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待池中花开时》何时入深林

8、天降兄长

　　沈绪被提溜着，同他在砖瓦屋顶上跳来跳去，跳得沈绪头又开始痛，却不同于今早的撕心裂肺的痛，他貌似有些想吐。

　　终于不知跳了多久，男人单手提着沈绪，另一只手负于身后，携着清风缓缓落回地面。

　　沈绪感到脚下真实的感觉，回身甩开男人的手，向后踉跄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费力站稳身子，直起腰正正对上男人的视线。

　　沈绪晃了晃头，终于缓过来一些，他眉头轻蹙，困惑问道：“你是谁？”男人低眉浅笑，好听的声音传来：“我是你哥，沈拂云。”

　　“不可能！”沈绪几乎是不加思考地喊了出来“我连父母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哥？”话落，他在心里重复着沈拂云这个名字。

　　沈拂云挑眉，觉得好笑，抬手抚上深陷于墙面的破刀。沈绪这才注意，方才被狂风卷飞的刀横亘在两人中间，刀刃大半没入砖墙，震得墙皮簌簌落了一地。

　　沈拂云握住刀，轻易将嵌在墙里的破刀拔出，那把破刀被他拿在手里把玩，他又开了口：“若没有父母，那你是从何而来，你的姓是从何而来，你这命是从何而来？”

　　他翻手抬刃，直指沈绪的脖颈。沈绪下意识退后一步。“真以为世上有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人？你未必太异想天开。”沈拂云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沈绪被吓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沈拂云见他不动，也不再逗他，轻轻笑声，便放下手。破刀收回，沈绪面色狐疑地打量着面前人。

　　沈拂云抬起另一只手，沈绪以为他要揍自己，挨了周璇这么多年揍，他下意识缩脖子闭紧眼，印象中的痛感却没有落下，他小心将眼睁开一条缝，却见方才还严厉的沈拂云怔怔看着自己。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穿透他的身体，直达心头，沈绪觉得这眼神熟悉，却记不起来在哪见过，他困惑地瞥向那只停在头顶的苍白且纤长的手。

　　手忽地动了，头顶传来轻柔的感觉，他诧异地看向对面人，沈拂云竟只是摸了他的头。

　　他微微俯身，清秀的脸庞凑到沈绪眼前，一双眼眸没了漠视，变得透亮温和：“是哥哥不对，这么多年没管你，也只来看过你两次。”他这一副自责模样，倒真让沈绪以为是自己亲哥。

　　沈绪甩甩头使自己清醒过来，头顶抚摸消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垂在沈拂云身侧。

　　“这不是你的刀?收好。”他收回目光，打量着手里的破刀，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嫌弃，“都旧成这副模样了，老王八做事这般粗心。”

　　老.....王八?

　　沈绪在心里暗自嘀咕，想来应在说铁铺的老□□。沈拂云拿着刀道：“走吧。"转身便要离去，沈绪心头一紧，下意识快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口。

　　沈拂云察觉到身后的拉扯，回过身看向他，眼底有些不耐:"怎么？”沈绪紧紧攥住白衣，语气坚定：“你要去哪？”

　　沈拂云低笑一声，也没甩开那只手，反而语气柔和，于方才严厉判若两人：“自然是回你家，不欢迎？”

　　沈绪蹙眉，手背却忽的一凉，身子被猛地拽动，沈拂云竟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沈绪慌忙想脱手，对方力气却大的惊人，怎么甩都甩不开，反而自己手腕被攥的发红。

　　沈绪无法，只能跟在沈拂云身后无能狂怒：“我说了我没有哥哥，你到底是谁？”沈拂云依旧没停：“我真是你哥哥。”他忽的停下步子转过身，沈绪没刹住，好悬撞上。

　　沈拂云浅笑一声：“听好了，你后腰有一颗红痣对不对，我也有。”沈绪狐疑地看向他被白衣遮盖的细腰。“你不信？要不要看看？”说着他竟将手覆上胸口。

　　沈绪诧异，他还真要脱给自己看，慌忙拽过那只胸口的手，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道：“别，我信。”两人手拉着手面对面对视一眼，沈拂云忍不住嗤笑一声，抽回手转身又走：“逗你玩的。”

　　沈绪又被拽着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沈拂云怎会知道自己后腰的痣？他盘算一阵，又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话未说完就被打断“都说了我是你哥哥，来看过你两次。”

　　沈拂云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弧度，牵着他径直往村西走去。

　　沈绪心中疑惑更甚，又斟酌着开口：“那你……多大？”沈拂云似被问住，停住脚步仰头沉思，沈绪皱眉看着他思考，没过一会他便回头看向自己，抬手在他面前伸出三根手指。

　　沈绪看着这三根细长的手指，试探地开口：“三……三十？”面前人收回手摇了摇头，非常认真地回答：“三百。”

　　沈绪一时有些懵，寻思了一阵，又问他：“什么意思？”“年龄啊。”听着面前人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般不可置信的话，沈绪自然是不信的。

　　他嫌弃般瞥了眼这人：“少唬我，我不是傻子。”“谁唬你了，我真三百多。”沈拂云嬉笑着冲他叫喊。

　　这副神态让沈绪更加不相信，只觉得这人就是在把自己当傻子骗。见他满脸看傻子的模样，沈拂云尴尬地咳一声，变为一副正经样又说：

　　“你有所不知，这天下并非只有凡人”话落他抬手在沈绪面前轻挥，一阵白雾骤然将沈绪包裹，神情慌张向四处张望，却只见一片缥缈又浓厚的白雾。

　　沈拂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天大地大，人间百样，除了普通的凡人……”沈绪面前忽的呈现出一人影，那是良姨。

　　他下意识想触碰良姨，只轻轻一碰那人影却飘散开来。接着又一人出现在他的左侧，沈绪转头定睛看去，那是沈拂云，正双手环胸笑着看他。

　　同时，他的声音又从周围传来，那人影却未开口：“还有修士……”接着沈拂云的影子也散开，面前又出现了树洞中那尊土地神像，沈绪低头看向那尊小小的神像。

　　“和神。”这次声音清晰的从他身后传来，沈绪猛地回头，周身白雾顿时消散干净，只剩下沈拂云背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绪震惊，方才仿佛如梦，却又如此清晰真实。沈拂云又开口：“修士只要炼化出体内金丹，便可长生。我所知活得最久的修士，是家祖。”

　　沈绪听着这解□□言又止，沈拂云却看穿了他想问的：“你也是，不过是还未炼化出金丹罢。”

　　沈绪消化一阵，犹豫地又开口问道：“那我……父母……”沈拂云顿住一瞬，深吸口气，仿佛在做准备，说出的话令人心惊：“死了，我也没见过他们。”

　　沈绪听了这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未做出什么反应，虽说他曾经想过自己若见到亲生父母，会不会哭。若见到他们的尸体或听到他们的死讯，自己可能会受不了，可如今真听见这消息，心里反而毫无波澜。

　　沈拂云见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撇了撇嘴。他思索一阵问道：“我是不是该哭两声……”沈拂云轻笑一声，摆了摆手：“无所谓，这态度在我意料之内，当初我也没哭。”

　　沈绪捉住了这话里的疑点，可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又被沈拂云拉起手走。

　　明明两人都有话想问，一路上却沉默无言。沈拂云看似缓步行路，但眼神空落神魂早已飘向天外;而沈绪则一路低头，一边思考方才的对话，一边不住打量身前白衣绝尘的人

　　沿路村民皆是满心疑惑，他们向来见沈绪孤僻寡言、独来独往，身边跟着一条狗，却从未见过他身边跟着这般容貌出众、气质清冷的陌生男子，手中还拿着把破刀，不由好奇打量。

　　再路过街边铁铺，沈绪停下脚步，却没拉住沈拂云，他被带着踉跄一步。沈拂云感受到身后拉力也不停下，只是不停地往前走，沈绪有些急，低声吼道：“停一下。”步子未停，沈绪又无奈叫他：“哥！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