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说要管我》木芊年

7、周袁 开完会

　　开完会后。
　　傍晚的车流沿着滨江路缓缓流动，霓虹一层层漫上玻璃窗。
　　顾秔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指尖捏着一杯微凉的白水。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没有多少情绪的消息，发送人是许久没联系的表弟，顾闫。
　　只有短短一句话。
　　【表哥，借一套城郊房子的钥匙。】
　　顾秔垂眸看了几秒，眉头轻轻压下。
　　顾家这一辈，顾闫性子最偏，平日里很少主动找人，更不会平白无故要房子。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行字。
　　【做什么。】
　　消息隔了很久才回过来，字句冷淡，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
　　【放一点私人物品，不会弄坏。】
　　顾秔盯着屏幕，沉默许久。他不是全然清楚顾闫身上发生的事，只隐约听说，少年这些年心里攥着一个放不下的人，情绪一直不稳。
　　他没有立刻答应，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沉沉的天色。城市灯火连绵，却照不透城郊山林里那片安静的独栋小屋。
　　犹豫片刻，他回了一句。
　　【房子可以借你，别闹出动静，也别困住任何人。】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那边很久没有回音。
　　顾秔也没有再追问。
　　他把手机放在桌边，转身拿起外套，打算出门赴一场商务饭局。
　　他尚且不知道，此时此刻，城郊那间安静的小屋之中，正上演着一场漫长的禁锢。
　　顾秔坐上轿车，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他偶然想起那个性格阴郁的表弟，心里隐隐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却也只当作一时多想。
　　江崔到包厢时他还没来，服务员引江崔入座后倒好茶。
　　大约过了十分钟，顾秔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他已经到了，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在江崔旁边位置坐下，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语气如常：“路上有点堵。你点菜了？”
　　“点了。”江崔把菜单给他，“自己加。”
　　顾秔接过菜单没翻，直接递给服务员，说了句“和他一样就好”。
　　然后转头看向江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刚才你爸打电话来问项目进度，我简单说了说。他好像挺满意的。”
　　“嗯。”江崔喝了口水，“不是说见人吗？人呢？”
　　顾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坦然：“人来了，就坐你对面。”
　　顾秔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不过对方临时改主意，说想先看看我们这边的诚意，改天再正式约。所以今天就当，我请你吃顿饭。”
　　只有顾秔自己清楚，所谓合作方改主意全是托词。
　　他找不到合理借口单独约江崔，才搬出洽谈项目的说辞，只为和对方安静共处一餐。
　　桌上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吊灯柔和的光晕。
　　两个人并没有太多闲谈，大半话题都落在项目方案之上。
　　江崔条理清晰，几句便点出方案里几处需要斟酌的细节，顾秔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目光却会在对方垂眸思考时，无声地停留片刻。
　　吃到一半，江崔放下筷子，随口说了一句。
　　“城郊那一片林木多，环境清净，有空倒是想去走一走。”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顾秔捏着玻璃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城郊，山林，那栋借给顾闫的独栋小屋，骤然在脑海里清晰浮现。那句发给表弟的提醒再次回响——别困住任何人。淡淡的不安又漫上心头，他面上神色不变，只淡淡应声。
　　“山路偏，夜里不太安全。”
　　江崔抬眼看他，似乎从这句平淡的劝阻里，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却没有追问。
　　整顿饭局，谁都没有戳破顾秔编造的借口。
　　短暂的镜头落向城郊小屋。
　　天色彻底沉下来，厚重窗帘遮住仅有的微光。
　　屋内安静得近乎压抑。
　　纪喻靠在墙边，长时间的沉默让他话越来越少，只是偶尔抬眼望向紧闭的大门。
　　顾闫已经拿到了房子钥匙，始终没有给顾秔回任何消息。
　　他坐在离窗边不远的椅子上，侧脸浸在昏暗的光影里。表哥大概已经心生疑虑，这件事他心里清楚，却并不打算收敛。眼下只是第一次，他只想安安静静把人留在身边。
　　片刻之后，镜头收回喧嚣的市区。
　　晚饭结束，两人并肩走出饭店。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街边车灯连成流动的长河。
　　在路口分开，车子各自驶向相反的方向。
　　江崔回到自家公寓，玄关的灯应声亮起。他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饭桌上顾秔细微反常的神态。那句临时改约的说辞漏洞其实并不难察觉，他隐约懂了对方刻意制造独处机会的心意，却没有主动去捅破这一层薄纸。
　　情绪纷乱，理不出清晰头绪。
　　另一边，行驶的轿车内。
　　顾秔靠在后座，手机静静放在身侧。他反复犹豫，要不要安排人去城郊简单查看房屋情况。可他又顾虑，一旦贸然派人前去，很可能刺激到性格偏执敏感的顾闫，反而引发更难收拾的局面。
　　两种念头来回拉扯，迟迟没有下定主意。
　　——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上午的项目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大门推开，一名陌生男人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是总部新调来对接项目的负责人，名叫周袁。
　　落座自我介绍过后，会议才推进没多久，周袁便接连抛出几个尖锐的问题，句句直指顾秔手里项目方案的漏洞，言语间带着明显的针对意味。
　　会议到一半时，江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秔发来的消息，很短：“这人之前接触过另一个项目，你留意点，后面我跟你细说。”
　　过了一会又跟了一条：“之前跟你爸有过合作，中途退出了。你项目里有些环节跟他之前涉及的业务可能有交叉，小心些。”
　　江崔回复：“周袁？好像听过。”
　　JC：嗯，前年你爸那个文旅项目，他跟过前期规划。后来不知道怎么撤了。现在调过来，可能是冲这个新项目来的。”
　　会议室里的投影光落在桌面，气氛一点点紧绷。
　　江崔指尖轻轻按灭屏幕，抬眼看向前方正在发言的周袁，神色依旧平静，心底却多了一分戒备。两年前半途撤场的项目负责人忽然调回，时机太过巧合，很难说不是冲着这块项目蛋糕而来。
　　周袁说完一段意见，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顾秔身上，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顾总方案里城郊板块的测算数据，我认为依旧存在漏洞，下周之前，希望可以拿出一份更详细的补充报告。”
　　这句话等于凭空压下一份工作量。
　　桌边几个工作人员下意识对视，安静等待顾秔回应。
　　顾秔神色未变，淡淡开口：“可以。数据来源全部可查，下周会议，我会带完整材料过来。”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走出会议室。
　　走廊窗边只剩下顾秔和江崔两个人。
　　窗外是林立的高楼，风从敞开的窗缝吹进来。
　　顾秔站在窗边，目送周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收回视线，侧头看向江崔，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许，像是卸下了某种防备：“刚才那段话你听到了？他提的数据问题，其实不是核心，更像是在找切入点。你项目里城郊那块地的情况，我回去整理一份详细背景给你，方便你心里有数。”
　　江崔点了点头。
　　顾秔见他应下，便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如常地补了一句：“下午我约了规划局的人，正好可以带你一起去认认门。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到时候我跟你同步情况。”
　　说完他侧头看江崔，像是在等他的答复。
　　“随便吧。”
　　“那这样，我下午先去一趟规划局，回来再跟你碰具体情况。你要是在办公室待着无聊，可以去楼下咖啡厅坐坐，报我名字挂账。”
　　顾秔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车胎压我今天早上顺路帮你看了，都正常。”
　　江崔听见最后一句，微微抬眼看向他。
　　这件小事顾秔本不必放在心上，可他悄悄留意，还特意告知一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热烈，却处处藏着细微的在意。
　　“多谢。”江崔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顾秔收好车钥匙，指尖在口袋里碰到手机，一瞬间又想起那张来历不明的城郊小路照片。心绪只稍稍一晃，便被他不动声色压了下去。
　　眼下周袁步步紧逼，规划局的会面也不能耽误，私事只能暂时搁置。
　　“我先走了。”顾秔望向电梯口，“有消息我联系你。”
　　江崔轻轻颔首，目送他转身离开。
　　走廊恢复安静。
　　江崔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走到窗边低头翻看项目资料。
　　风掀动纸页，他心底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预感，城郊那块土地，似乎并不只有项目开发这一层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