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心动》沈淇桉

4、黑暗中的心跳 晚自习的教

　　晚自习的教室像个巨大的蒸笼，连头顶那台老旧的吊扇都转得有气无力。

　　沈清舟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着一张物理卷子。但他已经盯着最后一道大题整整十分钟了，草稿纸上除了几个凌乱的受力分析图，什么都没写出来。

　　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右边飘。

　　右边的座位空着。

　　陆星野没来上晚自习。老赵说他在医务室观察，让他好好休息。

　　沈清舟烦躁地转了一下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痕。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走——医务室里，陆星野微微泛红的脸颊，带着薄荷味的呼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我就是故意的”。

　　太犯规了。

　　“啪！”

　　一声脆响，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啊——！”

　　“停电了？！”

　　“谁踩我脚了！”

　　原本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写字声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黑暗中，桌椅碰撞的声音、同学们的惊呼声、还有后排男生压抑不住的起哄声混成一片。

　　沈清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晃了一下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微微流动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薄荷烟草味的热浪，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安全距离。

　　“学霸。”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得仿佛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唇齿间的气流。

　　沈清舟浑身一僵，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陆星野？”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不是在医务室吗？怎么回来了？”

　　“医务室太无聊了，”陆星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在黑暗中听起来格外清晰，“而且，我担心某个人被吓哭。”

　　“你才吓哭了。”沈清舟冷冷地反驳，试图在黑暗中找回自己的气场，“回你座位去，别影响我学习。”

　　“回不去了。”陆星野叹了口气，语气无辜，“我同桌那个胖子，一停电就去走廊上凑热闹了，我挤不进去。”

　　沈清舟：“……”

　　这借口烂得简直没眼看。

　　但他没有拆穿。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沈清舟能感觉到陆星野就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他能听见陆星野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散发出的热度。

　　“沈清舟。”陆星野突然叫他的名字。

　　“干嘛？”沈清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心跳得好快。”

　　沈清舟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没有。”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

　　“是吗？”陆星野轻笑了一声，突然，沈清舟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是一根微凉的、带着薄茧的手指。

　　沈清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缩回手，却被对方反手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动。”陆星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外面走廊有人过来了，别被发现。”

　　沈清舟果然听见了走廊上传来老赵的咆哮声：“高二（1）班的！都给我老实待在座位上！谁再乱跑明天给我叫家长！”

　　他不敢动了，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任由陆星野握着他的手腕。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陆星野的手指并没有松开，反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他的手腕，滑到了他的掌心。

　　然后，轻轻地，在他的掌心挠了一下。

　　沈清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陆星野！”他用气声警告，声音都在发抖。

　　“我在呢。”陆星野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他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要贴上沈清舟的耳廓，“沈清舟，你手心出汗了。”

　　沈清舟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他用力想抽回手，但陆星野的力气很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你放开我……”沈清舟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陆星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松开了手。

　　沈清舟如蒙大赦，立刻把手缩了回来，紧紧地攥成拳头，藏在了桌子底下。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日光灯重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沈清舟也眯着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陆星野。

　　陆星野正单手支着下巴，侧头看着他。灯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好看，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电来了。”他说。

　　沈清舟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子，但那张卷子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陆星野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慌。

　　“嗯。”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陆星野没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把另一颗糖，放在了沈清舟的卷子上。

　　“给你的。”他说，“压压惊。”

　　沈清舟看着那颗用绿色糖纸包着的薄荷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颗糖。

　　“谢谢。”他低声说。

　　陆星野笑了，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沈清舟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那股乱撞的小鹿。

　　他知道，自己这次，大概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