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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恶心 雷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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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站在帐外三丈外的矮丘上,月光照着他那张十六岁的脸。宝石眼睛在月光中亮着,左眼深蓝,右眼金黄。他看见雷奥纳德出来,偏了偏头。
“好了?”
雷奥纳德点了一下头。他把怀里的丝帕取出来,递给伊桑。伊桑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灰绿色的眼球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瞳孔里映着一小片夜空。他把丝帕重新包好,收进斗篷内袋里。然后他抬头看着雷奥纳德。月光下,雷奥纳德的灰蓝色眼睛安静而平静,但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他的右手——刚才持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走吧。”伊桑说。他转身朝芦苇丛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半拍。雷奥纳德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沿护城河北岸的芦苇丛往回走,一直走到水门附近的暗处。快接近水门的时候,伊桑忽然停住。他偏过头,侧耳听了一下。芦苇丛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刻意压低的干呕声。伊桑转过身。雷奥纳德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芦苇丛边缘,右手撑着一根芦苇秆,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弓着。他没有出声。但伊桑听见了他喉咙里压着的那种极轻的、断断续续的抽动。
伊桑看着他。月光从芦苇梢头漏下来,照在雷奥纳德微微弓着的背上。他的深灰色夜行装束后背有一小块地方颜色更深——是汗。伊桑站在他身后,宝石眼睛在月光中安静地亮着。他没有走过去。他站在两步外,等。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雷奥纳德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转回头时,脸色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他说,声音平稳。
伊桑看了他两秒。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朝水门走去。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两人从水门进去,穿过北门内空无一人的街道,回到灰鹭馆后门。上楼,进房间,关门。伊桑把斗篷脱下来,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他没有把丝帕包着的眼球拿出来。他坐在床边,开始解靴带。雷奥纳德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奥勒良深夜的灯火。
“雷奥纳德。”
“在。”
“你以前处理那些东西的时候,也会想吐?”
雷奥纳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会。”
“为什么不告诉我。”
“您不需要知道。”
伊桑把靴子脱下来,放在床边。他穿着袜子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走到雷奥纳德身后。他仰头看着雷奥纳德的背。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雷奥纳德后颈那道被汗打湿的衣领上。伊桑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雷奥纳德的后颈。雷奥纳德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以后这种事,”伊桑说,“脏的部分我自己来。你只负责递刀。”
雷奥纳德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中安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伊桑的宝石眼睛亮着,左眼深蓝,右眼金黄。他的下巴微微扬着,嘴角抿着,一副“我已经决定了你别废话”的表情。但雷奥纳德看见了他右眼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被月光照出来的东西。不是眼泪。比眼泪更浅,更干,像是什么情绪被压到了最深处之后、从眼底最底下一层浮上来的微弱反光。
“好。”雷奥纳德说。
伊桑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句:“明天把那只眼睛处理了。做成蜡像。我要摆在新密室里。别让雷奥纳德看见。”
雷奥纳德站在窗边。月光照着他的侧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持刀的那只手。手指上已经洗干净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暗红色。他把手攥了攥。然后松开。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