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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沐晴溪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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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晴溪埋在沐云初肩头哭到浑身脱力,抽噎间下意识抬眼,撞进对方那双刻意覆满寒冰的眼底。
她本以为里面只有全然的冷漠与厌弃,可细细一望,却窥见冰层之下藏着汹涌翻涌的红,眼尾绷得发紧,眼底水光藏了又压,指节死死攥着,克制到浑身都在细微发颤。
那根本不是真心想推开她的绝情,是藏着万般难言之隐的煎熬。
沐晴溪心头猛地一颤,哭声微微顿住,眼眶还挂着不断滚落的泪珠,箍着沐云初腰肢的手臂松了半分,却依旧不肯放开,鼻尖通红,带着浓重未散的哭腔,小心翼翼又执拗地追问:
“姐姐,你根本不是真心不要我,我看得出来,你眼底全是挣扎,你一定有不能说的难处对不对?为什么非要逼我回厉家?你把实情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怕一起承担。”
她满心笃定姐姐藏着隐情,只要对方肯坦白,天大的危险她都愿意陪着一同扛,绝不独自奔赴那座人人都说凶险的豪门牢笼。
可沐云初避开了她满是期盼的目光,偏过头望向翻涌不息的江面,不肯正面回应她的追问,方才强压在眼底的酸涩被她强行压下去,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冷硬,只是少了几分伤人的决绝,多了几分沉重凝重。
“我不会跟你解释缘由,等你踏回厉家大门,所有十几年前的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现在我说再多,你也无法全然明白其中牵扯。我只把厉家如今内部所有局势、人心分界一一告诉你,你记牢,往后是生是死,全靠你自己警醒。”
她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知晓的全部内情,每一句都分量十足,没有半分虚言。
“厉家如今掌权分为两派,二叔厉宏远一脉手握大半实业与外围情报网,野心极大,当年你的事他脱不了干系,此人城府极深,面上和蔼可亲,暗地里不择手段,是你第一要务需要提防的人,万事不可轻信他半句承诺,任何赠予、示好全是陷阱。他手下一众旁支子弟,也尽数趋炎附势,能避则避,万万不可交心。”
顿了顿,沐云初放缓语速,说出唯一能托付些许信任的人。
“唯有你的祖父厉老,心中一直惦念丢失十多年的嫡亲孙女,当年事发后暗中追查多年,为人公正,无夺权私心,是厉家之中唯一可以试着靠近、吐露真心的人。还有一位自小跟随你母亲的老管家,忠心耿耿,多年一直在暗中为你留存后路,这两人,是你在厉家仅有的两处依靠。”
话音稍顿,沐云初目光柔和一瞬,很快又压了下去,轻声补充一句关键提点:
“还有厉家,你的那个同胞哥哥,会真心待你的。”
“当年你失踪,他自少年起便四处托人打探你的下落,这么多年从未放弃寻找。他性子沉稳内敛,不掺和二叔那一伙人的算计争夺,手里握着母亲留下的不少资源,心底一直盼着与你团聚。往后你入厉家,若遭人刁难、陷入困局,大可放心向他求助,他是除了厉老、老管家之外,唯一一个会毫无保留护着你的血亲。”
沐晴溪静静听着,泪水还在无声滑落,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愈发浓烈,刚要再次开口追问藏在她心底的隐情,沐云初却陡然加重语气,神情肃穆,给出极为严苛的警告。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刻在心底,终身牢记。从今往后,和‘沐家’这两个字彻底割裂,一丝一毫的瓜葛都不要再有。”
“包括我,也包括此刻不知躲藏在何处、避祸潜逃的沐家夫妇。”
“当年他们收养我、养育你,从头到尾都打着算计的主意,收留你是看中厉家嫡女的身份,留着我是用来做备选、挡灾祸。如今沐家根基崩塌,两人四处逃窜,若是日后他们寻到你,装出慈父慈母的模样卖惨、忏悔,求你施以援手,或是提起往日情分博取心软,你千万不能有半分动摇。”
沐云初伸手,轻轻却坚定地推开沐晴溪环着自己的手臂,后退半步,拉开一段距离,眼神郑重得近乎严厉。
“他们所有的靠近、示弱、哭诉,全是别有目的,无非是想借着你的身份攀附厉家,借你的权势替他们抹平过往欠下的烂账。你一旦心软让步,只会被他们拖入泥潭,沦为他们换取利益的棋子,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连厉老、老管家,还有你的同胞哥哥,都要被你拖累。”
“至于我,你也不必再来寻。”
“我本就和厉家毫无关联,又沾着沐家数不清的旧债仇家,留在你身边只会成为旁人拿捏你的软肋。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入厉家稳住根基,护住自己;我过我的独木桥,独自躲避追杀,互不牵绊,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保全。”
江风卷着冰冷水汽吹在两人之间,明明方才还紧紧相拥,此刻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沐晴溪望着她刻意疏远的模样,清楚姐姐分明藏着致命的苦衷,却执意闭口不谈,只一味将保命的讯息悉数告知,连她素未谋面的同胞兄长都细细交代妥当,逼着她孤身奔赴前路凶险的厉家,心底又疼又慌,哽咽着还想再劝,却看着沐云初垂下眼眸,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纠缠的机会。
沐晴溪太了解沐云初的性子了。
姐姐素来嘴硬心软,但凡打定主意的事,任凭她哭求百遍、纠缠万般,也绝不会松口半分。今日这些冰冷的推开、绝情的叮嘱、刻意的疏远,从来都不是真的想斩断情分,是藏着万般不得已的苦衷,是拼尽一己之力,为她铺好唯一的生路。
她眼底的挣扎藏不住,心底的疼惜骗不了人。
再多追问隐情,只会逼姐姐更加强硬冷漠,只会让这场难舍的离别,变得愈发难堪煎熬。
沐晴溪慢慢敛去了剩余的哭声,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纵横的泪痕,通红的眼尾依旧泛着湿润,却渐渐褪去了方才崩溃的绝望,多了一份沉静又执拗的笃定。
她不再追问,不再纠缠,乖乖将沐云初说的每一句话,字字句句,狠狠刻进心底。
厉家的派系纷争,二叔的阴狠伪善,厉老与老管家的忠心可靠,还有那个素未谋面、年年寻她、真心待她的同胞哥哥……所有保命的嘱托、识人辨心的分寸、立足豪门的规矩,她一一牢牢记下,不敢有半分遗漏。
她知道,这是姐姐能给她的全部偏爱,是姐姐忍着剜心之痛,亲手为她铺的前路。
沉默几秒,沐晴溪抬手拿出手机,指尖带着未散尽的微颤,却异常坚定。她点开联系方式界面,递到沐云初面前,屏幕亮着干净的底色,安静等待着录入。
风还在江岸吹着,吹散了少女的哽咽,却吹不散她眼底滚烫的执念。
“姐姐,我不逼你说隐情,也不再缠着你不肯走。”
她声音还有淡淡的沙哑,却格外认真、格外执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听你的,我会回厉家。我会提防所有人,会谨守你的叮嘱,不心软、不糊涂,好好站稳脚跟,护好自己,不让你的苦心白费。”
“但是。”
沐晴溪抬眸,定定望着眼前刻意疏离、单薄清冷的人,眼底盛满从未动摇的温柔与坚定。
“你永远不要想,我会就此和你两不相欠、互不牵绊。”
“你推得开我,推不开十几年的朝夕相伴;你断得掉名义的纠葛,断不掉你是我唯一亲人的事实。”
她往前半步,轻轻靠近,褪去了所有卑微哀求,只剩通透的执拗与赤诚。
“沐家是假的,养父母的疼爱是算计,我的身世是错位,可你对我的好、你护我的命、我们十几年的姐妹情,千真万确,半点不假。”
“在我这里,你是从小护我长大的姐姐,是我绝境里唯一的救赎,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这份羁绊,谁都断不了,宿命不行,身世不行,你也不行。”
她将手机又往前递了递,眼神执拗又柔软。
“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
“你不让我找你、不让我牵绊你,我可以听话,暂时不打扰你的生活,不拖累你的处境。可我必须能找到你,必须能联系到你。”
“我去厉家,不能和你划清界限,是顺着你的心意好好活着,是攒够自保的力量,等我站稳脚跟、查清所有真相、护住所有后路之后,回头再来找你。”
“从今往后,是你推开我奔赴生路,是我守着牵挂静待归期。”
“你可以不要全世界,可以远离所有纷争,可以独自蛰伏避祸,但你不能不要我。”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我们身份如何、相隔多远、境遇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姐姐,唯一的亲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不理你。”
沐云初看着她清澈执拗的眼眸,看着她明明哭得肝肠寸断,却懂事地顺从所有安排,只执拗守住最后一丝牵绊的模样。
心口积压的酸涩轰然翻涌,眼底强忍的湿意几乎溃不成军。
她这辈子,赌尽狠心,演遍绝情,只为护这小姑娘一世安稳。
可偏偏是这个被她亲手推开的人,最懂她的隐忍,最知她的苦衷,最不肯放弃她。
良久,沐云初指尖微颤,终究还是抬手,在她的手机里,缓缓录入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数字每落下一个,就像是在割裂她刻意筑起的冰墙,留下一道温柔的软肋。
沐晴溪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鼻尖又是一酸,却死死忍住了眼泪,认真保存,置顶备注,牢牢攥紧手机,像是攥住了余生所有的念想与底气。
“姐姐。”
她轻声唤她,温柔笃定,岁岁不改。
“等我。”
“等我理清厉家风波,等我查清当年所有阴谋,等我有能力护你周全的那一天。”
“届时,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