听，总在开小差，结果气得叶恬哇一声就哭了，好几天都没理他，也没来给他辅导功课。冯璋看她这样，心一下就慌了，谁都可以不理他，但是他绝对接受不了叶恬不理他。

　　后来还是他低声下气哄了好几天，叶恬才勉强开口跟他说话。

　　所以现在叶恬只要一个眼神，冯璋就立刻警觉起来。

　　他从来都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缴械投降。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刚刚那女孩是谁？”

　　冯璋叹了口气，认栽道：“宋恒不是有个白月光吗？”

　　这事叶恬是知道的，宋恒从小克己复礼，对什么事都淡淡的，唯独对这个白月光很执着。

　　宋恒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台老式按键手机，没事还会看着手机发呆。叶恬从小就崇拜她这个表哥，不管做什么都会以他为榜样，可唯独这件事令叶恬觉得疑惑。她有问过宋恒，可宋恒只是跟她说，他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可等了快十年，这个老手机从来都没响过，没有短信也没有电话。

　　就在大家都以为宋恒不会等到那个电话时，老手机居然意外地有人打来了，只是那时宋恒出了车祸，手机损毁，没接到那通电话。

　　伤好后，宋恒花了大价钱修复好手机才发现那通未接电话，他也因为没接到电话而消沉过一段时间。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只知道那之后他便下定决心回国并接手了宋氏集团。

　　冯璋还调侃过他，是不是在等白月光的电话，宋恒也没否认。

　　而且追求宋恒的人很多，但他一个都看不上，不是心里有人就是无心情爱，但看他曾经因为一通电话而意志消沉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无心情爱的样子。

　　所以叶恬和冯璋一致认为，宋恒心里一定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叶恬挑眉看着冯璋，“所以他有白月光跟你来偷听我们说话有什么关联？”

　　冯璋：“关联可大了，你瞧见那个女孩了没？”

　　叶恬：“那就是宋恒的白月光？”

　　冯璋：“是不是不知道，但一定有关联，说不定她跟白月光长得像呢？”

　　叶恬秀眉毛一拧，狐疑道：“你又没见过他白月光，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没见过，但从他的反应可以看出来，他肯定喜欢这款的，我这不是在帮他吗？”

　　叶恬面无表情道：“那你还挺无私的。”

　　冯璋笑嘻嘻地看着叶恬问：“要不要一起啊？”

　　“什么？”

　　“帮你表哥实现人生大事啊。”

　　叶恬依旧冷脸，没理会冯璋扭头就走。

　　可冯璋却像只小狗一样追在叶恬身后嚷嚷。

　　叶恬不耐烦地捏捏耳朵，但也没完全推开冯璋，就任由他在自己身旁叫唤着，直至走出芙蓉酒家大门。

　　上车已经系好安全带的程映熹等了许久都没看到宋恒发动汽车。他坐在驾驶位上，视线却凝在后视镜，也不知在看啥。

　　程映熹回头，看了眼后面芙蓉酒家的大门，但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好奇地问：“在看什么呢？”

　　宋恒收回视线低低地笑了声，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随后便驱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