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繁阴渐生 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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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四表彰大会已经落幕。
盛大的喧闹归于沉寂，操场散落一地彩色气球的碎片。日光一日比一日炽盛，道路两旁树冠舒展，层层叠叠的浓绿漫开，繁阴悄悄铺满校园走道。
那天他身着西装含笑的模样，依旧一遍遍浮现在冬至脑海。起初她以为，那仅仅只是惊鸿一瞥带来的震动。
她尚且没有意识到，有些细微的变化，正随同日渐繁茂的树影，在心底悄然生长。
……
五一假期最后一晚。冬至坐在书桌前，灯光昏暗。
她执笔写字。
“李璟勋……我好像，不喜欢你了。”
冬至低声喃喃。
她心里始终清楚，自己贪恋的，一直是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时光辗转，物是人非，那个人早已不复存在，仅仅留存于回忆之中。
“冬至，你终于放下了吗。”
……
五一收假返校。第一节体育课。
三人站在单杠旁的树荫之下闲谈。
“五一过完，转眼都五月中旬了。”
冬至身子轻轻来回晃着。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张淮汐应声回答。
……
空气短暂安静下来。
……
体育课结束，三人留下来和赵老师闲聊。
“老师，下节课去哪里上课？”陈棋开口问道。
“嗯……你们想去哪？”
“老师，就一直在大操场上课不好吗。”
冬至带着几分央求。
“嗯，这个不是我说了算。年级统一安排，接下来要去小篮球场练习排球。再说大操场班级太多，也要调换场地。”
赵老师含糊回复。
冬至朝远处男人站立的方向偏了偏头，半开玩笑地把话题引过去：
“不就只是和那边那位老师一起上课而已。”
“这个……”
“哎？赵老师，那位老师姓什么啊？”
冬至眼睛亮晶晶看向赵老师。
“哦，他姓晏，晏老师。”
“晏？是哪个晏？”
冬至微微蹙起眉头。
“宴会的宴，去掉上面的宝盖头。”
赵老师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掌心比划。
“噢……晏老师。”
“晏老师长得那么帅，老师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总跟他一块上课。”
陈棋打趣赵老师。
“哪有这回事。”
赵老师笑着否认，接着说道，
“晏老师是新来的体育老师，长得确实帅。”
是很好看。
姓晏。
晏老师。
真好听。
……
回家之后，冬至窝在床角刷着手机。
她忽然想起白衍中学的表白墙上，有一个教师榜单。
指尖微微发颤，她在搜索框输入“晏”字。
页面跳转。
——晏临。
这就是他的名字吗？
这时微信弹出提示，白衍中学推送了新文章。
冬至读到文末，意外看见图文署名处写着：晏临。
她心里一动，猛地坐直身子，直接在学校公众号检索“晏临”。
果然，一篇篇带有这个名字的推文全部罗列出来。
冬至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她一篇接一篇点开翻看。
学校拍的照片，把他拍得真不好看。
原来他还兼任行政工作吗。
冬至暗自思索。
屏幕微光映在她的脸上。目光落在“晏临”两个字上。
……
窗外夜色沉沉，冬至重新坐到书桌前。
她在审视自己，审视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晏临的关注正在莫名疯长。
冬至陷入茫然。她分不清，这份情绪究竟是不是仅仅来源于自己对灵幻新隆越来越深的眷恋。
在她心中，晏临就如同现实世界里的灵幻。她无数次暗自想象，如果灵幻真的踏入三次元，也可能会拥有这样的神态，说出相似的话语，做出同样的举动。
她追逐的，仅仅是落在晏临身上那一点酷似灵幻的影子。
于是她不断在内心反复告诫、说服自己。
我喜欢的不是晏临。
我喜欢的，只是他身上那些像灵幻的部分。
我喜欢的人是灵幻新隆，是灵幻新隆。
一遍，又一遍。
可那层自我劝慰之下，心底蛰伏着微弱却清晰的预感。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她早该明白。
……
（二）
“520快乐呀。”
张淮汐兴冲冲对着陈棋和冬至开口。
“章鱼没给你送礼物啊？”
陈棋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嗯……他还没说，我也不想主动提。”
张淮汐掏出随身小梳子，轻轻梳理刘海。
“走吧，去上体育课。”
冬至出声催促。
“走。”
……
整整一节体育课，冬至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落在对面大篮球场里的晏临身上。
下课解散，众人返回教学楼。
冬至难得主动拉着两个人，往篮球场的通道走。
“冬至，你今天怎么走这边？”
陈棋快步两步跟上来。
“害，换条路走走嘛。”
冬至随口敷衍。
走进大篮球场，左手边正是晏临带课的班级。
原来他带一班和二班……
冬至默默在心里确认。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悄悄望过去。
晏临一身黑衣。冬至很喜欢他这身打扮。
恰好晏临此时宣布解散。
冬至毫无防备，目光还直直落在晏临身上。
晏临随意抬眼，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慌乱。
冬至悄悄咽了下喉咙，慌忙装作望向他身旁的男生。
晏临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冬至，又落到身旁正围着他扯闲篇的男生身上。
……
救命。
冬至心底满是惶恐。
害怕自己暗藏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
……
第二天。体育课刚刚解散。
日光明亮和煦，冬至三人站在大篮球场的对面。
“今天是521，也算‘我爱你’的谐音吧……”
张淮汐托着下巴小声嘀咕。
“对了，章鱼中午要过来找我，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你们自己聊就好了，正好锻炼一下。”
陈棋语气平淡。
“是啊，总不能一直依靠旁人，说到底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冬至跟着附和。
“我真的不行……陈棋，求求你了。”
张淮汐靠在陈棋肩头，放软声音央求。
“好吧好吧，我陪你。”
陈棋只好答应下来。
“回班吗，今天我们走中间吧。”
冬至不动声色，率先迈步向前。
“走啦走啦。”
另外两人没有察觉异样，大大咧咧跟在她身后。
她们再一次走入大篮球场。
晏临依旧一身黑衣。
他不换衣服吗？
冬至暗想。
学生早已解散离场，偌大的球场只剩下晏临一个人。他站在通道左侧篮筐下，试着投三分。
冬至悄悄侧目望向那边。
第一球，站在篮架右侧，没能命中。
第二球，挪到篮架正中，依旧落空。
冬至心底忍不住偷偷发笑。
三人已经走过他身旁。冬至心底还在发痒，想再回望一眼。
就只看一眼。冬至暗自下定决心。
她回过头。
——
晏临刚好起跳出手第三个三分。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恰巧转头望向冬至这边。
……
救命。
冬至吓得心脏骤然一缩。
他……看见我了。
又对上视线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大脑还来不及思考，她已经飞快挪开目光，看向他身后空旷的大操场。
……
回过头来，再也不敢多看。
……
脚步依旧向前走着，可冬至感觉自己的步伐有些发飘。
耳边同伴说笑的声音明明清清楚楚，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落不进心里。
方才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起跳、出手、落地……
以及，
他骤然转过来的那一眼。
明明只是极其寻常的无意一瞥，没有笑意，没有停顿，或许只是随意望向道路这边。
可那短短一瞬，已经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理智一遍遍地提醒自己，是自己想得太多。
方才偷偷想多看一眼的念头，已经变成一场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脚下地面，指尖悄悄攥紧。
……
夜晚。
冬至又一次坐在桌前，摊开日记本，用笔后端戳着自己的下巴。
思绪无端飘向很久之前。
她忆起过往，念起李璟勋。
从前心里的酸涩、忐忑，以及辗转反复的惦念都早已被她淡忘。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察觉，那人已不会再轻易搅乱她的心绪。
曾经反复放不下的执念，不知何时已经轻轻落了地。
悄无声息。
她是真的放下李璟勋了。
可这份解脱并没有带来全然轻松。
旧的心事缓缓退场，新的慌乱却翻涌不断。
脑海里又浮现篮球场那一次猝然相撞的对视。
她又想起自己一遍遍告诫自己的那些话，想起晏临身上那些似灵幻的影子。
旧梦落幕，但新的迷茫，才刚刚开始。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繁阴渐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