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敢》徐瑾川

19、这么说你倒是为了我？ 另

　　另一边，萧明凰将国事交代给了陈勉后，带着上官出发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两人决定骑马出行。

　　直到快要到青山县地界，这才改坐了马车。

　　她掀开车帘，入目便是那条笔直漆黑的宽敞大路，平整如镜，车轮碾上去几乎听不见响动。

　　暮色从西边压过来，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陛下，咱们要不要先歇在悦来居？”上官凛低声问，“明日再……”

　　“不必。”萧明凰将车帘放下，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直接去县衙。”

　　上官凛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劝。

　　她只觉得陛下从宫中出发这一路上，脸色就比往常沉了几分，话也少，整日里不是翻那几首残诗，就是对着窗外出神。

　　马车沿着大道一路南行，穿过城门时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县衙门口。

　　李四正蹲在台阶上啃一根黄瓜，听见车响抬头，看清来人后猛地站了起来，黄瓜差点掉地上。

　　"萧、萧姑娘？！您怎么……”

　　他刚想说，咋这个时辰过来了。

　　“你们大人在吗？”萧明凰踩着车辕落地，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寻常商贾来谈生意。

　　“在在在。”李四时刻谨记将萧姑娘奉为上宾，于是对方问话时几乎是下意识秃噜出去：“在后院呢，跟林姑娘……”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这是不是属于商业机密，于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但是在萧明凰看来，这就是给色欲熏心的沈青梧打掩护，她眉梢微动：“林姑娘？”

　　李四咽下黄瓜，挠了挠后脑勺，讪笑两声：“就是三日前刚接过来的。”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妥，赶紧补了一句：“大人是办正事！收留她也是为了青山县的发展！”

　　萧明凰没应声，抬脚便往后院走。

　　上官凛紧跟在后，她很明显能感觉到陛下的怒气，于是路过李四身边时低声问了一句：“你家大人……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李四立刻摇头：“没有没有！大人就是让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关在屋里半天没出来。”

　　上官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这还没什么呐。

　　眼看对方眼神都杀过来，李四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摆着手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李四本来就嘴笨，打架还行，这跟读书人打交道这件事，真是不擅长，于是破罐子破摔了，干脆加入了对方的队伍，率先冲了过去。

　　后院比前衙安静得多，廊下挂着一盏小夜灯，散发出柔和的暖光。

　　萧明凰循着光走过去，在一扇半掩的窗前停住了脚步，里面传来说话声。

　　“眼神要拉丝，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你一看就知道这两人有事儿。”

　　是沈青梧的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就是那种……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一眼万年。”沈青梧说着，似乎拍了拍桌面："你画得这俩人对视跟斗鸡似的，哪来的情意？重画。”

　　另一个声音细细弱弱的，带着明显的紧张：“大、大人，那……那嘴唇要画吗？就……亲上去那种？"

　　“当然要亲，还要狠狠的亲。”沈青梧的语气陡然拔高，“亲三页，翻一页没亲完，再翻一页还在亲，第三页……”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因为门被推开了。

　　萧明凰站在门口，逆着廊下的光，脸上看不太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淬过寒刃的刀锋，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屋内的两个人。

　　沈青梧手里攥着一支炭笔，面前的矮案上摊着几张画稿，边上坐着个瘦削清秀的姑娘，此刻正面红耳赤。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知意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不说话时，整个屋子的气都沉了。

　　她见过这种眼神，画本子里那些正室捉奸时的眼神，比这还软三分。

　　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肩膀肉眼可见地抖起来：“夫人别生气……我只是……在跟大人讨论画本子。”

　　她越说声音越小，整个人就像是应激一般，活像是下一刻就要挨打的样子。

　　沈青梧脑袋"嗡"地又响了一声。

　　什么夫人？哪来的夫人？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

　　而萧明凰一惊，没想到这姑娘被吓成了这幅样子，于是立刻语气软了一些：“姑娘别怕，我是沈青梧的……好友，要是沈青梧逼你，我会为你做主。”

　　林知意这才知道自己闹了误会，可真不能怪她，这场景跟那些的吃醋的人要揍她时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那便是这人是要为她做主的，她立刻摆手：“没有，并没有，大人待我极好。”

　　沈青梧把炭笔往桌上一搁，堆出一张笑脸：“萧姑娘。”

　　她小两步跑上去，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攥得有点紧，像是怕人跑了似的，她脑子里飞速转着，嘴上却说：“近来可好？”

　　“好的很。”萧明凰说得不咸不淡，尾音却比往常重了一分。

　　说完便转了身。

　　“都是商业布局。”沈青梧根跟在对方身后说得飞快，像是在说服萧明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说完她自己先顿了一下：“……真的都是，你看啊，螺子黛卖的是诗，诗卖完了不得卖故事？

　　京城贵妇们就喜欢看这个，欲拒还迎的，亲了三页还要亲……”

　　“第三页不是亲上了吗？”萧明凰脚步没停。

　　“那是为了吊胃口！”沈青梧跟在她侧后方，语速飞快，“给第二十页做铺垫的，萧姑娘。”

　　萧明凰没回头，脚步却顿了一下，尾音极轻：“这么说，你这样……倒是为了我？”

　　沈青梧嘿嘿一笑，立刻顺杆爬：“当然啦……”

　　两人声音渐渐远了。

　　林知意缩在地上，听那个穿月白衣衫的女子，气势吓人，但声音竟然比想象中温和。

　　她犹豫了一下，才偷偷掀起一点眼皮，那人正偏着头看沈大人，侧脸的轮廓干净得像她画了无数遍都没画出来的那种线条。

　　下颌到脖颈的弧度，和她写过的所有一眼万年都对上了，她赶紧又把头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