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情窥·伺》横山野老

1、重生 攻受双重生

　　砰!
　　砰砰!
　　一阵连续的枪响。

　　陈默从混沌中惊醒。

　　嗡——刺耳的嗡鸣声瞬间往耳膜上刺去。

　　“唔——”他眉头紧蹙，双手立即捂上耳朵。

　　一会儿，有所好转，他才放下双手，环顾四周，视线里是晃动的吊灯，灯罩上方落满厚厚一层陈灰，墙壁长满斑驳的霉菌斑块，空气又湿又重，弥漫着霉味、廉价白酒、汗臭与香烟的味道。
　　气味一股脑灌入肺里。

　　“咳！”
　　“咳咳！”

　　陈默忍不住咳嗽起来。

　　其实这种气味，他很熟悉，只是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那是他刚上小学时到十九岁里充斥的味道。

　　而现在他已经成家，有老婆和女儿。

　　不对，他已经死了。
　　被父亲和弟弟出卖了，被警察抓住，死于死刑。

　　他的家、老婆女儿都已经不复存在……包括他自己也死了，不存在……

　　可为什么死后没有长眠？

　　难道地狱是这样的？

　　陈默抬头看去，看见这房子的墙壁上满是发黄的越南语海报。

　　越南……

　　这不是地狱，这是……他的家？！

　　他重生了，回到了越南的家？！

　　要验证很简单——前世，他是一名杀手，一次出席任务时，对方趁他不注意拿起刀，刺了过来，他拿手硬生生抢下了刀，之后手掌皮肉绽开，几乎能看见骨骼，修养了很久才愈合，不过也不可避免地留下疤。

　　陈默低头，抬起手，看见自己双手年轻白皙，骨节分明，掌心没有疤！只有一些薄茧和细小刮伤。

　　确定了！

　　这就是他和父亲、弟弟的家！

　　他真的重生了！

　　瞬间，前世的记忆疯狂倒灌：

　　陈默有个双胞胎弟弟——陈诺，父亲曾是一名缉毒警——陈与义。

　　再来到越南之前，他有着小康而幸福的四口之家，有妈妈，可父亲被毒贩做局报复，差点家破人亡。

　　虽然死里逃生，可父亲入了毒贩做的局，被隔职，被曾经的警察同事通缉。

　　为了生活，父亲带着他们逃去了一个越南边境小城。

　　偷渡花了他们不少钱，到了越南，他们穷困潦倒。

　　亡命之徒。父亲的心气没了，常常酗酒，加上语言不通，也好不到像样的工作，还要担心被警察找到。

　　生活落差巨大，妈妈受不了，跟人跑了。

　　家，塌了……

　　父亲陈与义更是变得经常酗酒，醉生梦死。

　　他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痛苦，也逃避了作为父亲的责任。

　　弟弟陈诺成绩优异，陈默不忍心耽误他，便早早辍学混社会。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又在家门口响起。

　　“赶紧开门！不然别怪我们冲进去后不客气！你欠的酒钱准备什么时候给我们！？”

　　看样子，陈默是重生在了19岁那年，父亲被黑蜘蛛酒吧老板裘雄讨债的那晚。

　　也正是那晚，他成为了裘雄的杀手。

　　这一世，他不想重蹈覆辙。

　　“哥……”双胞胎弟弟陈诺躲在陈默身后，眼中满是恐惧。

　　弟弟……

　　陈诺成绩很好，是父亲和陈默都最看重，为之自豪的人。

　　一旁，桌上就放着刚刚寄来的，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上一世，陈默记得，他面对这个场面，只觉得父亲攒了些钱，是给弟弟以后上大学用的，绝不能交给裘雄！

　　所以他在裘雄破门而入，拿枪顶着他脑袋时，用生硬的越南语说：“我跟你走，我做你的打手，做什么都可以，我替父亲还债，你放了我的家人。”

　　那晚，裘雄放下了枪，而陈默拿起了枪，也拿起了之后通往死亡与背叛的钥匙。

　　他成为了杀手，裘雄背后的黑手套，用沾满鲜血的手，换来弟弟的大学学费与生活费，换来父亲的酒钱。

　　父亲刚正不阿，一直教导他们要做个好人，可他活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小人。

　　而弟弟陈诺则如父亲的意愿，靠上重点大学，攻读法律，成为了最年轻的法学院大学教授，还认识了富豪之女——阮南溪，与她结婚。

　　阮南溪帮陈诺办了间律师事务所，用她的富豪身份介绍单子。

　　陈诺光鲜亮丽，前途无量。

　　前世，陈默觉得他的付出是值得的。

　　直到陈诺将婚礼请柬送到越南家中，邀请他们去参加婚礼。

　　“爸爸，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啊？”女儿问道。

　　陈默满心欢喜，喜极而泣，“你的叔叔要结婚了，他很有出息！在请我们去他的婚礼呢。”

　　隔天，他偷偷回国，塌如弟弟准备的酒店大门，可迎接他的是冰冷的手铐。

　　弟弟陈诺举报了他，又借着婚礼的缘由叫他回国，方便逮捕。

　　庭审时，弟弟与父亲坐在旁听席，穿着昂贵的西装，眼神冷漠，甚至厌恶地看着陈默。

　　数罪并罚，死刑，立即执行。

　　砰！——

　　前世记忆最后的枪声与此刻裘雄打在自家大门铁锁上的枪声重合。

　　陈默双肩一抖，回过神来。

　　父亲和弟弟都知道他跟着裘雄做什么，父亲虽然看不清，也弟弟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以及他的酒钱，都是他挣来的。

　　是，他是罪大恶极，也早就有不得好死的觉悟。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他们两个举报他……他想不明白，父亲是古板刚正，不理解他正常，可弟弟应该不会啊，可……

　　被背叛的厌恶情绪太大，他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反胃。

　　“唔——”

　　“哥！”陈诺扶住陈默，着急地问：“哥你怎么了？是吃了什么东西肚子不舒服吗？可现在裘雄就要进来了，爸爸不在家，我们怎么办？”

　　陈默双目通红，因反胃而蓄满泪水，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静静盯着弟弟陈诺。

　　那张白皙的脸，干净的双眼，文质彬彬的人儿，在以后多么冷漠啊……

　　门外，大门铁锁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而清脆的声响，紧跟着，裘雄的一群马仔推开门，涌入家中，自动分开一条路。

　　裘熊嘴里叼着烟，摸着嘴角的刀疤，慢慢悠悠地走到陈默面前。

　　他的三角单眼皮打量一圈这间越南贫民窟，“切”了一声，掏出腰间的抢，顶在陈默额头中央。

　　没等他开口，陈默道：“我跟你走，我做你的打手，做什么都可以，我替父亲还债，你放了我的家人。”

　　还是记忆里那句话，没有任何改变。

　　“哥！”陈诺听得懂越南语，他紧紧攥住陈默的手臂，“父亲说过，无论再难，我们都不能和这群人同流合……”

　　“你少听爸爸放屁了！”陈默声音沙哑，想被砂纸磨过，立马打断了陈诺的话，“他是没有同流合污，但也一团烂泥，他管过我们吗？”

　　他回头看着陈诺，“阿诺，我都是为了你们能更好的生活，你上大学要学费和生活费，我能怎么办？无论父亲再怎么厌恶我，哥都希望你以后有出息了，不要也跟着父亲一起不理解我。”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他提醒陈诺，可心里早就没对其抱有期待了。

　　不知道重生后陈诺有没有改变，至少他可以改变自己。

　　陈诺以后是大律师，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还是大学教授，更会和富豪之女阮南溪结婚。

　　那可是首富阮家！

　　如果能在陈诺得到这一切后，再取而代之呢？

　　陈默心里已经有一个取代陈诺的计划雏形。

　　“你想跟着我？”裘雄说：“我不收小白脸，什么破烂都要。我这儿，不管是谁，凭本事吃饭！你有什么本事？”

　　说完，他身旁的马仔递上来一把枪。

　　那把枪与陈默记忆里的一样——一把□□，威力堪比狙击步枪的一把手枪。因为威力巨大，这也是他做杀手后最喜欢的手枪。

　　“拿着。”裘雄下巴点了点那把□□，“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我要。”

　　周围所有马仔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好奇，有默然。

　　陈诺又一次担心地攥紧陈默的手臂。

　　陈默用力掳下他的手，缓缓抬手去拿那把枪。

　　前世，他的眼神惶恐挣扎，双手颤抖，只有为了弟弟好的一个念头而已，才敢孤注一掷地拿起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

　　他有祈祷里面没有子弹，毕竟他不想死。

　　可这一世，他平静的可怕。

　　因为他知道结果——其实，这把枪里的确装了子弹，可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一刻，裘雄制止了，说道：
　　“你是唯一一个我见过的，真的敢去扣动扳机的人。”

　　头顶的灯还在晃动旋转，此刻，陈默的眼神像人迹罕至，大雾弥漫，微凉月色下的深谭，波澜不惊，神秘，不可窥探。

　　裘雄看在眼里，咽了咽口水，心里莫名心悸，不自觉紧张起来。

　　陈默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出手如电，一把拿过枪。

　　跟着，手腕一翻，没有像前世一样把枪口对准自己，而是精准地抵在裘雄眉心。

　　动作流程敏捷，没有丝毫滞涩。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裘雄换身一僵，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

　　整个屋子里，瞬间一片死寂，只有那群马仔紧张的呼吸声，以及头顶电灯的电流声不时闪过。

　　有马仔悄悄地摸去后腰，可能是拿枪，或刀。

　　陈默转头瞪去。

　　他们的的动作便被冻住了。

　　他的眼神锋利阴狠，实在叫人胆寒。

　　确认没人敢动后，陈默才回转脑袋。他看着裘雄因怕死而瞬间收缩的瞳孔，嘴角刀疤因愤怒而抽搐，

　　他声音极小，却清晰：
　　“抱歉，雄哥。”

　　“你知道吗？我这一世，”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五个字：“只-想-做-老-大。”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怕死啊，裘雄猛地闭上眼睛。

　　可撞针空击的声音在这紧张安静的氛围里也格外清晰。

　　“老大！我怕这小子使诈，所以没有装弹！”一个马仔邀功似的说。

　　裘雄立刻睁开眼睛，额头细密的汗没干，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神充满后怕和死里逃生的高兴，以及愤怒。

　　陈默也愣了一下。

　　这一世，这把枪里居然没有装子弹！？

　　不过惊讶之余，他也感到开心。

　　陈默前世逼不得已加入裘雄的帮会，做他的杀手，还被逼娶了他的女儿，生下一个女儿。

　　女儿很可爱。

　　但他想要那种的生活吗？

　　不想。

　　那这把枪没有子弹，是不是也说明这一世，他的人生会完全不一样？

　　陈默无所谓地笑笑，再没看裘雄和他身后的马仔们，小声对陈诺说：“我带你一起逃，你出去后，立马找个安全躲起来。”

　　说完，立即拉起陈诺的手，逃出家门。

　　裘雄追了出去，暴怒使他的吼叫颤抖着：“抓住他们！砍死他们！他妈的敢拿枪抵着老子脑袋！！给老子抓住他，剁了喂狗！！——！！！——”

　　……

　　邓钰站在天台，从上往下远远地看着陈默带着陈诺逃入人群，陈诺在一个巷子口躲了起来，而陈默则继续往前逃窜，他身后跟着咆哮的裘雄和他的马仔们。

　　邓钰也是重生者。

　　他回忆上一世，他被陈默绑架到越南，被撕票了。

　　可死前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这个双手沾满鲜血，冷漠无情的杀手，在接过弟弟寄来的喜帖后……哭了。喜极而泣。

　　他哭起来没有声音，所有情绪锁在颤抖的身体里，眼泪一颗颗地落下，眼眶红的恰到好处，像被眼影描过，还会偶尔咬唇。

　　很漂亮。

　　邓钰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在陈默这一哭后，他的可怕冷漠都化为了让自己心尖儿发颤的柔软。

　　太让他心动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他死前，心动了。

　　【系统启动】
　　【宿主获取能力：隐身窥视】
　　【窥视对象：陈默】

　　邓钰道：“我想把他关起来，被我弄哭，只哭给我一个人看。”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