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72、帝国来信 帝国来信

　　傍晚。夜穹堡，议长书房。
　　凯因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封用暗金色火漆封口的信。火漆上印着帝国皇室的鹰徽——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抓着七支箭。这是莱昂·奥斯特拉专用的私人印章，不代表帝国官文，只用于皇帝本人与凯因议长之间的秘密通信。凯因用拆信刀挑开火漆，抽出信纸。信不长，字迹工整而克制，是莱昂一贯的风格。
　　“尊敬的凯因议长：样本零号的最新血样已随信附上。您此前的假设得到了初步验证——该容器可承载七支真血中的五种而不发生基因崩溃，第六种的注入正在进行。若成功，第七种将是最后一步。届时，您需要的‘钥匙’就完整了。另，关于日冕血脉的动向，我们的观察员报告，艾尔文·罗马诺已与巨人、木乃伊、狼人及矮人汇合，目前位于帝国中南部行省某处。具体位置尚在锁定中。我的人不会拦截他，只做记录。静候您的指示。莱昂·奥斯特拉。”
　　凯因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五种。第六种正在进行。第七种是最后一步。那个孩子正在被灌满。莱昂以为自己是在帮凯因制造一个“容器”。实际上，他在帮凯因制造一个完美的诱饵——一个承载了七支血脉的孩子，一旦离开实验室，七个真血觉醒者会同时感应到他的存在。他们会不顾一切地赶来。七个。一起。凯因不需要一个一个去找他们了。他只需要在那个孩子身上放一条线，等孩子自己找到其他六个人，然后——收网。
　　“雷奥纳德。”凯因开口。
　　书房门侧的阴影里，雷奥纳德上前一步。他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血样呢？”
　　雷奥纳德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匣，放在桌上。匣内是一管暗红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帝国实验室的编号。凯因拿起水晶匣，对着灯看了看。血液在匣中微微晃动，暗红色中隐约透出一丝不属于任何单一血脉的金色微光。那是七支血脉混合后的特征。
　　“去查。”凯因把水晶匣递回给雷奥纳德，“用我们自己的设备。不要经过帝国实验室的任何渠道。我要知道这个孩子体内每一种血脉的纯度、融合度，以及——有没有虚空之物的痕迹。”
　　“您怀疑莱昂在血样里动了手脚？”
　　“莱昂不会。他太想让我看到他的成果了。”凯因嘴角微弯，那个弧度在中年人面具上显得格外冷，“但血样里的东西会。那个孩子承载了七支原初血脉，虚空之物不会放过他。如果虚空已经寄生在他体内，血样里会有痕迹。如果还没有，那我们就要抢在它之前把孩子拿到手。不能让虚空和我共享一个容器。”
　　雷奥纳德接过水晶匣，收入袖中。“还有一件事。帝国观察员报告里没有提到的——奥利维娅·血玫瑰，最后出现在鹈鹕镇以南。她没有和菲利克斯同行，似乎在独自行动。”
　　凯因的手指停了一下。“奥利维娅。她还在外面。”
　　“是。她在替菲利克斯清尾巴。做得很好。帝国暗探被端了两个点，赤脊关的猎杀者跟丢了一次。”
　　凯因沉默了几秒。他的深红色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瞬暗紫色的光。那光很快，但雷奥纳德看见了。他垂下眼。
　　“让她继续。”凯因最终说，声音平稳，“她以为自己是在替菲利克斯做事。让她做。她做得越多，菲利克斯就越安全。等菲利克斯觉得自己安全了，他就会去做一些冒险的事。然后——”
　　“然后我们就可以用奥利维娅来牵制他。”
　　“不用。”凯因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窗边。他的背影在暗紫色的永夜水晶光中显得修长而冷硬。“奥利维娅不需要我们去牵制。她自己会牵制自己。她太爱他了。爱到会主动去做最危险的事。爱到会主动走进我给她留的陷阱。我不需要动她。我只需要等。等她自己走到该到的地方。等菲利克斯为了救她，做出他这辈子最不该做的选择。”他转过头，看着雷奥纳德。“你懂吗？最完美的棋子，是那些自己会走的棋子。它们以为自己在选择。其实每一步都在你的棋盘上。”
　　雷奥纳德没有回答。他站在书房门侧的阴影里，手里握着那匣血样，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凯因。他当然懂。他比任何人都懂。他也是棋子。他也在自己走。但有一件事凯因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朝凯因的方向。不是朝棋盘上任何一个其他的位置。五十年来，他只往那个方向走。哪怕那个方向通往一个注定会先他而死的地方。凯因转回头，望向窗外的深渊裂隙。夜穹堡的灯火在暗紫色的水晶光中如同深海中的磷火。
　　“雷奥纳德。”
　　“在。”
　　“明天早上，给我换一双鞋。那双黑的，昨天那双。别镶宝石。”
　　“您昨天说丑。”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凯因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疲态，“去办事吧。”
　　“是。”雷奥纳德躬身，转身走出书房。门在他身后合拢。
　　凯因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深渊裂隙深处那些漂浮的永夜水晶。他的面具贴得很紧，没有一丝缝隙。但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的影子——一张模糊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看了那张影子一会儿，然后偏过头。他对玻璃里那张“凯因”的脸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明天也要漂亮一点。”
　　玻璃里的影子没有回答。凯因从窗边转身，回到书桌前。桌上还有一堆待批的文件。他坐下来，拿起鹅毛笔，蘸墨，开始批阅。第一份文件是关于十三氏族议会下一季的预算。第二份是关于血族与人类帝国在边境的贸易争端。第三份是关于真血返祖现象的“风险评估报告”。他一字一字地批，字迹工整而冷硬。书房外，夜穹堡的灯火渐渐暗下去，只剩下那些永夜水晶在深渊中恒久地亮着，照着这座不夜之城的每个角落。也照着密室深处那张空了的矮榻，和榻底那只旧木盒。盒子里，一团三年前的旧丝帕安静地躺着。丝帕上沾着一点点已经发黑的茶渍。那茶渍的形状，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像一只小动物蜷缩起来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