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20visions

82、铁杆姐妹 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河兰而言，这九十多天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里她都在走钢丝。转移资产是个精细活，不能急，更不能做的扎眼。她像一只安静的蚂蚁，每天下班后回到市区的公寓，关起门来在加密的电脑前一点点挪动那些数字。P城地下钱庄的暗线、A国东岸离岸账户的信托、分批换成不记名债券的现金、还有以老家远房亲戚名义在C国D市开立的几个私人账户。她管了德米尔集团的账这么多年，对如何把一个天文数字化整为零、不留痕迹地流出去还是比较熟悉的。
　　三个月下来，她名下原本充盈在各地银行的数字被抽干了大半，变成了一份份虽然隐秘但绝对安全的凭证，安静地躺在她随身的加密U盘里。那笔钱足够她回C国后买几套像样的房产，也可以给父母最好的医疗条件，她回去后完全什么都不做，安稳悠闲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期间艾尔梅斯回过P城几次。可他即便回来，也只在集团大楼的顶层办公室处理事务，或者在郊外的拳馆观看比赛。他的行程由耶尔马兹安排，大多数时间大家都见不到他，偶尔河兰在走廊里远远看见他被人前呼后拥地走过，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他们就像陌生人一样，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河兰每周五必须提交到他办公桌上的核心财务周报。
　　那本暗室里的日志像一根卡在河兰喉咙里的生锈铁钉，每一次吞咽都在提醒她自己过去是被算计套牢了。她现在看艾尔梅斯就像看一个随时会吃人的、必须小心应付的上司，她对他已经感到心灰意冷了。
　　好在赵陶的离婚官司打赢了，这段时日才算好不容易有点值得高兴的事。程律师在法庭上把李承远转移财产、婚内出轨的证据一一甩了出来。那个当初大言不惭说要让赵陶在圈子里混不下去的男人在铁证面前最终只能灰溜溜地低头。赵陶拿到了属于她的那一半财产和自己所有电影作品的绝对版权。判决下达的那天晚上赵陶在河兰的公寓里喝得酩酊大醉。她坐在地毯上，抱着酒瓶又哭又笑，骂李承远是个王八蛋，又骂自己是个瞎了眼的傻瓜。河兰坐在沙发上安静地陪着她，给她倒温水。
　　“阿兰，我要回L城了。”第二天酒醒后，赵陶红着眼睛坐在餐桌前，喝着河兰熬的白粥，“我在这边待得够久了，电影还要继续拍，我不能因为他就把自己下半辈子全毁了。对了，你跟我回L城散散心吧，就当我们去度个假。你看看你现在这死气沉沉的样子，成天就知道工作，脸都瘦脱相了。”河兰看着赵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去请个假陪你回去，正好我也散散心。”她心里的那个计划已经筹备到了尾声，差的只是一个合适的离开P城的理由。
　　第二天上午，河兰拿着打印好的假条敲开了艾尔梅斯办公室的门。宽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后，艾尔梅斯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鎏金打火机。他穿着那件领口敞开的黑色衬衫，卷发垂在额前，他看见河兰进来，视线只是冷淡地扫过她。“先生。”河兰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地说，“莎依娜的案子国际刑警那边的协查材料我已经全部交接完毕。相关的隐秘账目和涉事人员也已经切割干净。集团不会再被牵连。”艾尔梅斯“啪”地一声合上打火机，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
　　“这几个月我一直连轴转有些累了。”河兰语气平静地说，“既然这边的危机已经解除，我想休半个月的假去L城一趟。赵陶的离婚官司结束了，她状态不太好，我陪她去散散心。”艾尔梅斯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她这番话的真伪。这三个月来，河兰的工作无可挑剔，甚至比以前更高效。她把莎依娜的尾巴处理得干干净净，保住了集团的命脉，他挑不出她任何错处。
　　“去吧。”艾尔梅斯收回目光，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准时回来上班。”“谢谢先生。”河兰低头退了出去。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瞬，她在走廊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们出发的那天早晨，P城的阳光很好。河兰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衣着。这她挑了件深棕色的细格纹连衣裙。复古的方领设计微微露出锁骨，胸前的单排扣扣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而宽大的裙摆垂到脚踝，走起路来裙摆微荡。她今天没有化太浓的妆，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盘在脑后。她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半点集团高管的气质，只像是一个在秋季出行的游客。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赵陶已经在副驾驶上等着了，她戴着一顶宽檐帽，看到河兰这身打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阿兰你穿这身真好看，像是我们要去秋游一样。”“是吗，”河兰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正好我好久没有旅行过了。”跑车驶出车库，汇入主干道，向着L城的方向一路飞驰。车窗外的风景由黄沙戈壁渐渐变成了连绵的山脉和绿植。一路上赵陶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她接下来的电影计划，说L城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回去之后要带河兰去尝尝。河兰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几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L城的界内。L城比P城繁华得多，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当汽车驶上一座横跨大河的跨江大桥时，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大桥很宽，桥下是几十米深的峡谷，一条湍急的河流从谷底咆哮而过，两岸是荒芜陡峭的礁石滩和茂密的野树林。河兰握着方向盘，目光望向桥下的深渊。她的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果要制造一场连艾尔梅斯都查不出破绽的意外，这里就是绝佳的地点。这里是郊外，没有监控，桥下的水流极其湍急，一旦车子冲下去，连人带车都会被瞬间吞没。如果她在这里让车子撞断护栏掉下去，在别人眼中就是必死无疑。警方和艾尔梅斯的人打捞上来的只会是一辆车的残骸，还有一具因为撞击和溺水而面目全非的女尸，只是她现在得去弄一具和她身材差不多的女尸。到时候一切就全部结束了。
　　“阿兰？”赵陶察觉到了她的沉默，转头看向她，“你在想什么呢？”河兰回过神，转头看向身旁的好友。赵陶因为离婚的打击消瘦了不少，但此刻她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河兰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她想如果她现在就这么“死”了，赵陶会多么伤心，可是她不能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赵陶，那样会把她卷入黑色世界的纷争。“没什么。”河兰轻轻踩下油门，跑车平稳地驶过了桥面，“就是觉得这条河挺深的。”“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车坏了呢。”赵陶拍了拍胸口，笑着指向前方，“过了这座桥进市区，再过两个街区就到我家了！”“好。”河兰应了一声，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跨江大桥。
　　不差这一天。既然方案已经定好了，她就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她想在自己在A国的最后这几天里好好陪朋友几日。河兰在赵陶在L城的别墅里住了下来，她打算这几天里陪着赵陶去逛街、去试新戏的服装，同时筹备逃亡的事项。傍晚河兰和赵陶在别墅的露台上吃晚饭。这里的晚风很柔和，远处的城市灯火如繁星点点。“阿兰。”赵陶放下手里的高脚杯看着河兰，“你难道没想过再进一步吗？艾尔梅斯对你不好，你手里抓着那么多他的命脉，为什么不取而代之？做皇帝不比做军师好吗？”河兰看着赵陶清澈的眼睛笑了笑，伸手替她把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干不了，没那个操心的命。光是现在的这些事就让我筋疲力尽了。”“好吧。”赵陶叹了口气，“那如果哪天你不愿意干了就回来，我这里永远给你留着房间。”“嗯，谢谢你。”河兰轻声答应。“阿兰，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可是二十年的好朋友了！”赵陶笑着说。