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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幻听 姜妍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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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妍答应了邓钰的入职邀请,assad酒吧的入职通知来得很快。
邓钰把合同递过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指甲剪得很短,干净得近乎刻意。
姜妍拿过合同,没有翻开,而是低着头,手指轻轻地拨弄着合同一角:“说实话,我决定留在国内调查杀死阿默的凶手,现在住在阿拓的房子里。虽然阿拓现在不比以前,可能不会在意我的叨扰,但我在意,我希望能搬出去住。你的工作邀请来的真的很及时……但是……”
她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邓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和你明明不熟啊……”
邓钰双手支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姜妍,一副男大学生的天真模样,说:“在陈教授哥哥的葬礼上我就说过了,我想和你攀攀关系,以免以后挂科。”
他放下手,轻轻点着桌面,神色暗淡起来,“我没有和你说过吧?我的妈妈是蒋韵。”
“蒋韵?!”姜妍眼睛瞪大了,“那个xx国际商场的董事长?!”
邓钰点点头,“是啊。”
说着,他苦笑一声,说:“在你们看来我要钱有钱,应该很幸福吧?可是我的父亲不爱妈妈,在外有个小三,那个小三的儿子却偏偏是个天才,从小就是市第一,还听话很乖,所以妈妈对我很严格,她希望我不给她丢脸,不能输给小三的儿子。”
邓钰落寞地低下头,头顶毛茸茸的,“……我超级怕挂科,丢妈妈脸……”
姜妍长叹一口气,“看来大家都各自有各自的难处啊。”
邓钰一扫阴霾,很阳光,“所以说啊,我邀请你来我的酒吧,可不是好心哦。你一定要在陈教授面前多多为我美言美言。”
姜妍“噗嗤”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回到邓钰:“好的——”
邓钰乖乖地“嘿嘿”一笑,眼神示意了一下合同,说道:“来吧,我这里缺个管理,你以前做过餐饮,能行。”
“嗯。”姜妍点头,翻开合同,仔细看完,签了。
……
入职第一天,姜妍站在吧台暖黄的灯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姜妍,以后负责这座酒吧的管理,请多指教。”
assad既然是座gay吧,里面的服务员当然都是些男的,且是gay。
话音刚落,一群年轻人涌上来。
蓝头发的男孩叫小鹿,一把挽住她胳膊:“姜姐!你终于来了!以前我们都见不到老板,自从他从英国回来后,就一直念叨要招你来我们这里当管理,我们快被他烦死了。哎呀,还是希望老板像以前一样神秘一点的好。不过,你来了我们就有靠山了!老板敢唠叨,你就说:‘你再不闭嘴,我就叫陈教授给你挂科!’。”
姜妍尴尬笑笑,“邓钰什么都跟你们说啊?”
小鹿用力点头,“我们处的可好了!以前老板神神秘秘的,我们还以为他是□□老大,现在露面了才发现,老板是很可爱的呢。”
姜妍回想邓钰的模样——的确很阳光可爱。
不过assad是gay吧,他居然是……gay!?
虽然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居然是gay,有点可惜遗憾,但姜妍很快就接受了事实。
另一个男孩递来果汁,笑得眼睛弯弯:“姜姐好,我是阿凯,以后搬酒这种粗活叫我!”
姜妍被簇拥在中间,嘴角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她闻到各种气味混在一起——香水、发胶、啤酒、果盘里切开的橙子。
这些味道很热闹。
她余光扫到吧台后面的邓钰。
他没上前,只是拿一块白布擦着玻璃杯,一个接一个地擦,擦完一个,举起来对着灯看,再擦下一个。
邓钰戴着狐狸面具。
隔着人群,他朝姜妍点了点头。
姜妍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微微松了松。
待到休息时间,姜妍找到吧台的邓钰,问道:“我不知道这是座gay吧。不好,我是女的,你顾我做什么?不要说是怕挂科了。”
邓钰指了指远处霓虹灯下的小鹿。
只见他戴着小鹿面具,正殷勤地贴在一个酒吧顾客身上。
邓钰道:“他们都是gay,若是把酒吧管理全权交给他们,我岂不是要亏死了。”
姜妍忍不住笑了。
一会儿,又问:“你们要戴面具啊?”
邓钰道:“妈妈不希望我是gay。而且酒吧顾客里不乏有头有脸的人物,暴露了对他们没好处,既然如此,不如都把面具戴上吧。”
姜妍点点头,“明白”。
……
邓钰在【窥视】里看见,陈默搞定了那个地头蛇,手段很高明,身姿在张爷面前有种克制的嚣张,很帅,像一条黑曼巴。
明天傍晚,他去机场送父亲和儿子去温哥华。
assad酒吧的团建是时候该进行了。
他会特意将陈默和姜妍安排得撞在一起呢。
真像看看陈默在得意后又慌张的表情。
到时,他会顺理成章地提出条件:他会帮助陈默的,会帮他看着姜妍的一举一动,像狗一样忠诚地向他汇报。作为报答,做他的炮友,以身饲养他这只狗吧。
入职后的第五天傍晚,邓钰在群里发消息:“明天团建,三亚,四天三晚,机票订好了,酒店定在太阳湾,大家收拾行李。”
群里炸了。
小鹿连发了十几个尖叫的表情包。
阿凯在问:【能带家属吗?】
小鹿怼道:【公司团建又不是家庭旅游,别得寸进尺啊。】
姜妍盯着手机屏幕。
三亚。
海浪,沙滩,一望无际的蓝。
陈默说想去看海呢,还说死后要把骨灰撒在海里,虽然当时被她骂了晦气。
她在群里说:【好。】
姜妍锁了手机,平静地收拾行李。
她叠了两件裙子,两条T恤,三条牛仔裤,洗漱包,充电器。
然后从衣柜最深处,拖出那个锁着的抽屉。
她把钥匙挂在脖子上,被体温捂得微热。
她取下来,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檀木盒取出来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可能是陈默的旧物气味吧,像他一直喜欢的那瓶薄荷味沐浴乳。
她把盒子紧紧贴了贴胸口,然后放进行李箱底层,用毛衣仔细裹住。
这一趟,她要把陈默带去海边,去看看海,然后让他入海。
……
机场的广播声像水一样漫过来,裹着人潮涌向不同的登机口。
陈默把父亲陈与义的行李递上传送带。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往安检口走。
陈拓拽着他的衣角,仰着脸问:“爸爸,爷爷要去哪里?”
虽然陈默现在和陈诺一样,但可能是心有灵犀?儿子一直叫他爸爸。
陈默蹲下来,把儿子的外套拉链拉到顶,“爷爷去外面透透气。阿拓,以后我们见不到了,趁现在好好告个别吧。我买个玩具给你好不好?你去了国外,看见玩具就想到我。”
“好!玩具!”陈拓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瘪了瘪嘴:“可是我想要那个飞机模型,刚才那个商店里有,蓝色的,好大一个。”
陈默举腕,看了眼时间。
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行,买了就回来。”他牵起儿子的手,往候机楼那头的玩具店走。
他走得很快,一只手拎着随身包,一只手牵着儿子,陈拓小跑着跟在他身侧,兴奋得脸都红了。
玩具店在B区拐角,透明的橱窗里摆着一排飞机模型,最大的那个蓝色机身、白色机翼,标价签挂在起落架上。
陈拓隔着玻璃指给陈默看:“爸爸!就是那个!”
陈默推开门,冷气扑在脸上。
店里人不多,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够到货架上层的那架飞机。
陈拓一把捞过飞机模型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洞。
“就这个?”陈默问。
陈拓拼命点头。
陈默看了眼价格——限量款,两万。
看价格是他在越南留下的习惯,毕竟他不是大富大贵的,买东西自然要看看价格。
如果是一起,这个玩具飞机,他是绝不会给儿子买的。
两万。
他一个月在汽修厂也才一千九十多万的越南盾,折合人民币是五千。
还有妻子、儿子、父亲和弟弟的学费和生活费呢,他不吃不喝都得四个月才能攒两万,怎么可能给儿子买玩具。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
陈默道:“好——”
他抱着儿子去收银台。
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两个人。
他一只手托着儿子,一只手去掏钱包,视线随意地扫过店门口。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店门外,走廊对面,隔着一条十几米宽的通道,姜妍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浅色连衣裙,头发长了些,随意别在耳后。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旁边那个人是……
陈默眯了眯眼睛,以便看清。
是……邓钰?!
他穿着件深蓝色短袖,低头在听姜妍说话,嘴角挂着一点很淡的笑。
他们怎么认识了?!
怎么会出现在三亚?!
陈默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不清楚是吃醋,还是惊讶,或是怕被发现的惊慌。
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像被人攥住后猛地松开,血轰地冲上头顶。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货架,几盒玩具噼里啪啦掉下来。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收银员探出头。
陈默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店外那个方向。
邓钰往他这里指了指。
姜妍偏过头,视线朝这边扫过来。
隔着玻璃,隔着人潮,隔着明晃晃的灯光,她的目光像一把没有重量的刀,慢镜头一样劈过来。
不可以被看见!
陈默猛地转过身,把儿子往怀里一按,陈拓里的飞机模型“啪”地掉在地上。
“爸爸?”陈拓懵了。
“走。”陈默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几乎是喘出来的。
他抱着儿子就往店外冲,脚步急促,肩膀撞到了门口的旋转货架,一排钥匙扣哗啦啦撒了一地。
收银员在后面喊:“先生!您的玩具!还没结账——”
他什么也听不见,低着头,侧着身,把儿子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几乎是跑着扎进了对面的人群里。
陈拓被他夹得难受,开始挣扎,而且小孩子哪里懂大人的事,喜欢的东西没得到就闹:“爸爸!飞机!我的飞机没拿——”
陈默的脚步更快了。
“爸爸!!”陈拓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机场嘈杂的广播和人声,“你弄疼我了!飞机!我要飞机——”
哭声像警报一样在候机楼里炸开。
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只见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神色慌张,脚步仓皇,孩子在他怀里扭动哭闹,脸涨得通红。
有人皱眉,有人侧目,一个穿制服的地勤往这边走了两步,欲言又止。
陈默身上的西装看起来就很贵,不像拐卖小孩的,而且小孩叫他爸爸呢,可能是小孩子调皮捣蛋了吧。
陈默的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疑,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身后追过来,越过人群,落在他后背上。
他不能回头。
“爸爸……玩具……呜呜呜……”陈默哭得打嗝,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肩膀。
他咬着牙,脚步慢下来,拐进了一根巨大的立柱后面。
他背靠着柱子,把儿子放下来,蹲下身。
陈拓哭得满脸是泪,抽抽噎噎地说:“你为什么不拿……我的飞机……蓝色的那个……”
陈默闭了闭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笨手笨脚地给儿子擦脸,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对不起,爸爸错了。爸爸现在就回去拿,你别哭了,好不好?”
陈拓抽泣着点头,“……嗯……好。”
陈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贴着柱子往回看了一眼。
玩具店门口,收银员正抱着那架飞机模型站在门边张望。
姜妍和邓钰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人群依旧来来往往。
他抱起儿子,快步折回去。
收银员看见他,翻了个白眼:“先生,您跑什么呀?孩子哭成这样。”
陈默没解释,刷卡、签字、把玩具塞进儿子怀里。
得到玩具,陈拓破涕为笑,抱着飞机模型不撒手。
哭声消失了。
陈默抱着儿子转身,快速往登机口方向走。
他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个方向。
他不敢。
玩具店斜对面的咖啡店门口,姜妍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站在原地。
她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
穿过嘈杂的广播和人声,穿过机场巨大的穹顶,有一个哭声,又尖又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噪音。
那个声音——
阿拓?!
她听见了。
她不可能听错。
那是她儿子的哭声。
她听了几年的哭声。
饿了哭、摔了哭、撒娇哭、委屈哭……每一种哭法她都认得。
刚才那一声,是委屈,是撒娇,是被弄疼了之后那种又急又恼的哭。
她的手指收紧,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
咖啡溢出来一点,她没感觉到。
“怎么了?”邓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妍转过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好像……听到了我儿子在哭……可是,可是他现在应该和他爷爷在温哥华啊,怎么会在三亚呢?……”
邓钰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毛没有动,眼睛没有闪,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往四周看了看。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在报航班号,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一个小孩在远处笑着跑过,妈妈在后面追。
“没有啊。”邓钰收回目光,看着她,语气笃定而温和,“你是不是太累了?家里出这么多事,昨晚应该没睡好吧,所以出现幻觉了。”
“幻觉……”姜妍蹙着眉,视线还在人群里搜寻。
她刚才明明听到了。
那个声音太真切了,像就在耳边。
“可能是……幻听吧。”她声音里有一点不确定,一点自我怀疑,更多的是被劝服后的、疲惫的妥协。
邓钰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把那杯被捏变形的咖啡拿过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他说,“太阳湾接泊的车在外面等着。你先去酒店休息,好好在三亚玩玩。阳光、沙滩,会让你放松一点的。”
“谢谢——”
走前,姜妍又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邓钰在她转身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二十米外,一根巨大的立柱后面,陈默抱着儿子,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柱面,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陈拓趴在他肩膀上,抱着那架蓝色的飞机模型,已经安静下来,小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脑勺。
“爸爸,”他忽然小声说,“你眼睛怎么红了?”
陈默把脸埋进儿子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味道,孩子的奶香味,混在一起。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沙子迷眼了。”
他抬起头,从柱子边缘望出去。
人群的缝隙里,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浅色的裙摆,一闪,消失了。
他把儿子往上托了托,转身往登机口走去。
机场的广播还在响,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